◎绘画-25-23
亚麻布上油画
200cm × 200cm
2025
对混沌秩序的感受，需要同时来自思维与感知这两个功能在深处的合体。因为对世界深层感知，需要深层思维的介入，思维越深越能触及深层感知，思维与感知就越能合体。我们通常会将这种质量的合体称作深度直觉。
“看不见”比“看得见”更接近“真相”
采访 - 胡少杰
漫艺术 =M: 2022年疫情隔离期在北欧的创作被描述为“不悦之极的反弹”，而2025年的《游弋》却呈现出从容的巡航感。这种从“被动应激”到“主动游弋”的转变，是一种创作方法论的根本性迭代？还是说只是因循了个体生命感知更新的一种调整？
陈墙 =C: 2022的“阵痛”，让整个世界都在改变，我也不例外。我的感知视角及创作方法也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及逐渐清晰起来的认知。各方面的影响也都在同一时期发生，它让单方面的个体努力显得微不足道。
在生命中，根本性的改变一般都来自挤压与阵痛。它不同于主观刻意的改变，是一种不以人的意志为改变的改变。所以，“重生”一般都源于“阵痛”。
◎绘画-25-14
亚麻布上油画
160cm × 240cm
2025
◎绘画-25-5
亚麻布上油画
140cm × 220cm
2025
M: 从远观与近观，到一种处在中间状态的游弋，这种转变是否意味着创作的边界更加模糊与自由，同时是否意味着主体视角被弱化？如此一来创作是否会有可能进入到一种“混沌的无限”之中？
C：中间状态看似弱化了主体视角，实质是强大了主体的感知范围，视线放长了，边界的模糊地带也就放宽了。主体越强，边界地带就越宽、越模糊；主体越弱，边界地带就越窄、越清晰。“混沌无限”的特性就是不断打破边界，拓展模糊的疆域。混沌不允许它的系统里存有清晰的边界。
2023年，通过“远望”与“近观”两个展览的对话，我得到的结论是“远在咫尺，近在天涯”及“我既存在于宇宙中，宇宙也存在于我脑海中”。它将我推到了一个中间状态，之后就产生了今年的“游弋”个展。
我发现身处中间状态，能从整体中看到混沌，也能从混沌中看到整体。整体是显在的混沌，混沌是潜在的整体。只是整体包括一切，甚至混沌及宇宙都在其中，但混沌也囊括了一切系统与秩序。
有一种略显浪漫的说法：宇宙是舞台，混沌是舞步，整体是剧本。它们正好概括了“舞台”的“物理空间性”，“舞步”的“动态系统性”以及“剧本”的“哲学本体论”这三个维度。
◎绘画-25-8
亚麻布上油画
100cm × 80cm
2025
◎绘画-25-9
亚麻布上油画
180cm × 140cm
2025
M: 您的近作中有不少大尺幅的作品，而在北欧创作的作品尺幅都相对较小，这种不同尺幅的创作，在表达的张力上会有差异吗？您如何看待作品的边界？尺幅的边界等于作品的边界吗？
C：尺幅的边界不等于作品的边界。创作的本意是突破一切边界和将有限发挥至无限。
小尺幅与大尺幅，在情绪张力的保留上是有区别的。小尺幅的创作时间较短，容易呈现一气呵成的张力。而大尺幅更充分、更完善，但也容易出现衔接与弥补的痕迹。
◎绘画-25-12
亚麻布上油画
180cm × 140cm
2025
◎绘画-25-13
亚麻布上油画
180cm × 140cm
2025
M: 您如何看待绘画的完成性？在“游弋”的生成状态之下，绘画该在何时结束？
C：我不太在意绘画的完成性，有时甚至会觉得越是没有完成，创作与我保持紧密关系的时间就越长，也就越有希望能够持续碰擦出不一样的火花。只有当这一紧密过程不再能够产生出火花的时候，这幅作品便宣告结束，也宣告了已经将这一创作过程记录在案。
创作的潜在本质是过程，而非结果。过程的质量决定着结果的质量，没有一种生命是不需要过程的，过程简直就是生命中最为真实的呼吸与流动。体验过程就是体验生命，创作一旦结束，体验也随之结束，留下来的痕迹便以作品的方式被呈现。作品的呈现，其实也是生命在旅途中所能遇到的那些独一无二的“路标”的呈现。
◎绘画-25-15
亚麻布上油画
200cm × 200cm
2025
◎绘画-25-17
亚麻布上油画
120cm × 150cm
2025
M: 从2022年的语言嬗变以来，到如今也有了三四年时间，在新的创作中您如何规避进入到一种新的惯性之中？如何既规避“顺滑”又兼顾“手感”？
C：是的，既要关照手感的“顺滑”，也要点击脚底的“刹车”。这需要心、手及脚的相互配合。也可做为练习并将它们纳入创作的程序中。
惯性本就是运动的产物。物停，则惯性停。创作也需要惯性，需要重复，这样才能获得精进。但也必须要有间断性的暂停作為新的调整。但是，在思想里没有可被叫停的真实之物，只有信息流，而信息流里没有“物停，则惯性停”的条件。所以，思想的惯性需要另建一个由思想的反思来承担暂停的机制。
如果没有反思做为暂停的机制，那惯性无法停止的后果会是怎样的？这让我想起了叶芝说的一句话：“没有哪个全速奔跑的人拥有头脑和心灵。”
◎绘画-25-19
