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访谈内容同步刊发于《漫艺术》2/3月刊


中国当代艺术的出路,其实还应当是建立在中国文化自身的资源的全面挖掘之上,这里的资源指的是现实与历史的双重维度。中国传统深厚的视觉史资源,以及现实社会复杂而丰富的当下资源。当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前提,这就是注定要构建一个在当代人类视觉史逻辑基础上的方法论系统,这与中国当代艺术思想体系的建构有着直接的关系。或者说,只有建构了属于中国当代的艺术史叙述方法,“中国在场”才能够真实地体现在当今世界。
这里的“文化自信”不是一种虚幻的自我陶醉,而是一种面向人类视觉史的“方法论”必然。
——张强

行为书写 三亚 2017(局部)
后现代水墨——思想与策略
《漫艺术》=M:面对当下全球化的文化语境,您认为中国当代艺术的出路是什么?在西方后工业化文化强势的冲击下,在您看来“中国在场”文化自信应当如何树立?
张 强=Z:中国当代艺术的出路,其实还应当是建立在中国文化自身的资源的全面挖掘之上,这里的资源指的是现实与历史的双重维度。中国传统深厚的视觉史资源,以及现实社会复杂而丰富的当下资源。当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前提,这就是注定要构建一个在当代人类视觉史逻辑基础上的方法论系统,这与中国当代艺术思想体系的建构有着直接的关系。或者说,只有建构了属于中国当代的艺术史叙述方法,“中国在场”才能够真实地体现在当今世界。
这里的“文化自信”不是一种虚幻的自我陶醉,而是一种面向人类视觉史的“方法论”必然。

行为书写 三亚 2017
M:东方传统文化背后是一套完整的东方世界观,那么在您看来,面对新的时代语境这套古老的世界观是否还有其价值,面对当下的困境,是否能产生新的效用?
Z:在今日文化语境之中,民族虚无与民族自大,同样都是浅薄的。的确存在着一个完整的东方文化规定中的完整世界观。以中医为例,在近代以来多次遭到了讨伐与取缔,但是,在与西医的科学、分析的态度比较之中,人们最终从里面发现了中国人特有的养生祛病哲学体系。不过,在当代社会状态之中,中医的局限性也是显而易见的。首先,辨证施治的方法论是一种经验哲学,它必须是在言传身授行为之中完成的,现代教育的课堂教学恰恰颠覆了这一切;其次,中药材的生长情境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而且取自于野生动植物的材质,也因为保护而断绝了来源,只有使用替代品。然而,相比较中医在应急疾病的弱势之外,中医其实还提供了一个东方文化体系的范例,人类在认知自然的过程之中,是如何建构了协调了自然与自身的关系网络,感知自然、经验证明、潜在逻辑的方法论体系。它无疑是西方结构与分析哲学的一个对面的体系。从而为人类文明的丰富性提供了重要的组成部分。

行为书写 三亚 2017
M:您一直在致力于建立一套有别于西方学术研究的个人艺术体系,能否谈谈您的初衷以及您个人的学术方法论?
Z:其实,在当下语境之中,没有人可以“完全有别于西方”而进行学术研究,这是因为,当代所有的学术研究,都是建立在西方的理性主义基础上的研究。其实,也就是“现代学术的方法与规范”,这是检测学术研究的有效性,也就是要成为共同知识生产的一个基本的线路。我个人建构的“张强艺术学体系”,其中的学术研究部分,则是将“知识”看做是中国画艺术成立的一个前提与背景条件。所以在我的“山水画学”与“人物画学”研究之中,才会把“山水知识”与“人物知识”,看做是二者“画学”建构的基础理论部分,而绘画技法与历史,则是这种知识的实践而已。在中国画论体系建构上,则完全看做是一个“动态的流程”,以问题在不同时代的被讨论的情况及语境建构,来铺设研究的重心。在书法方面,则强调“现代转型”的时代意义,在方法论上,对于后现代主义的理解,落实在“不在于什么地方发生,而在于什么地方被讨论”而建构一个新的讨论语境,去面对西方抽象表现主义,则自然可以收入到“后现代书法”的谱系之中。在有关艺术史研究的方法论上,对于艺术把持了“成立”与“非起源”的观点,而这些观点的形成,均来自于中国古典艺术理论的启发。当然,作为“张强艺术学体系”四十卷里面,还包含了大量的艺术经验。就我个人而言,以这样一个“知行合一”式的综合案例,来“致意苏东坡,质询学术工业”。将艺术的界限虚无化,从而使得思想的建构与表达,畅通无阻。

行为书写 三亚 2017
M:书写本身是中国传统艺术中经典的语言手段,但是在您这里却完全是新的面貌,双面互动书写、行为书写种种,这应该被视为是一种对传统经典语言范式的延展?还是说是一种对传统的消解?
Z:严格地讲,古典的书法在当代文化语境之中,是不“在场”的,原因在于,传统风格的书法体系,是古典文化的反映性建构,有关书法理论问题的讨论,在当代学术语境之中,已经基本上沦为“伪问题”了。而当代语境之中的书法,注定是一种当代艺术的形态出现的,它与古典书法的关系,也仅仅只是一个思维逻辑上联系。我与魏离雅博士合作的“双面书法”以及“张强踪迹学报告”,已经是对于书法的脱胎而出了。然而,如果没有古典书法的深刻认知,这样的作品是无法想象出来的。这或许就是一种与古典书法的“生发逻辑”的关系吧。认为是“对传统经典语言范式的延展,还是说是一种对传统的消解”好像都容易简单化了。

