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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艺术本就没有已定的评价标准,那么便不好以好坏论,但每一个观看者心中自有一杆秤,好的作品,便只能是打动你的作品,无关于作者的资历名望,无关于是否卖得天价。第一次得见孙佰钧老师的作品是在南京金陵美术馆的展览上,是一件中药汁绘制的抽象装置作品,当时便被吸引、被打动,而后便相结识。孙老师是山东淄博人,生于长于这齐鲁文脉腹地自是血脉中就流淌着古雅与淳厚。可是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孙佰钧老师便抛开传统水墨开始了极具实验性的艺术创作,一直到九十年代末期逐渐找到了尔后坚定不移的艺术母体,开始了漫长的探知生命奥秘的艺术修行。
——编者语
关于生命的修行
采访_胡少杰
漫艺术 =M:首先我们先聊一个比较大的话题。“五十而知天命”,人生行至于此,孙老师觉得是否达到了孔子他老人家所谓的知天命的境界?而做艺术也是修人生的过程,您认为这两者互相起到了什么样的用?
孙佰钧 =S: 这个年龄已经什么都想明白了,一切都让它顺其自然吧。你争也没有用。如果是妄图什么,就会像做坏事一样忐忑不安。在这个阶段应该很好的梳理下自己,特别是你的心境,清空陈杂的东西,保持心灵的纯静通透,让自己进入更好的一种状态。道家的清静无为最好。再一个就是生命在转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安排和承诺,就是过去讲的宿命这个东西,修行好的高人都能看到。你信与不信都得面对他。我知道我做的艺术就是我修行的一个过程,我永远在路上,在过程中。艺术不是画出来的,也不是装置出来的,这只是手段。所以,一个好的艺术家他会进入另一个时空来思考问题,思考的维度会出现不同的空间场,有时甚至是有悖于常规的,他的状态随时都发生着变化,很难把握。作为艺术家的思考有它的独特性和方法论。你的气质修养和性格也决定着艺术作品的气质倾向。

孙佰钧艺术展(展览现场)上海圣菱画廊 /2011
M: 艺术对于您来说,是一种表达的习惯,还是您明确意识到了它对你来说有不可取代之处?
S:现在来说它已经渗入到我的血液里了。从一开始就是把艺术作为一种很单纯的追求,到现在还是没有改变,我把它看的很崇高。艺术必须是纯净的不能有杂质,艺术与人的灵魂有关,怎么能够乱来呢。我在想只有宗教和艺术才是关乎于人类的灵魂的。艺术在我这里有不可替代性,我的意识和想法逐渐明确后会不遗余力的去实践它。我会通过作品呈现我的思想,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金陵美术馆展览现场
M:您作品中不间断的创作主题就是对生命体验的记录,为什么执着于这样一个主题 ?
S:简单说这与个人的人生阅历和对生命的认识有关。这一类的题材有很多艺术家也在关注,但是我把它当做艺术创作的母题来对待,较深的去研究。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到现在还在这个母题上做文章,感觉还有东西要做。这是我对生命的认知,多存在一天就会对生命有新的认识。从艺术的维度去研究生命的奥秘非常有意思,很吸引我。我执着于我的这个世界,这样的创作过程,就像体验新的生命一般。人类对生命的探索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大到宇宙小到细胞。



原衍生息ON3 册页 植物色 宣纸 30x50cm 2012
M:您的作品看上去是抽象的形态,但是如果对您的创作脉络有一定了解后会发现,您的创作和个体感受,甚至身体都是密切相关的。其实这种抽象化的表达应该是一种被动选择。因为您关注的命题本身就是一个抽象问题。
S:抽象对应的是具象。我作品整体感觉意象的味道更浓。不能笼统的说没有形象的就是抽象,这要看作品具体的情况。其实把我的作品归到抽象中是误读。但是观者的误读其实也是另外的一种解读。无论意象也好抽象也罢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观者从作品中读出他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时常记录自己身体的某些变化来和艺术对接,把它转化成视觉艺术或者其它艺术形态。因此,我所表达的母体有了依据,它是实在的,具体的,并且是自身体验的。艺术的表达不在于它的广度而是深度。我想这个命题非常值得我认真地去研究。


《原衍生息》系列 125cm×80cm 宣纸、植物色 2014
M:作品如果注入了作者真实的生命体验,那么便定是能打动人的,也必定可以给观者以思考与启示。在您新创作的《生命的伸延》系列作品中,我们看到了生命以另外一种形式呈现出来,即便图式是抽象的,可却是朴素的、具体的、可视的、切身的。
S:艺术创作必须从真实的体验中去思考,得到启示,提取你认为是艺术的东西,然后以艺术的形式呈现出来。这样的作品需要观者去感悟和思考,只要你注入真实的情感去创作,观者是能感觉到的。我现在即将完成的《生命的伸延》系列是以日记的形式来完成的,就是每天观察身体,测量血压、脉搏,记录下数值。艺术来自于生命本身。我觉得非常有意义。


