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艺术之名,重构现实的纷乱、复杂与无序,重新审视自我的经验体会,用无以言说的心境去触碰那弱不禁风的现实世界,一切在表象之下的真实,在盛世繁华之中的虚幻脆弱,显象于我的方寸之间。
—— 唐勇
向左滑动➙|版式

在矛盾与冲突中制造新语境
文 李小燕
唐勇在中国当代雕塑领域以实验性和思想性著称。强烈的问题意识,持续地出现在他的不同阶段的作品中。从早期的“红砖系列”到对现实进行“卡通化”的调侃、消解,再到避孕套、小人、骷髅等意象符号对生与死、人性与欲望的指涉,以及后来的《残景》《土地》《凳子》《筑巢》等,他以多元化的语言、形式拓展了雕塑在当代的可能性,并且始终保持艺术对人、对现实世界的密切关注。
作为 1969 年出生的艺术家,不同于 20 世纪 50 年代生人的集体叙事和理想主义的表达方式,他更尊重自己的个人生存体验。他的作品不是在对“虚无缥缈”的难以实证的“绝对存在”进行无谓的仰视,而是将关注目光回归到真实存在的个体,关注个体的困惑,关注个体周围世界的现实问题。

凳子
尺寸可变
木凳 X光片 黑线
2018

楼梯
400 cm × 160 cm × 440 cm
木楼 X光片 树脂 LED灯 黑线 黑影
2018

窗
尺寸可变
木窗 X光片 黑线 黑影
2017
比起上一代艺术家,他也更能进入当下消费文化的语境,当然这并不代表缺乏深刻。他的作品不是靠着情绪和肾上腺素激发创作的情感“残渣”。唐勇的作品通常存在着“大与小”“多与少”“肤浅与深刻”“日常与永恒”“熟悉与陌生”这样的矛盾与冲突,并在这种矛盾与冲突中制造新的语境,生成新的语意,揭示现实中被惯性忽视的问题,带有强烈的哲学思辨色彩。即使是其卡通化时期的作品,也表达着对自我的关照以及对无奈现实的一种幽默且充满智慧的回应。正是这种关照和回应使得他的作品没有流于图像景观或图像游戏,也区别于 80 后、90 后的小清新趣味。如《我与我的一次对话》,“小人”的意象符号出现并象征着“本我”与“自我”展开了对话。唐勇通过小人与大人的夸张对立,非常直观地给我们呈现了一种对自我的思考。小人 的符号以后出现在唐勇的很多作品中。

遭遇
尺寸可变
树胶模特 服装 VR眼镜
2017

虚幻之城 2
商品包装泡沫 癌症病人 X光片
2013
唐勇是在雕塑领域较早使用玻璃钢材料及卡通图像的艺术家。而唐勇作品中极有视觉冲击力的“避孕套”“骷髅”“小人” 等意象符号如果出现在上一代艺术家那里也是很难想象的。这正体现了唐勇作为一个雕塑家在重构雕塑语言上的能力和雄心。他非常明白困守在所谓的传统雕塑本体语言中是没有意义的。在当下的艺术语境中要“将一切新媒介、新技术、新方法运用于对雕塑语言的重构之中,去拓展雕塑的边界,建构新经验中的语言方法,去生成新逻辑关系中的观念意义”。
在指涉人与社会生存空间、人与自然的《虚幻之城》《残景》《土地》《平衡》等作品中,艺术家开始使用商品泡沫包装、癌症病人 X 光片、工业纤维等材料,其所包含的批判性不言而喻。而从方法论上来说,《凳子》《楼梯》《窗》与此一脉相承。作者将生活中的物品通过一定的处理手段后置于新的语境之中,在一种陌生与熟悉、逻辑与反逻辑的冲突中生成新的语意。