亚麻布上油画
130cm × 93cm
2025
M: 您如何看待绘画的视觉效果，您会排斥画一张“漂亮”的画吗？
C：尽管现在关于“漂亮”的标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五花八门。但在我这里，“漂亮”的作品很像甜品。因我是控糖体质，也常被医生警告说：甜品如毒品。但我还是会偶尔偷食一点甜品。说的夸张点，偷食，会产生类似偷食禁果与异想天开的快感，也有那么一点点挑衅死亡的意味。
但如果顿顿吃甜食，便会失去偷食与挑衅的意味，似乎创作中也会失去异想天开与抵抗常规规训的能力。其结果会出现甜腻之后的胃酸反噬，以及来自医生的警告。
M: 您始终在绘画中强调“感知”的敏锐性，把绘画视为“感觉的保鲜剂”，而新作中的“鲜活感”尤为突出。那么在信息过载的时代，抽象艺术是否会从一种“形式实验”转向一种“感官修复”的实用主义？
C：不是“感官修复”，而是新的“感官激活”，“形式实验”的目的也是为了寻找新的“感官激活”，是激活那些难于感知的部分。由于感官的感知边界决定着宇宙的边界。而正好那些庞大而无法感知的未知领域，也在等待我们新的“感官激活”来接应它们。
那些未知的“看不见”的存在，时常会将那些“看得见”的部分打造成可见的路标，去指引那些直觉灵敏之人。从这一点上看，“感官激活”还只能是一个看似实用的非实用主义，也只能从感知到感知而非实用的视角上看：“看不见”比“看得见”更接近“真相”；以及“看不见”比“看得见”更接近“真理”；同时“看不见”比“看得见”也更接近“艺术”。
◎绘画-25-21
亚麻布上油画
120cm × 120cm
2025
◎绘画-25-22
亚麻布上油画
120cm × 120cm
2025
M: 在您的作品中始终有一种独特的空间感，您会从空间维度思考您的创作吗？
C：对于空间维度，思考不如亲临。我思考最多的是思考自己的思考，而此时在隔壁的另一空间里，我的创作也正在进行着。当我走出思考空间而进入创作空间时，发现我的思考还在隔壁的空间里思考着它自己的思考。也就是说，我的文字和我的绘画，它们并不来自同一个空间，它们相互之间各不侵扰，彼此见不到彼此，也彼此替代不了彼此。但它们却能在彼此相隔的那堵墙之间，产生着既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纠缠关系。
在我这里，空间无法被思考，只能被亲临，被创作主体亲临。但绘画与文字无法真正相互亲临，却又紧密地纠缠着。
◎绘画-25-20
亚麻布上油画
140cm × 220cm
2025
◎绘画-25-24
亚麻布上油画
200cm × 320cm
2025
M: 那时间呢，您近年的作品中在流动性、生成性的背后依然有一种永恒性，这种悖论式的平衡很有意思。
C：“流动性”是生命的精髓，“生成性”是“流动性”的成相。越流动就越鲜活，生成越显著，它们留下来的痕迹也就越容易被艺术定格为永恒。
M: 我们这次的策划关键词是“混沌时间”，而在您的近作中我们能够感受到一种混沌的状态，但是这种混沌中又始终有一种陌生的秩序存在。想了解，这种秩序来自您的思维深处，还是来自您对这个世界更深层的感知？
C：对混沌秩序的感受，需要同时来自思维与感知这两个功能在深处的合体。因为对世界深层感知，需要深层思维的介入，思维越深越能触及深层感知，思维与感知就越能合体。我们通常会将这种质量的合体称作深度直觉。
◎绘画-25-25
亚麻布上油画
150cm × 120cm
2025
◎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
陈墙 -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 ANNUAL FILES
1960年生于中国，现工作并生活于上海。作为中国抽象绘画的重要代表之一，他的作品曾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中国美术馆、余德耀美术馆、今日美术馆、爱尔兰当代美术馆及多巴赫胡乐尔当代艺术博物馆等机构展出，并被中国美术馆、上海美术馆、余德耀美术馆、昊美术馆及德国 InselHombroich 艺术基金会等永久收藏 。
向左滑动➙｜版式
书名：《混沌时间 · 2024—2025中国当代艺术年度档案》
出品：漫艺术机构
出版发行：上海三联书店
装帧：精装｜492页
尺寸：889mmx1194mm 1/12
《混沌时间 · 2024-2025中国当代艺术年度档案》将于近期出版！漫艺术公众号将会陆续发布本书中每位个案艺术家的线上推送，敬请关注！长按识别下方二维码，即可进入《漫艺术》小铺，购买《漫艺术》相关书籍！可加小编微信：15210813906了解新书，咨询预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