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施少平
｜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
文 _ 马少琬
施少平的作品似乎都带有一种生长性——不论是作品的命名还是形态。这种生长的可能使得作品的形态不断发生蜕变，意义不断生长……正像施少平自己所说的那样：“其实作品之间没有内在的线索。有的只是我的一种思考。我思考到哪里，那个点就到哪里，我不同时期做的作品是不同时期的思考结果。”沿着这种生长性，我们可以漫步一般从这一件作品寻绎至其他作品，再链接至更早的作品；但是这种链接不是一种总是立足于一点、具有系统体系的树状系谱，而是一种去中心化不断蔓延的“块茎”结构，随着思想的“游牧”而迁徙。也就是说，每一个作品都具有自身完整的意义，并且通过思想蔓延生长的方式与其他作品相连。
这种方式，在施少平最受关注的作品《莫非·卵》上，可以获得更好地理解。这件作品最早的形态3000枚总重逾48吨的实心瓷卵，由艺术家在景德镇潜心一年烧制而成。卵是生命的原初形态，瓷器烧制本身则非常具有东方性意味和传统美学调性。有趣的是，日常中所见之卵和瓷器，都有一些共性：表面坚硬平滑而精致；质地却又脆弱易碎。生命不正如此吗？世代的绵延繁衍中，生活现实的摧折中，每个个体都在顽强生长，似乎都拥有着坚硬的外壳，显现出一种经受雕琢打磨一般的生命之美；但谁都不知道，哪一个时刻的一次失误，一次无意间的失手掉落，这件看似坚硬的作品，不待孵出生命便已在一声清脆的奏鸣中因坠落而四分五裂。个体的生命之于群体，就如单个瓷卵淹没于3000枚之中，但是，当走近之后，面对每一个卵，它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形貌，有着自己特殊安放的位置。
是的，正是因为安放的位置和地景迁徙，便有了“莫非·卵——中国自然地貌项目”系列。带着这3000枚卵形陶瓷作品，仅仅两个月的时间，《莫非·卵》走过了北海冠头岭海滩，甘肃敦煌雅丹、黑戈壁、鸣沙山，甘南桑科草原……作品的生命力由此展开，每到一处地貌，作品都是在完成一次全新的生长。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态和意义。海滩边散落的瓷卵，仿佛在试图追溯那从大海中开始的生命的起源；在雅丹地貌那被风沙侵蚀的独特景观中，瓷卵似乎在诉说千年时光的荒凉与孤独；黑戈壁碎石的凌厉焦黑，它们如同在默默地上演着生命与死亡的对抗；鸣沙山的沙漠中，它们宛如一种神秘生物踪迹的遗留；草原中它们却又洋溢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欣愉情绪。它们迁徙在海洋、戈壁、沙漠、草原之间，展开一场悄无声息地游牧，一次次地以一种全新的热情和生机完成自我的生长，又如此浑然天成。
◎逍遥游系列 XY010 丙烯
｜120cm × 90cm 2020
这是一条东方式的道路：这种如野草蔓延般并不追求中心化和秩序化的块茎结构，在德勒兹看来，正是东方与西方思想文化模式的差异所在，正像西方的文化总是与森林有着特殊的形构关系，这种东方式的生长和结构，也正与平原、沙漠、绿洲相连。有意无意地，施少平在作品自身蔓延性生长中，流露出这种东方式的文化基底。
◎逍遥游系列 XY009 油画
｜60cm × 60cm 2020
◎逍遥游系列 XY013 油画
｜80cm × 80cm 2020
◎逍遥游系列 XY029 油画
｜80cm × 80cm 2020
作品惯常以“莫非”命名，尤其显露出这种东方思想意蕴。在施少平看来，之所以用“莫非”两个字，具有质疑和反问的语气，给人一种思考的状态，希望观众带着质疑和反问去了解作品的表达。不断地质疑和反问，就意味着不断解构原有的作品意涵，在新的情境中追问、反思，从而拥有新的可能性。这会造成很难去为作品寻找到一个清晰固定的权威阐释，让那些习惯以确定的方式把握作品意义的人遭遇困扰。但是，这种开放性的结构，也为作品的生生不息打开了一条通路。这种游移带来的生机也体现在《莫非·逍遥游》的系列作品中，同时也展现出了中国传统的一种文人性——从庄子开始，那种悠游林泉精神带来的与自然共生的态度，以及不执定一端的逍遥容与。
◎逍遥游系列 XY015 丙烯
｜120cm × 90cm 2020
◎逍遥游系列 XY017 丙烯
｜120cm × 90cm 2020
◎逍遥游系列 XY018 丙烯
｜120cm × 90cm 2020
◎逍遥游系列 XY019 丙烯
｜120cm × 90cm 2020
“逍遥游”是艺术家在“莫非·卵——中国自然地貌项目”系列中，长达两月沉浸在无人的自然环境里，感受到的那种生命的真实与“精神上的绝对自由”，而后创作的作品。在这些作品中，传统山水画种的符号、自然的符号、艺术家感受中的符号，以一种适意又恰到好处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很容易从中辨识出的传统意蕴中，又因为那份极为自然的新鲜与率真，呈现出极具生命力的意趣。《逍遥游》来自《庄子》第一篇，寓言式的叙述方式，自由恣肆地行文风格，语言指向的不断游移，让后世的解读者煞费苦心，却难以求得其中心主旨。岂不知，这种苦思索隐以求定解的方式，早已背离了“逍遥游”的精神。《庄子》却是以游戏般的自由态度，表达的同时也不断在消解，在对已成过去时的话语的消解中游移生长，无拘无束。施少平的《莫非·逍遥游》把握到的正是这种精神的自由，因此，每一幅作品都是新鲜的、从生命与自然中生长出来的，各具面貌，别有意趣。从开始创作伊始，延续至今，系列中这么多的作品一一看去，每一幅都有自己的生命，令人毫无餍足之感。
◎逍遥游系列 XY022 丙烯
◎逍遥游系列 XY023 丙烯
值得注意的是，不论是“莫非·卵——中国自然地貌项目”系列，还是近几年持续创作的架上作品《莫非·逍遥游》，都是有关自然的叙述，不同于那个我们生活的城市尘嚣。但这并不意味着艺术家的创作是远离现实和时代的。相反，不论是作品瓷卵反复尝试的烧制，还是3000个瓷卵在不同自然地貌之间的游牧，都不是仅仅依靠艺术家本人就能完成的，而是需要大量生活中的投入，社会中各种关系的组织协调。面对这些事必躬亲的繁琐事务，艺术家却欣然以对。更重要的是，与自然的共生，对真实生命的追求，正是艺术家在深切理解这个时代以及当代生活中的现实困境之后，以自由的精神状态做出的强有力地回应。
◎逍遥游系列 XY040 丙烯
◎逍遥游系列 XY04 丙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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