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死亡？--
《西游记后传》这部剧火的时候，爷爷走了。
小孩子对死亡，没有一丝丝恐惧和顾虑，爷爷前天晚上在医院呻吟，第二天，他就躺在棺材里安静地睡着，很慈祥。
这是我第一次认识死亡。
直到稍微再大一点，清明扫墓，看到遍地的坟场，漫山遍野的，都是来祭拜的人。
我很好奇，为什么，那些没见过几次面的亲戚，每一年都会在清明时候回来，抢着要拜山，准时地像是上下班一样。
这坟要拜，那个深山的太公要拜，虔诚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打扰，却又疑惑：“爷爷在世的时候，他们去那里了？他们对我爷爷也这么大鱼大肉吗？”
没有，从来没有。10多年来，都没见过几次面。
--我的爷爷--
爷爷对我很好。
60好几的人，闲不住都会去做点事，赚点钱，不嫌脏不嫌累。
赚得多了，就买瓶小酒喝喝，给我买个巧克力威化饼，酒也不贵，还是杂牌低配。
（大概就是长这样的巧克力威化饼，5毛一条）
我跟邻居打架，他最先顶上去，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孙子惹祸，反正孙子就不能被欺负。
吵赢了，回来跟我说：“谁敢欺负我孙子！”这句忘了有没有，人的记忆是会模糊的。但他拿着扫把冲出去的样子，还是给我很深的印象。
按照现在的互联网要求，我爷爷貌似也没做什么值得纪念的，没做什么社会价值很高的事。
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唯一被夸的事是从商卖粥期间，乐意给小孩子多一勺粥，快高长大；工地回来的工人多一点咸菜花生，吃得开心。
奶奶边打粥边埋怨：“给！给！给！赚的都给出去了！”
爷爷一旁笑嘻嘻，像个傻子一样，跟他生前唯一的照片一样。
以上是我爸妈跟我讲的，不排除有艺术加工，但却很符合我对爷爷奶奶的认识。因为我爷爷确实也落得一个“卖粥孙公”的名号，至今在家乡的老一辈口中，提一嘴，都还会有人记得。
他也成为了我人生中第一个学习的榜样。
环境好的时候，多给予他人帮助；环境差的时候，也踏实不埋怨，努力活着，赚多赚少，乐得其所。
--毕业7年，然后呢？--
2024年，毕业第7个年头，又到了每一年毕业季按头反思的时候了。
我想大部分人到了这个年纪，成家的成家，做事业的很少，更多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上班族。
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理想的冲动，却发现我们身处的环境，比我们毕业那年还要困难。
例如，房价，准确来说，是房价背后的信用坍塌。
我记得一个阿姨买房的理由是：“中国人对房子是非常有执念的。”
不少人的择偶，判断，业务，事业的考虑都是基于这个大前提下，有房有车，总比什么都好，老也没关系。
可广州的房价指数已经回归到了2017年，一夜回到7年前。
但这期间的债务，却要延展到30年之后。而房价的变化，却肉眼可见的不会再回归，这仅仅是过去了7年。
工作也是，AI的到来，帮助了我很多。但总会有一把刀悬挂在我头上：“我啥时候就要被替代了？”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ChatGPT-4o的出现，我感觉家教都可以省掉了，程序员可以失业了，文案写作可以失业了，设计可以失业了。因为以上工种需要的做的事，我现在一个人+AI就能解决了。
曾经，一技之长，不愁吃喝；现在貌似，还是要愁一下的。
即便是被认为是铁饭碗的岗位，也在如今高强度的工作环境中，逐渐降薪。很多人还抱有幼稚的观点：“铁饭碗不受经济影响。”
这个想法，就像是“物理学不存在了”一样，除非智子真的来临，或者我们进化了，不然自然规律还是一如继往地对人类具有毁灭性的冲击。
前提是，不能把头埋起来。
至于说常识的崩塌，那就更是司空见惯。
牛顿是中国人不然怎么姓牛，量子力学是中国发明的，地球不一定是圆的。
要西方经济学规律，怎么可能在社会主义的土壤里得以实现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言片语中形成的信息茧房，活在各自喜欢的环境中，如此美丽的新世界，怎能不让人心满意足。
在遍地都是“一分钟让你学会运营”，一个月让你认识一个行业的冲击下，即便再有经验的人，也不敢去教育他人：
“凭什么你就能教我？我分分钟外行颠覆你内行，生态化反信不信，我只是不做而已，认真起来我一个滑铲就能把火箭送上月球，证明美国登月是假的。”
--So, what we gonna do?--
2022年的年度回顾里，我提到了生老病死，这个话题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怎么都觉得遥不可及。
以至于，让一个60多的护士长感叹：“你这么年轻，说什么人生苦短呢？”
2022年发生的很多事，让我这个稍微敏感神经的人，开始对一些曾经赖以信任的体系发生了严重的质疑，并预期了一些问题的发生。
例如出生率，例如房价预期，例如就业环境的持续恶化。
