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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的庄严
文 _ 胡少杰
不得不承认，面对当下复杂和失序的时代环境，我们应对起来已感吃力与茫然。我们看不透哪是繁华，哪是荒芜。文明的河流奔腾浩荡，但是我们不确定它流经之处是繁花似锦的河谷，还是被恶水洗劫的荒原。人类被巨流裹挟至此，如蜉蝣、如飘萍。
处在如此的时代背景之下，艺术同样应对的吃力与茫然。回看近些年的艺术创作，确实鲜见具有精神张力的优秀作品。用虚无应对虚无，或许是这个时代艺术家最有效的法门。举重若轻的语言手法看似消解掉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却也往往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把戏而已。艺术永远不是玩笑，永远不能失去真诚，这是任何时代艺术的底线。
吴翦的作品中始终保持着这个时代少有的真诚，而正是这份极致的真诚，使得他作品中贯穿着一种当下缺失已久的艺术的庄严感。的确，庄严感似乎并不是今天的艺术必然追求的品质，它更多的存在于古典艺术的美学评价话语之中。艺术历经了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推进至当下，自有它的逻辑和规律。但是仅仅从浅表的线性发展来认知和评定艺术的价值，必然是对艺术的误解和伤害。艺术价值与品质的体现，终究要具体到艺术家、艺术语言以及所处现实三者之间的关系上，而不是用艺术史来验证。吴翦的作品就是最好的例证。在其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超越线性发展论的艺术品质。这种品质体现在艺术家自身和所处的生存环境之间的有效连接上，而艺术语言，充当了连接的路径。这种连接，既需要有极强的对语言的体悟与驾驭的能力，更需要艺术家对待艺术以及对待这个世界极致的真诚。如果掺杂一丝的虚妄，那么就不会完成三者之间的互相抵达。这种极致的真诚包括艺术家对这个世界的怀疑与茫然、失望与希望，也包括对艺术本身的热望与游移、质疑与笃信。这些不确定且不断变化的人性的投射，通过一条并不确切的艺术的路径，连接起同样变幻莫测的外部现实，最终共生出了一种极其稳定又极其高远的品质。这种品质既有别于古典绘画中来自宗教以及形式的庄严感，也有别于西方表现主义绘画中来自语言本体的庄严感。那么如何进一步阐明吴翦绘画中独特的个体性的绘画品质？我们可以结合他将近三十年的艺术创作，来尝试探明来由。
早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作为青年艺术家的吴翦就初步建立起了相对成熟的个人绘画语言。从1994年创作的《风景》系列和1995年创作的《沃土》系列中，我们可以看到极具表现性的略显粗率的笔触，简略的风景以及破碎的物象。1999年的作品《躯体》系列中，近一步打破了之前绘画中本就破碎到模糊的具象物体，但是却在有意的建构一种突破具象之外的画面秩序。从这个时期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出吴翦对绘画语言最初的体认，从而也形成了之后长期秉持的艺术观，以及对待世界的真挚且朴素的态度。对现实的质疑与揭示，成了吴翦之后作品的基调。90年代作为20世纪的最后一个十年，一种末世情结和废土情结，笼罩着每一个真诚的对待这个世界的人，只是有人选择了末世狂欢，有人选择了寻找精神的出路。所以吴翦与这一时期以消解和调侃为主的“艳俗”“玩世”艺术，完全不同，吴翦选择了直面严肃与沉重。
躯体1 1999
躯体2 1999
进入到新世纪之后，面对商业化的大潮持续激荡，物质欲望迅速膨胀，吴翦保持着他对这个时代持续的质疑与批判。他把对时代的忧思与警示，通过绘画的方式展示给那些乐在其中的人、那些沉溺于狂欢的人。在2006年的作品《SC天赖——根1》中，吴翦把一个巨大的枯败的树根置于一座荒原上，在迸发出强烈的视觉张力的同时形成了一种对现实的隐喻，在政治和资本的裹挟之下，传统的根脉早已断裂，劫后的荒原，布满着死亡和腐朽的气息。而在2007年的《SC百废待兴图》系列作品中，吴翦在传统山水的图式中填满了都市的垃圾，枯树浊水，废墟成山，媾和的都市男女、遨游的宇航员、卡车、玩偶夹杂其间，构成了一座新的“人间乐园”。2008年的《垃圾》系列、2009年的《黄河逆流》《曾波叠浪》、2011年的《朝阳》系列等，都是吴翦在这一题材上的持续推进。
SC天赖——根1
布面油画
230cm x 140cm
2006
SC百废待兴图1
布面油画
150cm x 250cm
2007
朝阳1
布面油画
140cm x 230cm
2011
朝阳2
布面油画
140cm x 230cm
2011
2017年左右，吴翦进入到了一种全新的创作阶段，无论是内在的逻辑上还是外在的语言上，都进行了革新和演进。作品《墟山》，冷硬的笔触和大块的山石取代了之前放逸的笔触和荒疏意象，两道狭长缝合后的伤疤纵向分布在画面上。而2018年的《自然》系列，同样是山石，但是却被冷硬的线条切割错置，堆叠在画面之中。2019年的《极光》《远景》《蓝调》《愈合》等作品，都在进行着语言实验，从图式上、色彩上，甚至是空间维度上，都做出了改变。而在疫情期间创作的《闪电》系列，沿用了之前缝合的伤疤的意象，同时画面中散落着破碎的彩色图像，这相对于吴翦之前的废墟山水，在观念的直射上变得越来越意涵模糊起来，但是却更加意味深长。
墟山
布面油画
250cm x 150cm
2017
极光
愈合（组画之一）
布面油彩 综合材料
150cm x 250cm
2019
愈合（组画之二）
布面油彩 综合材料
150cm x 250cm
2019
愈合（组画之三）
布面油彩 综合材料
150cm x 250cm
2019
纵观吴翦将近三十年的作品脉络，我们试图印证的或许不再重要。而使我更加确认的是，吴翦的绘画的确是我们这个时代所稀缺的。至于他作品中的独特品质，他用破碎的河山、猩红的疤痕以及炸裂却无声的闪电带给我们的神谕，自然是庄严的。而这份神谕，也将散落在这劫后的荒原，这人间的“乐园”。
2021.7.14午夜
闪电1
布面综合材料
180cm x 250cm
2020
闪电2
布面综合材料
180cm x 250cm
2020
吴翦，1970年生于江苏大丰；1994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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