水墨雕塑 三亚 2017
M:水墨和书法可能是最具代表性的中国传统艺术范式,在您看来,如果找到它们符合当代语境的表达方式,是否可以承载更宏观的世界性价值?或者说是否能成为普世艺术语言?
Z:其实,一个现成的范例,就是“西方抽象表现主义”,当我们把西方抽象表现主义与中国的水墨书法对立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两种局面,一种是美国艺术家建构了一种“新绘画”,另一种则是拼命在其中看到水墨书法的影子。其实,这两种视角在当代语境之中,还是传统的本质主义的观念在作祟。如果我们超脱来看,完全可以把抽象表现主义看做是如此作用者,一是把替代水墨书法完成了现代转型,二是把书法这样的民族性的艺术方式,转化为一种普世的艺术语言,三是承载了更为宏观的世界性价值。所以,早在1996年,中国社会出版社出版的我的专著《游戏中破碎的方块——后现代主义与当代书法》之中,已经把抽象表现主义看做是“中国后现代书法经验”了,这种带有明显“追认色彩”的行为,源于中国后现代书法所积累的丰富经验,以及后现代水墨系谱的理论体系的初步建构。这个“追认”行为,令中国的“后现代水墨”,占据了一个世界中心经验的高地之上。

水墨雕塑 三亚 2017
M:请谈谈您这次在三亚的行为作品,两场行为书写,一次在室外海滩,一次在室内展场,两者分别出于何种构思?在两个不同场域的实施过程中又有何种不同的感受?
Z:在去年10月份完成的“一个针对视觉史的经验方案——张强踪迹学报告A/X7(张凯妮)模型的子系统建构”作品之中,行为书写实施过程之中所显见出来的巨大能力以及可能空间,让我在三亚实施这两场“行为书写”充满信心。当然,室内展厅的现场书写,也与政府期待当代艺术能够体现出与公众的互动愿望有关。而海滩上的书写,则一直是我未曾实现的一个梦想,在纯粹的海天相交的边际线上,身体如何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表现。我一直认为,大自然给予合作者的暗示,具有充足的力量,让她们彻底地创造性地展现自己。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从后来专业摄影师严路、郑健等拍摄的现场照片可以明确地看到,这些来自于南美洲的女性舞蹈家们,在中国的笔墨之下,是如何地展现自己绝妙的身体语言的。展厅书写的另外一个亮点,是书写之后在展厅的不同艺术家作品前面的造型,这些如同“水墨雕塑过的身体”,与不同的平面作品形成了奇妙的对话关系。

水墨雕塑 三亚 2017
M:被书写的对象作为一个完整的“他者”,在您看来她在整个行为作品中的角色定位是什么?单纯媒介?还是合作者?
Z:其实,这种合作关系可以分开来看,从整体的合作方式到踪迹学概念,无疑是我设立和主导的,但是,在具体的每个“模型”的合作之中,应该是“互为主体”的。因为合作者主导了具体作品形态的建构过程与结果。所
以,女性在这个作品之中,首先摆脱了“克莱因陷阱”,将女性处在匿名状态之中的“笔刷化”。而在我的作品之中,女性不仅是以独立的身份出现,通过合作之后的“对话”,还记录了合作“女性”的思想动态与基本理念。

水墨雕塑 三亚 2017
M:您在世界各地很多不同的国家实施过行为书写的表演,合作者也跨越了不同的国籍,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种族,那么这是否也可以看成是一种文化隐喻?
Z:一只毛笔,携带着中国书法的美学涵义,可以通过合作女性的身体,穿越到不同的国籍、文化以及种族本身,除了一种本能的文化隐喻之外,还有视觉经验的巨大差异。其实,对于艺术家而言,鲜活的经验获取显得更为重要。文化隐喻的内容,是由关照者来解读完成的。对于我,个体的独立艺术家来说,在不同文化里面穿行,经历不同场所的冒险,遭遇不同的突发情况,获得一次次意外的视觉经验,则没有比此更具有吸引力的了。

水墨雕塑 三亚 2017
M:最近,从各种媒体上看到您与“现代水墨之父”刘国松先生同时在三亚获得“思想先导大奖”,颁奖辞之中如此讲到:“所谓的思想先导,就是以其超越时代的勇气、智慧与魄力,所提示出来的思想与观念的先进性,以个人艺术体系的完备性、穿越性而令我们重新思考艺术是什么!张强教授作为伦敦大英博物馆首位当代艺术表演者,他以“致意苏东坡,质疑艺术工业”的开创气概,建构当今绝无仅有的艺术奇观,煌煌四十卷的“艺术学体系”,中国·三亚国际视觉艺术委员会特别授予“两江学者”张强教授思想先导大奖。”您怎么看待这样一个重要的奖项,另外是否可以谈谈您的新年愿望?
Z:对于真正的艺术家而言,任何奖项都只是一种来自社会的温暖而已,无法从真实的层面上对于艺术创作有何改变与提升。不过,“思想先导大奖”同时颁发给我与“现代水墨之父”刘国松先生,这让我倍感荣幸,可能在于我比较早地以“身体”来实践“后现代水墨”这个概念吧,并且从观念上予以系统的理论设置。比起水墨装置来说,身体叙述或者更为真实地体现后现代的旨意吧。另外就是在“后现代水墨”方面也有过相关的系列专著吧。

水墨雕塑 三亚 2017
今年的“汉字艺术”国外巡回展的计划已经启动了,首站在波兰,我将会在这个音乐之都寻求新的行为书写灵感;文物出版社在6月左右,将出版我与魏离雅博士合作的《大空王佛——僧安道壹刻经与北朝视觉文化》,还有就是关于僧安道壹的专题分类研究、郑道昭的现场研究,都将会持续下去;三亚明年初的“太平洋思想节”计划,我将与搭档于立先生全面开展筹备工作,还有就是我的“两江学者”工作计划告一段落,要面临着一个工作的全面总结......

艺术家张强、刘国松同时获得“思想先导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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