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建：秩序的自由-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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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建：秩序的自由

漫艺术

2018-09-14

导读：让艺术可以无限地接近内心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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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访谈内容同步刊发于《漫艺术》2017年第二辑

编者语

处于这样一个开放与外化的时代，当代艺术大多都在谋求和这个时代同步，紧追慢赶，生怕被这个飞速前行的时代所抛弃。但终究还有例外，也幸好还有例外。

张德建大多时间是在以自己的艺术方式表达着对他所处客观世界的个人内化的体验。面对这个狂飙的时代他选择了一种最安静的应对方式。在大多数艺术家都在寻求艺术外在的价值的时候，张德建却在持续地回归艺术的内在，不断地以艺术的方式探究客观世界的最本质的规律，让艺术可以无限地接近内心的真实。

在我们看厌了当下艺术圈子的喧嚣与浮华时，张德建的存在，是我们的幸运，也是艺术的幸运。

无题15-6

140cm×160cm

布面丙烯

2015

漫艺术＝M: 抽象在您的创作中可能只是一个视觉的结果，创作过程中所持的方法论应该和抽象本身的逻辑无关，那么什么是您绘画真正的方法论呢？

张德建＝Z: 我很喜欢抽象绘画，但我的画不属于纯抽象。抽象绘画是现代主义形式自律主张发展的结果，我的绘画与形式自律的发展逻辑相关。西方写实主义提出模仿自然，而现代主义提出艺术是自然的对立面（artis opposite of nature）：塞尚最先画出自己对自然的理性认识，使自然比看上去更加坚实；毕加索提出“画我所想而非画我所见”，解放了自然形的奴役；马蒂斯解放了色彩，使色彩成为心灵的和声；康定斯基摆脱自然形，使形式完全抽象为自身。我认为我们应该很容易理解西方现代主义的发展脉络，因为现代主义初始阶段就是受东方绘画的影响，抽象绘画是现代主义形式自律主张的巨大成就。

我的学画方法遵循传统画论中的“师造化，师古人，师心”和“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仔细想想，这两个说法是一样的，心源的“源”字包括了美术史的前人成果，也包含了个人过往的实践经验，所以说，“中得心源”就包括了“师古人、师心”的内容。我觉得“知识就是力量”同样适用于艺术创作，艺术创作是思想认识的形象表达，没有自己的主张，形式语言很难立足。我的创作方法是通过上述的学习方法，通过实践，积累自己对自然的认识，对绘画艺术的认识，对自我的认识。有认识才有绘画。

无题12-10

35cm×25cm

纸本丙烯

2012

无题16-7

25cm×35cm

纸本丙烯

2016

M:您的作品无论从颜色上还是从形式上都极其自如随性，但画面又极富秩序性，色彩的秩序性和形式的秩序性共同营造出了一种极自由又极自律的空间场。这种空间场已完全超出了平面的纬度。

Z: 秩序性是绘画整一关系中的重要问题，是绘画形式研究永远的课题。音乐的音高、节拍都有相当严格的秩序性，音乐家掌控这种秩序并获得自由。绘画中的黑白灰、色彩关系、空间关系等也是如此，失去秩序也就失去自由。我的绘画比较注意画面的整一关系，虽然特意强调绘画平面性，但没有放弃对自然的观察，画面中各种形式对比关系和秩序感都有感性的参与，使得形式变得鲜活、具体。多种形式意味的整一关系会形成整体感觉，描述这种感觉的词汇有意境、诗意、气场或气韵等等，这些词汇在中国绘画中是品评的标准。记得好像是修拉说过，“别人注意画面的诗意，而我只关心色彩的构成方式的研究”，我很看重他这话的用意。

无题12-11

35cm×25cm

纸本丙烯

2012

M:秩序性和个人的内在性有的时候很难共存，那么在创作中，“我”处于一个什么角色？

Z: 秩序是一种理性，人们追寻、认可这种理性。但是，由于人们精神世界的丰富性，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很难有哪种十全十美的秩序性不被怀疑，不被反对，所以，艺术才能常新。

在创作中“我”是被创造的角色，“我”应是常新的“我”，或者说“无我”，“我”存在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认识问题的个别性的实践中。

M:您在创作中的主要工作应该是经营各种关系的准确性，反复试错反复调整，从而达到一种平衡。从这个角度来说您对作品的完成标准，应该有极高的要求。

Z: 我觉得绘画的实验性、创造性与科学实验相似，科学实验要是没有实验课题就会是个笑话，要是知道结果也就不会实验了。绘画也是如此，只是我见过太多的学生没有课题，却说自己在实验，实验什么讲不出来。绘画一定要有要实现的主题，课题明确，才好判断自己实验的效果，作品的完成也会以课题的实现为标准。我的经验是课题应明确、单纯，一张画只是一种瞬间的感觉，只是一张画，别想一口吃成胖子，搞得自己很沉重。

无题11-4

140cm×160cm

布面丙烯

2011

M:从八十年代至今，您的绘画有过几次面貌上的更新，而每一次更新应该也伴随着一次旧的诉求的达成与新的问题地抛出，那么到今天，能否谈谈这个过程中您解决了哪些问题，另还有哪些问题尚未解决？

Z: 我的绘画主要的变化是在1999年比利时留学之后慢慢开始的，解决的最大问题是如何画属于自己的画，如何建立自我。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太多年，留学的经历使我对艺术的认识有所改变，重新上路。我的解决办法是自己出题自己答，我面对的问题都是绘画的基本问题，比如，主观、客观、绘画作品三者的整一性问题，中国艺术精神学习与继承问题，绘画各种形式因素研究问题，绘画中意识与无意识的关系的问题。这些问题将伴随绘画实践的始终，每一次实践只是增加一次认识机会。我想对这些问题认识的不同会带来作品面貌的不同，面貌会改变，但问题没有变。

无题12-1

140cm×160cm

布面丙烯

2012

M:看您近几年来的作品，具体物象与叙事功能被越来越彻底地过滤掉了，从而越发纯粹，但是这又不同于西方极简主义，似乎更多的是东方传统哲学中的“大道至简”?

Z: 我喜欢形式自律的主张，喜欢极简主义的清晰：少就是多（less is more），但是，还有另外的说法：少就是无趣（less is bore）。所以，我会更多注意学习“大道至简”的东方传统哲学思想，继承发扬中国艺术精神。

M:一个艺术家当下的面貌肯定不可能完全摆脱艺术史经验与个人过往经验（实践与认知），那么在您的创作中，哪种经验对您更重要？

Z: 所有人都是社会中的人、历史中的人，艺术史经验与个人过往经验是画家的立足点，基于这个立足点我们选择方向和下一个脚步。这两种经验都很重要，是我思考问题的基础，相比较，个人过往经验更重要。我认为只有自己经历过、认识到的知识才是真正的知识，可以生长的、活用的知识。有了自己的认识，再去参考艺术史他人经验，就是一种讨论，印证，增加自信。没有自己的认识，就容易变成追随、附和，减少自信。在创作中，艺术作品的本质要求需要有创造力，所以，艺术史知识与个人过往经验只是基础，作品要面对当下的自己的新问题、新角度、新感觉，这是更重要的实践经验，带自己走向未知，走向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