残景
120 cm × 120 cm × 350 cm
110 cm × 110 cm × 230 cm
树 桌子 铁丝 工业纤维 X光片 黑线
2015

土地 2
380 cm × 300 cm × 300 cm
树 工业纤维 X光片 黑线 树脂
2016

平衡
420 cm × 420 cm × 360 cm
树 工业纤维 黑线 树脂 互动设备
2016
当然之前的材料如商品泡沫包装、癌症病人 X 光片、树等,更有一种特定的较为明确的属性。而在《楼梯》《窗户》《凳子》等作品中,艺术家选择了更为日常的物品和场景,作品从社会、自然转向日常本身。
2018 年,作者使用钢管、安全帽、影像、木等材料,创作了作品《筑巢》。其所涉问题便是中国城市化进程中所出现的问题。中国这么一个庞大的国家在过去几十年中迅速地推进着城镇化过程,高楼大厦层层耸立,而在这些表象背后,有些问题是被我们忽视了,有些东西是被牺牲了。这是一个极具社会批判色彩的作品,他用艺术的方式去揭示,在当下的社会现实中,被有意或无意搁置、忽视的问题,这再次展现了唐勇作为一个当代艺术家、当代知识分子的责任与担当。正如他所说:“面对中国的社会、文化现实,在艺术创作中所具有的问题意识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由此而生的批判精神也会自然而然地存在。我不知在一个如此多问题的现实社会中,作为社会主体的人,极力回避现实,竭力独善其身,如何能心安理得? 如何能心无旁骛? 如何能保持个体精神的自足?”

家园
5000 cm × 2750 cm × 300 cm
透明包装胶带 树脂
2008

土壤
尺寸可变
玻璃钢 水晶树脂 广告图片 LED灯 音箱
2009

创作思考
文 _ 唐勇
在一个被整合的指向性空间中,改变某些日常物质的性质特征,使其所具有的物理属性在视觉中变得模糊而不确定,并且造成物质背后的社会性和文化性的现场失效。当这些物质与其他指定对象综合之时,它们之间原有的内在逻辑以及观众对整体空间的正常感知被打破,进而荒诞、冲突与无理、无序的现场之间形成了新的空间意象与氛围。这种特定空间中的内部关系在消解日常经验和原有对象的形态的同时,促使陌生化、距离感、似是而非的判断成为观众介入空间、感受空间的物质形态的所指的必然。常态与非常态的物与物之间的并置、组合在说不清、道不明的空间关系中;在冷漠、冷静与理性的表象下,凸显出隐藏其中、不可调和的冲突与矛盾。由此对物质属性的改变、对异质化物质形态的空间重构也成为从雕塑出发进行艺术前沿实践的新途径与新方法。

筑巢
650 cm × 650 cm × 950 cm
钢管 木 安全帽 影像等
2018
在这些作品中,用白色覆盖某些日常物质的形态表面,并用黑线勾勒其形体的界线,其理所当然的属性与日常性就此被消解,而几何化、结构化、空间化的视觉特征被强化。因为局限于对形与态的辨识,也导致对日常物质的温度、情感与记忆的疏离与不可触及。如此冷静、异质的视觉形态既现实又非现实,既在记忆、情感之中而又陌生与远离。当它们在特定的空间中与其他日常物质、对象(墙、X 光片、头发、人等)产生作用之时,惯性中的关联与内在逻辑虽已断裂,但从物质形态之间的不协调、空间属性之间的冲突以及语言方法之间的不统一之中,体验到既日常又非日常、既真实又非真实的冲突。从而借由对物质形态、属性、空间的刻意干预与操纵所获,去实现对日常生活中的荒诞、危机与不安的揭示。同时,当观众置身于现场,会身不由己地与异质化的空间以及物质形态保持距离,彼此之间的亲密、亲近、融合在此显得牵强,而体验中的心理悖离与疏远才是作品现场有效性的体现。

冥想
255 cm × 205 cm × 400 cm
玻璃钢烤漆
2008

盛宴——依然存在
98 cm × 70 cm × 178 cm
玻璃钢烤漆
2007

艺术不是升华灵魂的催化剂,更不是治愈顽疾的良药,但足以以自己独有的方式与语言去真实地再现,去唤起我们早已遗忘的记忆,去刺激我们麻木不仁的躯体。让我们行之有效、独立而思辨地去揭示表象下的真实,在真实中触发人的内心世界,从而引发我们的思考与判断。
—— 唐勇

