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表现都无法抛开对于生命活动的思考，表现生命情感与生命想象构成艺术表现的永恒性与多样性。对于造型艺术家来说，情感必须诉诸形式来表达。
—— 王小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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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松：折叠的隐喻
采访 _ 胡少杰
漫艺术= M：纵观您30年的艺术创作历程，从90年代留德时期的表现主义风格探索，到2002年后加入符号学观念的单色绘画，再到近年的多维度空间绘画，作品的面貌几经转变，这种转变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是背后的语言逻辑演进的需要? 抑或是一种不断试错的过程?
王小松= W：我觉得“试错”两个字很有意思。试错的本身就是反思的过程，艺术没有错，更没有对。所谓的错只是修正的过程。试错可以理解为表现主义对社会、对自我的一种游离。正是因为处在这种状态下，介入者不再是一种虚伪性的符号，他们必须面对现实的动荡不安与内心冲突。艺术可以感受逻辑的快乐。艺术家风格演变最大的困境或者忧虑在于艺术不是个体自控就能自我完善的。艺术探索不是线性的，准确地说是一种被迫性探索，所有的风格在当下都因各种各样的利益而存在。
M：随着时间、阅历、经验的不断积累，观念、逻辑以及所处环境的不断转变，“变”似乎是必然的，那么您的作品中，在我们看到的变化之外，不变的又是什么呢?
W：艺术的本质就是对形式的探索。变的过程其实就是突破自己的一种手段。艺术要变，而且要大变。不变不可能成为大家，如齐白石晚年变法等。本质上讲，没有不变的。
制造理智
布面油画树脂
155 cm × 155 cm
2019
M：您似乎一直在不断地打破绘画的既有边界，打破关于绘画既定的一些观念、一些标准，比如绘画的平面纬度，比如抽象和具象的勘定，这些在您这里似乎都是失效的。是什么原因让您持续保持着这种不断质疑不断探求的动力?
W：就是要突破，没有突破就没有自己。
M：2015年之后的多维度绘画，打破绘画的平面形式，进入三维甚至是多维的表达之中，那绘画自身的规律和属性是否需要完全放弃，而后重建新的语言属性? 另外，如何避免多维度空间绘画和雕塑或者装置混同?
W：绘画的自身规律是人类视觉经验的再现。多维度空间绘画和雕塑或者装置首先在创作方法上存在根本区别：浮雕是在一个固体的空间区域完成。其次，浮雕的X垂直轴与Y水平轴是不变的，只是纵轴Z发生改变，压缩在一个平面内即可。
浮雕必须有轮廓，必须以雕刻的方式，追求削与被削之间的空间起伏转折，而多维度空间的一开始就是一个整体变化，是 X、Y、Z 空间的同时转换、同时进行，可以互相折叠穿插等，不受任何限制，没有边界束缚。
其次，浮雕是通过在特有材料上的削减或增加来改变空间体积，多维度绘画本身的材料没有任何的增加与减少，但结果是空间的改变。最后还有一个我们无法回避的问题，雕塑更强调材料的自然性的特征性的表现，如木雕与石雕、铜雕所呈现的感受与审美是完全不同的，而多维度绘画依然是保持其传统材料，强调艺术表现的主观性而非材料自然属性所带来的艺术张力。因此，多维度绘画与浮雕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立场与表现形式。
孤独的旅行者
布面油画树脂
130 cm × 180 cm
2018
M：从前期作品中的人形或蚁形符号，到近期作品中挤压、弯曲的形态，似乎您最终关照的还是这个时代的现实，是现实中麻木奔忙的现代人的精神焦虑。您的艺术创作在不断进行作品语言演进的同时，也承担了对现实的隐喻功用。那么在您看来，艺术和现实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艺术是否可以独立于现实之外而存在?
