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经听过一句话,"好的音乐可以能让一支普普通通的白仙粉黛变成一支美妙的几百美金的蒙哈谢!"多么神奇啊!音乐真让人省钱!是否的确如此,我们看看喵星人笔中音乐与美酒的关系。

阳春三月的一个夜晚。
地点是南方的某处,平常人家的书房,或许是读书人。房内有一套音响设备和一副对联。
对联上的文字为草体,隐约可识别为:苟……岂……
中置一张桌子,上面有勃艮第型和波尔多型的两瓶酒,两支普通的空酒杯。
人物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士,戴圆形蛤蟆镜,轮廓分明,头发一丝不苟。
人物甲,同样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士,比甲略矮且胖,样子很随和。
两人均作民国时代的打扮。

乙四处略看了一回,就在桌边坐下。甲也随即坐在乙对面落座。两人均面朝观众。
乙 - 哎呀,你说你没事儿叫我来喝什么酒呢?睏。
甲 - 因为寂寞吧。
乙 - 这时候,正好拥被深卧、梦里一派黑甜甜,何须祭出一瓶劳什子,正襟危坐,花两个钟点不厌其烦地又晃又嗅又咂呢?
甲 - 因为现在是春天,月光下的一切,都需要赋予一些小小的仪式感吧。
乙 - 朋友,不是我说你,你可有点自闭咯。大好春光,难道不应该和朋友们欢聚在一起吗?听说新出了个网红餐厅在……
甲 - 他们酒量不如我,又不像我这么爱酒,他们聚作一堆,与其说是在品酒,不如说是为了社交。他们也寂寞,但不是我的寂寞,他们用酒局驱赶寂寞而我会更寂寞……你有没有听过“寂寂独看金烬落,纷纷只见玉山颓。自羞不是高阳侣,一夜星星骑马回”的诗?

乙 - 总有旗鼓相当的灵魂伴侣吧?
甲 - 对,你算是一个。
乙 - 我?
甲 - 你有保持缄默的了不起的天赋,由你做伙伴真是太难得了。
乙 - 德性!全是废话……开喝。
甲 - 嗯。
甲熟练地开瓶,倒酒,两人各自嗅杯作沉思状,十分钟后……

乙 - 气氛好像有点沉闷啊,你若真的喜欢“相对两无言,盈盈复脉脉”的状态,下次记得邮购个充气娃娃陪你。
甲 - 此言差矣。夫人之相与,贵在形会而神交,有宾主尽欢而始终不得一言者,复何怪哉?
乙 - 别,别,古文模式我可受不了。你再这样时空错落,我可要告退了啊?
甲 - 嗯,那你走吧。
乙 - 我不走,我不舍得面前的这瓶名家Grand Cru。在香港买都得小两千了吧?
甲 - 不用这么贵。在不吐皮儿买的,一手配额。它细腻的变化值得你全力以赴地沉思默想。希腊哲人有云,万物迁流不居,人不能两次跨进同一条河。中国禅人却说,逆水行舟,一篱不可以放缓……
乙 - 你呀,要么太闷要么太聒噪,我还是来开点音乐吧。你这里有些什么碟?
甲 - 桓子野每闻清歌,辄唤“奈何!”谢公闻之曰:“子野可谓一往有深情。”

乙 - Stop!我要听音乐了。
播放莫扎特,熟悉的音乐悠扬而起。

乙 - 咦,奇怪。在这么高雅的弦乐伴奏下,怎么我反而喝不出酒的好了呢?
甲 - 不干我的事,这套Franco Serblin的喇叭虽则旧,但还不至于出恶声吧。
乙 - 那么……
甲 -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围条围巾戴副小眼镜的专业人士品酒时,为何要保持无息、无声、不交头接耳,只剩下低头写tasting notes的干活?
乙 - 为什么?
甲 - 为了避免外物的干扰,每只被品饮的酒都应该有自己的性格,听它一段独白是起码的尊重。
乙 - 那该如何解释,在国外老式的社交场合,例如吃一顿法式大餐,会有四重奏组伴奏呢?虽然我觉得那些音乐家一定挺饿。…对了,酒评家不还会推荐酒与食物的匹配吗?难道酒配音乐不同样是一种通感式的相得益彰吗?
甲 - 问得好,华生!答案在问题中。
乙 - 你再扮演不三不四的福尔摩斯,小心我跟你急!
甲不理会,换CD,放了爵士钢琴,例如:Fats Waller

甲 - 呐,现在是不是好一些?都不需要煮碗面了对不对?
乙 - 呃……真的。如果我不是被你催眠了,那就真是好很多。酒里的香味,好像更加奔放恣肆了,而且,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惊奇感。此外,我的色彩视神经似乎被唤醒了,我听到了许多颜色,当然我并不是真的看见,只是一种幻视般的感觉……
甲 - 继续。

乙 - 等一下,我记得有酒评家把一瓶活泼浓郁的香槟比作一阙莫扎特的嬉游曲,还有人用巴赫深沉的维奥里琴奏鸣曲比作是醇香的老波尔多,用琴弦上的松香味关联雪松和松露的气息。至于对勃艮第天价酒的形容词汇,那更是天花乱坠纷至沓来,就差顿悟和立地成佛了……为什么这首山多维赫指挥莫扎特馆的弦乐小小夜曲表现这么差劲,就好像变得漫不经心,变得muted了……