动力火车
120 cm × 40 cm × 100 cm
玻铸铜
2000

我与我的一次对话
200 cm × 150 cm × 155 cm
不锈钢 玻璃钢烤漆
2003

在四川美院雕塑创作中,唐勇是最早塑造卡通形象又是最先采用喷漆着色的艺术家。因为市场和媒体的原因,后来跟上来一大拨人,以至于形成卡通符号泛滥的格局。这并不是唐勇的错。但置身于这样的环境,唐勇开始认真思考:在时尚、亮丽的生活之中,人作为生命体存在的意义究竟何在? 他不愿在表层化的描绘中成为流行图像的俘虏,这对于一个有精神追求的艺术家来说,乃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儿。
唐勇原本受过存在主义影响,在早期所做的红砖系列中,他就对人的异化具有敏感的反应。在后来的对话式作品中,他所触及的也是图像化生存与自我精神的困惑。从男与女、大与小、生与死的对比关系中,唐勇开始了第三阶段的雕塑创作。
其创作灵感从避孕套开始。这玩意儿之于中国是一种特殊物件。13 亿人口在有限的自然资源和发展空间中,恐怕首要任务就是节制生育。避孕套使男女交合失去自然性而变得人工化,在这样一个现代人的套子里,发泄与失落、生存与死亡、自我与对象等变得如此具有象征性:我们在消耗身体与生命的时候竟找不到任何意义,也就是说,生活消费和消费生活,对于人的存在已变得十分荒诞,不仅因向死而失语,而且因在生而无聊。在消费时代,人的自我抉择在现实生活中变得愈加困难,难怪唐勇手下的人物总是惊疑地张大嘴、睁大眼,甚至那些堆积的骷髅也在发出惊叹和惊呼。艺术家并不解决哲学问题,他只能在艺术感悟中呈现生存困境,只能在自己的艺术语言即塑造方法中去体验精神冲突。唐勇雕塑的力量就存在于情色与哲思、张扬与冥想、平滑与强烈、光鲜与繁复以及玩娱与别扭的矛盾之中。他创造了自己的情色美学,但决不让玩偶化、卡通化的对象顺势成形或顺理成章,而总是让它们处在异样、异质的对立关系之中。唐勇作品给人的启发,就是置身于当下文化语境特别是在运用当下文化资源的时候,我们不能忘记艺术对人的关注、对生存意义的关注。当然,这种关注有别于现代主义过于英雄化的存在意识。因为我们只有在困惑中表达困惑,在问题之中揭示问题,才能从惯性意识形态和集体文化权力中摆脱出来,使艺术真正成为个体存在和自我存在的证明。
—— 摘选自王林《生死、情色与美学冲突》

我们热爱电脑
60 cm × 80 cm × 140 cm
玻璃钢烤漆 电脑
1998

婚礼
700 cm × 60 cm × 120 cm
玻璃作彩 木
1996

唐勇的价值在于,尽管他雕塑的图像是流行的、艳丽的、卡通的,它背后所希望解决的问题和所呈现的观念又是严肃的、深刻的。正是这种具有超越性的品质和高度,决定了唐勇的作品具有一种思想的力量,这使他的作品在欲望偾张、物欲横流的当代社会不仅具有直面现实的勇气,也具有思考和追问的力量。
唐勇的第一个主题,人与自我的对话,人对自身的追问,是通过人的造型和“小人”之间的并置、对话来体现的。
这是唐勇语言方式的一个特点。在他的前期代表作品《我与我的一次对话》中,就奠定了这种作品方式。“小人”与唐勇童年生活有关。童话、小人书、小人国,这种童年经历成为他作品中“小人”的图示来源。这种童稚化的、可爱的“小人”在不同的作品中,针对不同的问题,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说明着不同的问题。
不妨把这些“小人”看作是人的另一种存在,因为它们的出现,使人的生存和生活境遇有了可构成对话关系的另一个自己。
—— 摘选自孙振华《穿越欲望的迷雾 —— 唐勇近作观后》

斜靠在沙滩椅上的女人
165 cm × 68 cm × 110 cm
玻璃钢烤漆
1995
1969 年出生于四川省南江县
1996 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
现任四川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副院长,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教师,副教授
中国雕塑学会会员,重庆美术家协会会员,重庆市雕塑学会理事,重庆国画院雕塑艺术委员会委员,重庆市社会科学专家库专家


扫描识别上方二维码即可线上直接购买,了解书中更多精彩内容;也可添加小编微信(15210813906或1032449360),享限量6.8折优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