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的陷落- 大数跨境

不吐皮儿

2018-11-27

上海的深秋是很美的！周末下午和酒友王先生约在武康路见面，天气不错，就早点出发，走路过去。

枯黄的梧桐树叶懒散的躺在路边，铺成金色的地毯，温和的太阳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走着走着，不对了，往日宁静的马路上，挤了不少人在马路边拍照。仔细一看，原来朴素无华的复兴路上，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装置艺术，而且天上挂满了“超现实主义的红树叶”。

有一些“装置”非常雷人，有一些非常具有戏剧性，有一些……

我们约的Cafe就在路边，我远远就看到了王先生。他已经在那里喝上了。王先生年纪50出头了，他从小在上海长大，后来去美国读书，并留在美国当律师，前几年搬回上海定居，基本属于半退休状态，帮一些老客户做顾问。

他身上留有鲜明的上海老克蜡的影子，周末也穿着合身的西服，在阳光下，他戴着一副墨镜，红色的胸巾很引人注目。话题自然从这个让人很难接受的“街头装置艺术”开始，“这是什么玩意！简直是胡搞，把我们上海人的台都坍光了！”王先生显然非常生气！他接着说“我们中国人原来是审美品味是非常高的，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我跟你举个例子，十年前，我去法国的阿尔萨斯的Colmar，很多人评价为法国最美小镇。

这个小镇的确漂亮，也很有历史感，建筑、环境和当地的人文结合的非常好。只是人为的装饰感有点过重了。当地法国朋友问我觉得如何？我指着满街的布置的花花绿绿的装饰说‘今天又不是圣诞节，怎么搞得像Disneyland？！’当时我给法国朋友们看我们以前西塘老镇的照片，还有以前武康路的照片，连法国人都赞叹那才是真正的大美！当时我作为一个海外华人，心里非常自豪啊！你知道吗？中国有太多美的东西，可惜都被胡搞给搞掉了！”

我无话可说，为了劝他，也只能应和着他说，“王先生，你先消消气。我想主持这个装饰展览的领导，内心也是好的，也希望给上海的旅游增加点‘色彩’，就是审美水平有点问题，好心办了坏事了。”王先生摇了摇头，“嗨，其实我觉得难受的并不只是主持这些玩意的所谓领导们，最可惜的是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装置拍照，他们是觉得这些东西是好看的，是有趣的。让我开始怀疑到底是我们的审美有问题，还是他们的审美有问题呢？！”我也叹了一口气，“怪只能怪WG把中国人的审美观给破坏了，相信以后会好的！来来，喝口酒先！”

一提到酒，王先生马上神情放松了下来，他喝了一口，“对，我们喝酒！”他品了一口，接着说“真是好酒，不过你先喝着，回头我再告诉你是什么酒？酒的品味虽然很个人，也没有什么高下之分，说到底还是和审美有关的。我回上海近十年了，见了不少国内的酒友，很多人水平很高。以前问他们喜欢喝什么酒，很多数人都说波尔多，说明当时主流的审美是以力量感，雄性的美为主。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勃艮第了，看来不少人开始喜欢优雅，细腻的美了。社会的审美会无意识中发生变化，其实个人的审美也会变。比如，我喝了20多年葡萄酒后发现，我其实自己最喜欢的酒还是在意大利。之前疯狂喜欢勃艮第，因为勃艮第的确漂亮，无论风土还是品质，再到酒的水准和酿酒理念的发展，都太好了！也集中了一大批非常好的酿酒师！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了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美不胜收！

不过这样的美，欣赏的多了，就觉得变化少了，趣味性慢慢降低了。而意大利酒就像一个宝藏，时不时可以让你发现一个艺术珍品，只怪自己喝的太少，知识面太窄。有时候喝到某些酒，甚至会怀疑自己原来的价值体系。充满了惊喜的快乐，而且酒的表现，做酒的理念非常多元，有意思啊！当然就目前来看，在所有的意大利酒中，我觉得自己最喜欢的是托斯卡纳的Brunello di Montalcino！”

我内心虽然也挺赞同，不过我还是提了些不同意见，“的确江湖上很多高手都说，喝酒喝到最后，一般都会从勃艮第酒喝到德国白酒或者意大利酒，不过好像说的多的还是Barolo啊！”