甲 - 笨蛋虽笨,但还有更笨的人为他们鼓掌。一个好比喻不代表是一对好搭配。埃内斯库说,莫扎特音乐是坐落在活火山山坡上怒放的葡萄园。然而在现实中,比喻是寸步难行的,华生。作为实践派的古人比我们更懂得搭配酒的艺术。听听他们的说法——
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
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
兴因尊酒洽,愁为故人轻。
那知横吹笛,江外作边声。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
长沟流月去无声。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 非歌即笛,可见配酒的第一要素是高频音乐。换张日本的尺八怎么样?
乙 - 你说的是中国酒,咱们喝的可是西洋的!能一样吗?
甲 - 音乐无国界。“原汤化原食”不过是想象力的匮乏,弗雷泽在《金枝》中指出,巫术的原则……

乙 - 咳咳。
甲 - 好,我还是不扯开去……其次的因素是音乐的调性,似乎是小调的音乐更能与酒愉快地相处,比如咱们来首莫扎特的A小调,异常激烈的K.310,他的母亲病死在悲催的巴黎,而他自己则梦想碎了一地,试试下面这只美国赤霞珠如何?
乙 - 什么,你用膜拜酒配这个?!奇怪了,这是你的语言魔法吧。不管音乐如何,酒很棒,非常棒,虽然我看不出它们有什么可以搭配的地方。
甲 - 用音乐搭配酒并不难,咱们还可以换马勒第一交响曲的第四乐章。
乙 - 别,马勒是个嘈杂的少年,轰头。
甲 - 那就贝多芬的“克鲁采”奏鸣曲吧,我给你直接切到第一乐章第二部分的Presto。

乙 - 天,酒中热乎乎的异国辛香刺激都给琴弦上的断奏给带出来了,好舒服的感觉,反而觉得横暴的单宁都被驯服了,Soave sia il vento。我本来还以为这支Heide酿的Amuse Bouche有点新……看来我以前的思路被局限了:不能温文尔雅,不能彬彬有礼,需要召唤来临的,是一场暴风骤雨啊。
甲 - 是啊,“甜柔的乐曲平静了海水的怒涛,也安定了我激荡的感情。因此我跟随着它,或者不如说是它吸引了我”——咱们应该把莎士比亚的词儿改成在谈论甜美丰饶的Napa Valley吧。其实舒缓的音乐也不是不能配酒,只是红的酒需要有力量与节奏的烘托,而白的,可以感性一点,用甜来平衡酸……试试用这首乐曲来配今天的这瓶贵腐。


帕赫贝尔的卡农响起,大键琴演奏出催眠般的低音部八个音,无休无止……
乙 - 看来跟着老兄你确实收获不小,这支贵腐是纯粹的享乐主义啊,琴弦的光泽仿佛在舌尖上闪烁,不过我还是不了解酒与乐相配合的一般原则……
甲 - 《齐物论》上说:丘也与女皆梦也,予谓女梦亦梦也。要什么Pairing的原则,放下你悬着的拣擇之心,随遇而安,喝好就好。

乙 - 拜托!刚才可是你说了一大通,虽然我承认这话题是因我而起。至少……现在不闷了。酒到底应该清饮还是混搭?搭的话,搭什么音乐最搭?
甲 - 我还听说有一支5块美金的White Zinfandel打赢Montrachet的秘密配方,只需要一首神奇曲子……

乙 - 告诉我告诉我,快告诉我!
甲 - 回到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喝酒?这绝不仅是一个技术性的探讨,而是关涉本体论的大问题啊。然而,我回答不了。使同乎若者正之,既与若同矣,恶能正之?使同乎我者正之,既同乎我矣,恶能正之?使异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异乎我与若矣,恶能正之?使同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同乎我与若矣,恶能正之?然则我与若与人俱不能相知也,而待彼也邪?
乙 - 你……我后悔问你了。还是直接下拉到底、看不吐皮儿的酒单吧。
今天是星期六
没!有!酒!单!

乙 - 景兄啊,你可知我俩为何有此因缘,会在这里有一番会话?
甲 - 罔两,难道不是因为这是一个寂寞无聊的春夜,恰好有音乐需要下酒或者有酒需要下音乐吗?

乙 - 这是必然吗?还是偶然?
甲 - 就像我俩主人、那个略识几个字什么星人常说的,“和之以天倪,因之以曼衍”,其实听音乐也好,喝酒也好,都是为了穷年、遣有涯之生吧?
乙 - 你我只是两个懵懂的独头意识,怎么能知道音乐配酒的所以然?又怎么能知道所以不然?
甲 - 那还是把音量开大点声,用大口喝酒吧!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来,干杯!
乙 -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干!
(终)

注:
这一对人物出自《庄子·齐物论》,景即影子,罔两是影子周围模糊的轮廓,即半影。两者相待而存。用他俩的对话探讨音乐配酒后的化学反应,或许是恰当反映了作者对本话题的态度吧。

本文写作参考了一些文献,也对一些实验设计显然存在缺陷的结论嗤之以鼻。鉴于国外这方面的科学研究还处在十分初步的阶段,究竟什么样的乐与酒搭配是绝配,还是留给每一位读者来判断。
并且,我们还有更棒的建议,把您关于乐酒搭配的配方实例心得留言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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