没预料到的是，来的那么快，来的那么汹涌。
假如凭借着某个目标去活着，似乎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死亡，那现在自杀，就遥遥领先同龄人；
假如赋予一个我们自定义的意义，例如拯救苍生，或者物竞天择，那么达到的那一刻，我们接下来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同堂吉柯德一般，做着毫无意义的斗争，去战胜一个又一个看似有意义的对手？
你的对手“风车”，真的是一个对手吗？就像登顶珠峰，真的是人征服了自然，而不是自然饶你一命吗？
似乎，我身边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当一个堂吉柯德，因为这样安全点，可以更容易地找到一个前进的动力；
就像在跑步的时候，誒，我先追上前面这个，再追上再前面的那个；
我先考个好学校，找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存点钱，再走向管理，再一步步买房，30岁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买了200万的房，过5年就要买一个600万的房，再过10年就要买一个1000万的房；
可如果你不买房，那么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不结婚，那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一切的意义，又是谁赋予的？就像每个60后的家长都有一个奇怪的话术：“你还没结婚，你还没生育，你还没买房，都是我的任务。”
谁赋予了他们这些任务？可能真的都是出于自身的责任心，只是有很多责任，并不是属于他们的。
而如今如果你像我一样，也面试了很多00后，我想你也会从他们身上发现一件事：“他们不信这一套了。”
--毫无意义--
看到这，一些偷懒的小孩子就会提一个问题：“你想这些毫无意义。”
是，思考这些毫无意义，因为思考这个冷酷严峻的问题，最后只能得到一个非常虚无的答案，即便我翻阅了无穷尽的智慧，都无法得到一个逞心如意的解答。
生命在死亡面前，毫无意义，就连思考意义的本身也变得毫无意义；无论我们对生命的意义赋予什么价值，到最后都会被死亡所击碎。
而凭借着一腔热血奔着某个意义向前冲，无论是否能达成，都会发现堕入了更深的虚空，
于是我们看到，大部分认真生活的人，要么面对存在之虚空而惆怅不已，或者对虚空之虚空而怅然若失；
相反，做个傻子，或者稀里糊涂生活的，却少了这部分烦恼；
要理性去看待生命的虚无，并非易事。
--Your life，Your choice--
佛教遵循：“成，往，坏，空”，有一句非常出名的四字词：“四大皆空”
“佛言当念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无我者。”
一切都曾经发生，一切都会被遗忘，一切也都会重演。这就是事实本身，自然规律本身。
即便我能存在千年，能力万千，依然也逃不过太阳的衰败，银河系的坍塌，宇宙的覆灭，这么想我依然是空荡荡的存在。
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间点，突然消失在一瞬间，就像这世上从未来过。
看似曾经在意的东西，最后都变空，而让人感到无比的消极。
这个看似非常消极的观念，却在此刻给予了我非常正念的思考。
透过了前人的智慧，我看到了我的终点。
我来过，我看过，我感受过，站在真理之门面前，开始回顾这段短暂的旅程。
就像是一个在病床前即将死去的灵魂，拥有了再次回到18岁去做出选择的超能力。
就像爱德华站在真理之门面前，重新领悟真理就是舍弃真理本身。
前阵子看《寄生兽：灰色部队》，改动了很多，但是核心价值没有被稀释：
“人类作为一个毫不强壮的生物，却靠着自身的组织还有工具的应用走向了生物链的顶端，那么它是否有责任去做出选择，选择怎么去对待生命这件事？因为其他生物甚至连选择生存都那么困难。”
是踌躇不安，稀里糊涂，怅然若失；
抑或，尽我所能，偿我所想，安吾身心？
Your life. Your choice.
--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在写这篇总结的时候，总会想起笑嘻嘻的爷爷，于是我也用了他的故事作为开头。
“有能力的时候，多帮一点，多做一点，这个孩子长高点，那个邻居少饿点。”
人家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很开心地回答：“我就差这么一个。”
这话什么意思？我现在也不晓得。他不知道的是，这么一句话，却在30年后，依然有人还记得。我猜，他也不知道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也是喝着小酒，笑嘻嘻跟我说：“我就差这么一杯。”
我想，这就是他的选择。
毫无意义，但却充满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