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夏天,你感觉到热了吗?
如果没有,那家里空调一定很足,我羡慕你。
如果我住在贝克街221号B,我甚至会藉此推断,读者君,你是个土豪无疑。
若果,在你打开的最近几年的勃艮第、波尔多名庄酒或者加州、意大利名家酒中,有没有尝到过一丝HOT的气息?


学过WSET的喵们都知道,当一个酒评人说一支酒hot,就是说它酒精度数高而且是在故意把眼睛蒙上不看酒标的情况下也能洞若观火十分专业地察觉出高的意思,如果我没有上课打盹喝醉以及看美男同桌因而听错的话。

而酒精度数之所以变高是因为酿酒的葡萄甜度高了。
而葡萄甜度之所以高则是因为葡萄更熟了。
更熟了——敲黑板!
Global Warming,一个被讲滥的话题,当然会影响杯中酒浆的味道。

09年年份的Petrus和1979年比是如何?有没有更浓、更甜、更深?植物草本味有没有更少?矿物质感有没有减弱?(本喵完全没有喝过,请土豪君——您,随意评论)

但不止、也不完全是平均温度的升高那么简单。
天气的变化被打上极端、剧烈、和难以把握的印记:
例如冬天不够冷(引致虫害来年爆发)、春季更冷(引致霜冻),夏秋季更多雨(夏季狂风暴雨、冰雹随行,秋季淅淅沥沥),但极端干旱情况也更频繁,空气湿度增大(引致霉菌病害),昼夜温差收窄(可能会减少葡萄风味),以及当然——由于气温升高,导致葡萄早熟、收获时间从10月中旬提早一个月到了9月份。

当然,各葡萄酒产区的气候变化不完全一样,不过总体而言:
Capriccious——任性,是关键词。

所以当酿酒人被问到:你们是不是更加欢迎这种变化?
他们——除了英国气泡酒maker,这个另说——都说,“不不不,情况更加复杂。”(读者和庄主坐在一起喝酒的机会肯定比本喵多,土豪君嘛,I assume你们总得聊点啥)

但请注意,在问一个酿酒人问题时,一定是需要技巧的。
你如果径直问:“我们今天喝的这瓶是一个好年份吗?”打死他/她/TA,也不会回答“不,这是一个超烂年份。”他不是虚伪,他是没错。
这一年的天气可以超烂超坏满满恶意天地不仁万物刍狗,但酿酒人,作为“人”所做的“这个”年份,乃至过去未来的每一个年份,他的表现都应当是用尽全力的、值得尊敬的。

因此年份可以“难的”(difficult),天气可以是“糟糕的”(bad),但一个decent的酿酒人不会承认自己的事功是“烂的”(sucks)。假如他什么都不做,结果会much糟糕,muchomuchomucho。而经他“拯救”的这个年份,只要能够抵达餐桌,一定是值得你喝的。——尤其是经历了近几十年来的变化因素之后。
只要你问变化,他会详细给你解释:他在园中窖中的所作所为、他为解决这些难题所做的努力。这会是他感兴趣的话题,而你,听上去也总比问Robert Parker的分数有趣得多。
比如你所爱的世界上最昂贵的甜酒——
苏玳贵腐、TBA(TrockenBeerenauslese)或冰酒。
前两者的制造有赖于贵腐霉菌的适时出现。适时,是一个要划重点的词。
如果这些微小但强大的客人早一点抵达葡萄园,或者今年取消了行程不来了,或者抵达了但是赖着不走了,那么,酿酒人就不会高高兴兴地奉承它们为“Noble”了。
No,bu。他们会恢复它们的本名来谈论:灰霉——Grey Rot。最近几年,这些客人不是“比金子更宝贵了”。它们露出了牙齿:

葡萄没熟就长了霉,于是集中的不是甜度而是酸度、涩味。
天气太干旱了就是不下雨,结果无贵可腐(挽救的办法是让葡萄在枝上自然风干)。
无休止的雨水,于是霉菌着床后变本加厉,真的变成了稀烂的葡萄(问你的供应商订订2012年份的滴金试试看,他会在一个平行宇宙里给你报价,trust me)。
喔,忘了冰酒。由于冬天温度达不到,德国Mosel产区——冰酒的发祥地——最近几年已经没有冰酒可产了。
幸好有加拿大?Kidding me。听喵一句劝,不要买。

即使是忍耐力更强的品种,赤霞珠,梅洛,霞多丽……酿酒人已经不得不调整种植密度、果串大小、改变叶间管理、增加浸皮时间、改用更加晚熟的克隆植株等一系列手段来进行应对,他们会去做更多事情——
我们喝得出,但他们若不说,我们想象不出。
但酒的风格,还是无可挽回地变化了。
“国际风格”是一个词儿,打散成贡献率,至少自然气候引发的变化同聘用“国际风格”酿酒顾问引发的变化一样显著,甚至更多。而酒评家打分的影响,不得不说,那是自我炒作,一只公鸡喔喔啼,长期来看,是没有作用的。
变化引发后果就是,土豪君:你可以买到每一个新年份的罗曼尼康帝(或其他任何有自我风格的酒,很便宜的都行,例如龙船,小拉菲),但总有一天你喝不到某一个年份的罗曼尼康帝。总有一天,你连勃艮第的黑皮诺都喝不到,只有更加耐热的西拉,喝不喝?
你可以拥有某个品牌,每一年的Leroy配额,但你拥有不了它的过去。你可以大量买“新的”,你买不到曾经的“那个”。
“那个”,总有一天会完全不在那里。

佛经上说: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邻人皆愕然,非其言也。
僧肇评论说:所谓有力者负之而趋,昧者不觉,其斯之谓欤?
“有力者”是《庄子.大宗师》中的寓言,说的就是那个叫“岁月”的神偷。
何者?人则谓少壮同体,百龄一质,徒知年往,不觉形随。
故而阅者先恍然、后怅然:
原来昔物自在昔,不从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从昔以至今!


那么喵既然扯得差不多字数到了可以交差不被不吐皮儿主编大人打了,最终的结论是什么呢?
多在不吐皮儿买酒,好好收藏瓶里的时光。——划掉划掉,太直白。

改为:
珍惜你的当下,珍惜每一只被喝着的酒。因为当下很快会变成过去,而一旦过去,随便怎么样都追不回。坡公(Edgar Allan Poe)说:
I stand amid the roar
Of a surf-tormented shore,
And I hold within my hand
Grains of the golden sand —
How few! yet how they creep
Through my fingers to the deep,
While I weep — while I weep!

有识之壕会说:你说的或许没错,但多喝酒难道就有用了吗?Naïve!
殊不知,本喵聊复寄心于动静之际,岂曰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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