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访谈内容同步刊发于《漫艺术》6/7月刊


郭 志刚视艺术如宗教,其作品中常常带有一种舍身奉 道的虔诚精神。在当下这种精神极度贫乏的时代,人 们麻木的为了个人欲望重复着机械的劳作,而郭志刚 这种以艺传道者在当下的意义也许关乎一代人的精神 出路。郭志刚贯通东方儒释道哲学与西方基督精神, 以个人独特的艺术语言奉道而行,这种融汇东西古今 的大格局,也使得其作品超越了惯常的纬度,直指人 类的终极问题。在人文不彰的当下社会,郭志刚像一 个精神流放者,禹禹潜行,敦敦布道。
——编者语
涵泳·存我
潜行者的艺术心智
郭志刚-文
中国式文化与学术是弥久历练于数千年农耕文明系统社会思维模式来酿造的,又秉承频繁朝代更迭的生命价值观变迁和儒释道三教的流变带给人生美学的不断反思;于是在宋朝,形成了以综合性沉潜体验与涵化吸收深度上美学思考,暨心灵境界上的“涵泳美学”,这是中国古典美学精神上的终极形态。涵,沉也;泳,是潜行。古典时期宋朝美学的“涵泳思想”,是崇尚典雅和尊贵气息的宋人对唐朝美学思想的外向进取、异彩纷呈绚烂之极之后,再次反思民族本位文化和营构新理学精神“格物致知”下的心学体系的精神之说。

千秋·夜 布面油画 800cmX280cm 2014年
宋代朱熹先生的“格物致知”说,是把人做为审美主体心态沉浸于浓郁理性之中。含英咀华、味渍胸襟的宋代美学理性精神上的妙境,更是糅合虚静观和禅宗顿悟于落寞与飘泊在生命旅途上蓦然回首的恍悟。宋代美学的集体意识在朱熹先生的思想架构之下,始终把悉心体察终极之理与物质对象共在之时,以一种通感内心的回应来反复进行自我体察的内省,反复将反述自我常被遮蔽的灵魂清洗,直致达于本真的澄明。朱熹,以异常的持久力来践行“以敬为主,优游于乐”的审美境界,成就了宋代美学上的非功力知识套取与内心品格的高贵锻塑。生命本体以思辩品德为上的古代贵族精神楷模首推屈原,也就是流芳的“屈骚文化”,他们身上所体现弥久沉郁的现实而长于思辩的理想和理性觉醒之后的批判精神,使他们身上的理学精神衣钵和自我个体价值的生命美学体验时常被挤入悲剧性的矛盾和痛苦漩涡交锋之中。宋朝,理学之所以成为一种美学方式,是因其既追索天人关系或安国理社道理,也蕴藉个体守静居敬修身观,面对自然反复自我体察、自我关照的内省过程。毕竟,在自然客观面前,人的主观判断和生命本体都随时面临虚无的境况。

千秋·夜 (局部)
朱熹的美学思辩是尊崇自然而循理的。所谓“存天理,灭人欲”中的“天理”是自然的本体、规律和人间事理;“人欲”则是道德自律的准则在遭受违叛之后的杂念新蓬勃滋生。以美学精神建构的高度尊贵性,把审美的主体定义为人格的高层次,把道德自律追求始终和理想在美学实践中的不懈探索为过程。宋朝美学境界的优游于乐状态,将“气”弥散于身体与气息空间环绕使“至乐”进入致善生生不息的圆融理欲的根本。其间,既籍寓理性精神的深沉力度,也昭示出关怀人类的质感,让生命的情怀不断回溯和潜行美学形象的始终,以涵泳之质践行着谦虚和幽远的韵致生态美感。在中国古典时期,当知识分子自诩为才华显著与恪守清品境界时,他们身上所显现的放浪游心的孤傲,与不断遭遇人生悲剧接踵而来,当他们寂寞灵魂在天涯海角的飘泊或流放途中,精神与艺术感怀的高度也逐层深奥难窥,他们创作出视觉和听觉所流露出艺术画面之清新、境界之清寂、风格之清瘦及辞气之清和,愈加铭刻上了深挚浓郁的质朴美感和自然无痕的自由境遇。“涵泳美学”中所释放出的“格物穷理”的敬畏自然求真精神与“清空美学”的禅意洒落境界,自然会产生古典艺术上的正大气象和气魄雄强的审美风格。

《千秋.玉碎》450cmX340cm,纸本.墨,2015
时光荏苒,改朝换代的醒风洗雨犹如鳞次栉比,让中华文化的精髓基因加剧转变,古代宋文化所显露出空明摇曳的境格,幽独冷寂的情怀和冲淡清远的视觉风格,在八百年之后的当代中国,不断遇袭欧美海洋文明的强风暴雨之后,那残存体内的骨液还剩几许?转基因的文化编码使中国文化根性的身体已和古典东方根性中理想的自然之美殊途渐远。今日,人类共同的艺术精神之旅又搭上了当代文化的新话语轨道。在世界当代艺术领域的创造中,倍感强悍的艺术实验精神时常把身份、时间、场所、语言、科学和精神等主题共同构筑成一个坚韧力量的结合点。由这个结合点,传统意义上的对艺术的判断和崇敬之心就会自然消解。因而,当艺术遭遇当代不断变异的文化现象时,创造艺术的始作俑者们,应不懈反思和高度警惕风云世界政治、社会文化价值变迁所带来人类性格和价值观精神上的大暴戾、大崩盘。当代艺术应该有专属的概念指称,那么当代艺术家也应具有界限的划分,这个界限应具备三个品质:一是对人类文化未来命运的关怀上有担当精神,并为人类精神家园寻找最理想的美感归宿。二是审美高度的探索者和无畏的实验者。三是抛弃谋求现实利益的奴婢心态,铸塑心无恋念世俗的独行侠气质。

精灵之冥 墨245cmX125cm 2010年
如今,当代艺术的主题被批评家重新定义为:何为,为何,以及如何。围绕这一主题的诞生,对当代精神和宗教,历史的记忆,艺术表达的策略,追求信仰和心存疑虑,宗教身份的表达,直面死亡、厄运和毁灭,神圣与世俗的融合等命题的审视无须冷眼。依此为托,我的艺术作品系列探索,期藉围绕生存与死亡的精神性,又不懈解困因精神负荷的沉重而致使躯体和灵魂不能自由流放来进行。于是从《骨》系列、《陵》系列、《羽化》系列、《香》系列乃至如今《千秋》系列,作品以油画和墨材质的深度哲思为艺术形式语言媒介,竭力践行着将微妙具象的物形、意象的图式结构和抽象写意的油彩和墨三者融会贯通,来深沉排解内心极度忧生意识而带给崇高和绝尘气息的道情。

骨节之二 布面油画 280cmX170cm 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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