《原衍生息》系列 125cm×80cm 宣纸、植物色 2014
M:对自身身体体验的关照,这样一种很个人的视角,更多的应该是来自西方人的一种认知观(存在主义),而东方文化里在一定程度上是忽略个体的,无论是入世的儒家还是出世的道家,都修的是个人与他者的关系。而您作品的语言形式却又具有东方意味。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冲突?
S:其实道家讲的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就是个体与自然的关系,只是如果不讲个体那么就不存在他者了。中国人讲修行,这个修行一定是修的与他者的关系吗?我认为修的还是个人。这样讲,他们之间就不存在冲突了。
M: 您对禅宗有研究吗?是否也受其影响。
S:达摩在石窟中冥想,我是在画室中静思。做作品也是在修行。我在山水作品中把禅宗的东西融入到里面,整体的气息很明澈,我想能在创作中始终保持着这种状态。


《原衍生息》系列 125cm×80cm 宣纸、植物色 2014
M:您看, 我们不自觉的就会回到文本系统,回到主义,面对作品我们会习惯性的超越直观的观看体验而去推测其背后的一些学理概念。这样是否会对观看有所伤害?或者说对作品本身有所伤害?
S:这很自然,问题的关键是文字对作品的解读是否准确,是不是针对作品进行了具体的深入分析和研究,有了正确客观的判断。当艺术家完成创作放在展厅之后,对作品的评判就和艺术家没有关系了。艺术家可能对作品倾入了很多情感和心血,观者是不是买你的账是个问题,不见得你传递给他的正是他想要的,他甚至误读你的作品,他有理由按他的方式和经验观看,这是他的自由。


《流变生命的再现 》系列 125cm×125cm 水墨、丙烯 2005
M:作为一个观看者, 您的作品给我的具体的感受是:平静、苦涩、甚至有一些轻微的疼痛感。这是我作为观者的切身感觉,我能被这些具体而微的观看体验所打动。这些都不来自文本。
S:作为创作者我想把我的内心感受通过视觉艺术的表达,让观者去感悟或者体验,能感悟到什么就看他和作者有多少感同身受。像我的作品没有具体形象,它调动的是你的感官、你的经验、你的判断、你的知识和修养,以及你自身的经历。从感觉到感悟再到体悟,这里没有宣泄只有平静的轻微的伤痛感、苦涩感在作品中涌动。 平静的、 起伏的、阻碍的、甚至隔断的,这就是生命的伸延与变化。而文本是一个侧面,作品的力量还是巨大的,文本和作品是两码事。
M:那么我好奇的是,作为一个一直以作品关照个体日常体验的艺术家,您认为您的艺术和这个世界关系是什么?艺术是否应该有普世价值 ?
S:作为艺术家,这些问题是必须去思考的,要不然你的作品就失去了和这个社会的联系。当代艺术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对当下社会和人性的一种思考,它超越意识形态和观念。艺术必须给这个社会带来有价值的东西,更需要有创造性的艺术家。我的作品比较注重日常体验,这是我的创作方式,在创作过程中内心很宁静没有杂念,好像摆脱了一切重新获得自由和释放。我希望能给他人带来思考与安慰。

M:您近几年来的作品中对中药汤汁的使用,是因为其背后具有的文化含义,还是说其本身有不可替代的功能性效果?
S:有几方面因素。其一是文化的含义。中医蕴含了中国人的自然观与世界观,是在调和人和自然的关系。这是我所看重的。其二是对中药的切身体验,它有四气五味,熬制成的汤汁色泽好看,让我着迷。其三是中药本身的功能和我作品的内涵非常吻合,使我作品在观念上有了新的突破,这实际上是我作品的转折点,我会继续使用它进行创作。记得艺术家张念看到作品说:“佰钧看上去并无齐鲁地区人的高大威猛,而是平静、细腻,可内心却燃烧着一团火。它要为这可恶的现实煎一副药,他要为当代艺术看看病。从他的作品里我窥到了特殊的意义,他的作品切中了这个时代的要害”。“这剂良药也是呈现给当代社会的处方,希望他的艺术走的更远”。这是张念从社会学的角度阐释了作品的意义所在。
M:看到您近年来穿插创作了一些山水作品,作品的样式和气质都有别于当下的所谓的新山水画,也有别于传统山水。能看出您在山水文化中的浸淫,但却是从文化根性上的传承与转化,而不单单是图式的借用。那么,您如何看待山水文化在当下的社会语境中所承担的文化含义。
S:山水在当下成了一个话题,原因是它自成一个体系,历史上出现了那么多优秀的画家,现在崇拜都来不及。不过从艺术发展史的角度看传统山水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如何建立当代山水文化已经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从根性上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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