“Barolo当然也好啦！我也喜欢的不得了。不过从体系化的角度来看，Barolo更像勃艮第，基本完整了，很多人对Barolo的风土已经做了很多研究和分级。而Brunello相对而言，惊喜和变化更多，更丰富。你看今天我们喝的这支酒，你猜得到吗？其实就是一支Barbi的Brunello di Montalcino 1969。

这个酒庄历史很悠久，但酒并不贵，即便这是支老年份，也依然会给你很多惊喜。这个年份其实并不是特别顶级的年份，状态很有可能并不好，但今天开出来，这酒多好喝！多好玩！绝不像有的产区，你只要背几个产区名，记几个名庄特点就完了。出产 Brunello 酒的 Montalcino 地区，种植面积大概有2,000公顷，与勃艮第夜坡的红酒种植面积相若。夜坡有数不清的 Grand Cru、Premier Cru 与 Village wine ，但所有 Brunello 酒却只共享一个产区称号﹕ Brunello di Montalcino 。也就是说﹕Grand Cru 水平的酒与 Village wine 质量的酒都贴着同一个标签！所以Brunello酒对于勃艮第酒友而言既是挑战又是惊喜啊！

除此之外，Brunello的可塑性和多样化可以很好的体现不同酿酒师的理解和理念，所以光说喜欢Brunello是不够的，你必须要明白自己喜欢的是哪家的Brunello，或者起码说哪种风格的！”

又喝了一口酒，这款传统派的Barbi的老年份真好喝！酒体优雅细致,力量感和果香虽然偏弱了，但还带有迷人香气和回味, 酸度略高但不刺激。

我笑着说，“王先生的审美品味，看来已经不再追求标准的美，你喜欢的美的表现形式上要有变化，有起伏，不墨守成规，又充满惊喜，而这种美的内在是有沉淀的，有内容的，而且优雅的；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就是有趣而调皮的成熟之美。”王先生爽朗的笑了“哈哈，有意思！”

渐渐天色暗了，与王先生聊了很多有关Brunello之后与他告辞。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复兴路。这时候看到有人开始在拆除那些巨大的“红树叶”，希望这一切尽快平静下来。而安静的黄昏中的复兴路让我又想起了刚才那瓶Brunello！

今日酒单

Fattoria dei Barbi是意大利中部Montalcino东南区域的知名酒庄，这个区域是Brunello的发源地，积聚了200多家Brunello中的多数酒庄。

平均海拔400-500米，大部分葡萄园位于陡坡以致于不得不使用手工采摘。

这里的土质是6片子产区中最古老的，可追溯至白垩纪。

贫瘠但良好的排水性非常适合种植Sangiovese。此片区域出产的Brunello，以优雅，具有极强的陈年潜力渐长。复杂而出众的平衡感以及丰富的口感都是随着陈年而发展出来。

Brunello鼻祖Biondi Santi Il Greppo也位居于此，离Barbi很近。

Barbi酒庄历史悠久, 横跨两个世纪, 在1790年时Colombini家族买下这间酒庄后, 200多年来从未易手. 酿酒型态始终维持当地人敬重的传统风格。

在Brunello di Montalcino (BDM), 这样传统风格酿法的萃取少, 重酸度, 桶陈虽长达18个月以上, 但少用新桶, 酒质优雅细致, 一向适宜陈年饮用. 这类酒款的果香柔美, 酸度略高但不刺激, 单宁厚实但不咬舌, 酿酒师追求的是果香, 酸度与单宁的均衡合谐。

今天推荐的有他家的旗舰款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 DOCG，2011。此酒产量有限, 只在最好年份酿制, 属限量酒款, 俗称红标Barbi。它的香气,口感与余味, 都比一般BDM上乘, 也不会因入桶时间较长而过于浓厚, 呈现出Barbi酒庄过人的风土环境与传统。WA 94。

另一款就是他家代表性的Brunello di Montalcino: 此酒自1892年开始生产至今, 已有上百年历史。此酒在斯洛伐克大橡木桶陈年24个月, 口感内敛, 酒体均衡扎实, 极富陈年实力。今天推荐的除了新年份的2013年，WA 93。更有几瓶难得的老年份1969年（就是文中和王先生一起喝的酒），大家可以感受一下他家老年份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