W：艺术表现都无法抛开对于生命活动的思考，表现生命情感与生命想象构成艺术表现的永恒性与多样性。对于造型艺术家来说，情感必须诉诸形式来表达。正如丰塔纳的作品：一方面探讨了空间，另一方面在被撕开的画布上传达出“撕裂”概念，在这里“撕裂”唤起了不同人的视觉情感一致性(比如 “伤口”的含义)，在这里撕裂的一致性引发广义的联想，“撕裂”不仅是形式的表现，也是情感的“撕裂”，由此我们可以理解，形式造就了情感的体验，体验来自视觉对于形式的判断。艺术作为物的形式，本身包含着物的情感的属性。即使同一种类型的物，如亚麻布，但纹理细致的亚麻布与纹理粗糙的亚麻布就可以造成完全不同的视觉效果，也可以唤起不同的情感。在多维度空间里绘画以“折叠”性的方式被塑造，以弯曲的形状隐喻当下人性的焦虑与精神困境以及多变性。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对“绘画 的形状”做了如下陈述：
“它们是特殊情景中的特殊因素。” “它们是拥有意志力的有机体，是拥有自我决断力的激情。” “它们随着内在性进行自由移动，不必苛同或违背世界的惯例。” “它们和任何具体的可见经验皆无直接关系，但是人们会从中意识到有机体的原则和情绪。”
虚构的迷狂
布面油画树脂
90 cm × 85 cm
2019
道德或政治
布面油画树脂
95 cm × 118 cm × 28 cm
2018
M：作为一个当代艺术家，艺术除了用来完成和外部世界的互动之外，对于您个人来讲，它给您带来了什么? 在您以艺术的方式关照现代人的精神焦虑的同时，您个体的精神困境是否也能通过艺术得到疏解?
L：“皱褶、纠结、扭曲、一团、灰色、挣扎、生命”，这些词在我的艺术中被引用频率最高，这些词既具象也抽象。在这里，我们看到视觉与知觉不再是分离的，而是呈现出主体与意象的互为转化，多维度绘画的可触性让感性与表现呈现出流动性。如果说“维度”是组成多维度绘画的材料，那么这种材料本质上已经脱胎换骨，也就是说维度本身作为表现对象时，没有人在意维度是构成绘画的材料，因为这种材料完全是以新的方式构成了新的“物象”，其视觉意义如同海德格尔所说的“斧成石亡”，而被完结。多维度绘画的物象本身已经超越了维度赋予的符号意义。因此维度形式构成绘画材料，但表现的是超越材料之外的生命与灵魂。
隐之欲
布面油画树脂
150 cm × 230 cm
2017
M：您在德国学习和生活了十几年时间，众所周知，德国有着悠久的艺术传统，90年代又是德国当代艺术的活跃时期，那么这次学习经历以及之后的游历见闻对您后来对艺术的认知及您个人艺术语言的建立有什么具体的影响?
W：这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去表达的问题，个人风格的建立是艺术家终身都在思考的问题。终身思考的问题只能自己感悟内在的苦楚与快乐。
抽动
布面油画树脂
150 cm × 110 cm
2017
存在与虚无
布面油画树脂
170 cm × 150 cm
2015
M：作为一个有着充分的西方经验又具有国际视野的中国当代艺术家，您怎么看待中国自身的文化经验? 在您的创作过程中，这两种经验如何融合?
W：两种经验上的融合是无法实现的。因为绘画本身不是经验的融合，我每天喝咖啡与茶，也喝白酒与红酒，若是让它们混合在一起，看上去是合为一体，但是结果是忘了自我的个性。我反对这么简单地融合。融合不是形式的融合，在我看来，融合应该是灵性上的探索。
法则与诱惑
布面油画树脂
150 cm × 100 cm
2013
聚变的间隙
布面油画树脂
150 cm × 100 cm
2013
信仰被红色抛弃
布面油画树脂
200 cm × 300 cm
2011
M：您在艺术创作上会阶段性地制订规划吗? 因为看您的创作脉络，各个阶段的面貌和诉求都相对清晰。如果会，方便透露下一步的动向吗?
W：未来的不确定性，也会直接影响艺术生涯。我不知未来将会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只能说，继续努力，不回头看。
性灵
布面油画树脂
200 cm × 200 cm
2010
被殉道者
布面油画树脂
200 cm × 300 cm
2011
王小松｜Wang Xiaoso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