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疫情依旧肆虐的当下,做这样一个“无用”的专题,多少有些不合时宜。面对这场世界灾难,想必不少人也会感到艺术的“无用”。只是,无论这个世界奔向何种境地,艺术依然会在。一些无用的思考也依然被需要。就当是在这纷乱与晦暗的现实之下,一次充满无力感的无为之为。让我们一起安静下来,找出一个角度,整理一些或许无关紧要的思考,记录下来。仅此无它。
面对现实,艺术家有与常人一样的困惑和痛苦,但通过艺术,进行一种安静的抵抗,同时保持清醒的观想,也许是当下所能作出的最好的应对。
陈安健
1959年生于重庆。
1982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77级油画系,获文学学士。
现为四川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重庆美术协会第一届油画艺术委员会委员。


一个艺术家身处的地缘环境,不可避免的会对其创作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而这种在地性对于艺术创作来说,会以何种方式参与到作品中?它在为艺术创作提供养分的同时,是否也形成了某种限制?在当下的互联网时代,在地性是否就意味着牺牲开放性与多元性?又或者,越是在扁平化、通识化的时代,艺术的在地性愈发可以显示出其特异价值?
陈安健:我生活的地域是我创作的核心,也是创作的源泉
陈安健= C:我生活、创作一直在重庆的黄桷坪,也是老川美的所在地。我很喜欢这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黄桷坪这片“老区”的经济水准一直以来都和周边其它地方有着较大的发展差距,在黄桷坪的街道上不太看得到现在中国城市普遍存在的现代化都市气息,处处小街小巷,梯梯坎坎,反而有着浓烈的生活气息。也许这就是我喜欢这里的原因。
C:基本没有。我是重庆人,80年代初从川美毕业后,我曾短暂地在涪陵艺术馆待过一段时间,但那时大学刚毕业,生活不稳定,刚离开重庆到异地主要面临生活上的调整和工作上的适应,没有太多的精力用于创作,更没有画什么大作品。没过多久我就调回了重庆,所以涪陵时期在我的创作生涯中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再加上涪陵离重庆主城直线距离也不过百公里,所以谈不上不同地域生活和创作经验,只能说多了一些生活经历。
M: 您的艺术创作和您所处的地域或者曾经长期驻留过的某个地域(文化、经济、历史、地域性格等)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显示性关联或隐性关联)
C:肯定是有关联的,这个毋庸置疑。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任何艺术家的创作都离不开他生活的环境,或多或少有他生活的环境和时代烙印,我的创作也是如此。重庆的风土环境塑造了我从出生到青少年时期的生活感知,黄桷坪贯穿了我从艺术学习到艺术创作的几十年生涯,作为画家,我肯定首先要画我个人最有感触、最了解,也最想要表达的事物,而我的精神滋养就来自自小生长的地域,我觉得其中有许多是我还没有了解透彻,想要继续探索的,所以我一直在画这里,画茶馆、画黄桷坪,画这里的人、街道、动物,画里的时间和空间都从真实的场景中生发出来,可以说我是通过这些来画我所理解的人生。我生活的地域是我创作的核心,也是创作的源泉。
M:如果有关联,您会在作品中有意识的深化它吗?或者您会在作品中有意识的弱化或者试图消除这种关联吗?原因是什么?
C:我的创作作品中都有我强烈的生活体验,没有我渗入感情的生活体验是不可能画出这些富有感染力的作品的。既然有生活体验,肯定就会有关联,在这些作品中我会下意识地强化作品的地域特征,因为突出作品的地域风貌、展现作品的人文特征,是我创作作品表现方面重要的一个环节。但我也不会局限于如实地表达地域环境,那样作为一个画家来说是有点“偷懒”的,我在创作中更多地表达着我对地域文化的理解,比如我画《茶馆系列》,如果只是对交通茶馆里这些本地老茶客们的写生,那还不如直接用摄影或者别的表达方式。但我通过我的创作手段,把日常看到的细节特殊化、符号化,把一个人扩大到一类人,一件小事扩大到一类现象,加强场景中人物的戏剧化冲突,让《茶馆系列》里的茶馆成为人生的大舞台,上演的戏剧在现实的茶馆中也许不会出现,但你也会觉得它们有可能真的在茶馆里发生……我觉得这就是我在创作中对地域文化的理解和深化,通过画面的一个小窗口,将背后的空间扩大至无限。
M:您会在作品中有意识的弱化或者试图消除这种关联吗?原因是什么?
C:没有必要弱化,更没有必要有意识地消除。因为艺术不仅有民族特征,对艺术家个人来说,更带有地域性特征,地域性特征也是艺术独特性的一个方面。如果说创作来源于艺术家的知识基础,那么对书本、对经典的阅读和对生活的阅读都是知识的来源。我的知识大都来自生活中细致的观察和感悟,那我就诚实地把它们呈现出来。我相信观众也能从我的表达中体会到这一点。
M:在当下的互联网时代,这种在地性的经验对于艺术创作来说是持续的给养?还是一种无形的限制?
C:我觉得“在地性”是艺术家的养分,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我个人是经验型的画家,而经验是需要不断地进行体验来积累的,任何时代的艺术创作都建立在艺术家自己的生活经验基础上,只是有些艺术家可能是在其中愈来愈深入地挖掘,而有些艺术家主动跳出经验,刻意寻求一种陌生化,但这种陌生化也是针对于他已有的经验而言,对另外一些艺术家和观众来说可能就不是陌生的。总体上,对个人的生活经验体验越丰富、越深入的画家,越是能创作出更充分表达自己感受的作品。如果否定自己过去的经验,创作出来的作品就不会有真情实感和生动可言。我认为一个画家应该时时刻刻去体验积累一定的生活经验,从中生发出来的创作欲望才是最真实和感人的。在这个意义上来说,经验对于艺术创作来说是必须的,并不是一种无形的限制。
M:您经常旅行吗?新的地域经验会对您的艺术创作产生影响吗?
C:适当的旅行是必要的,我也会抽时去各地看看,感受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开阔自己的眼界和视野,寻找新的创作灵感,比如说我曾经去过一趟法国,在当地买了一件具有本地浪漫特色的T恤衬衫,回到重庆后与黄桷坪交通茶馆的实景进行混搭,创作了一幅好作品《茶馆系列——帅》,但这只是一个创作素材和创作灵感方面的个例,新的地域经验对我目前的创作影响有限。
M:简单介绍一下您当下的创作情况或您下一步的创作计划以及这次疫情给您的创作和生活带来了什么影响?
C:我一直在进行的《茶馆系列》创作就不多说了,时下正在准备创作素材,画一点实验性绘画,应该能从画面构成,色彩语言等方面进行突破。画面构成突破透视空间的制约,打破失控的限制,增强色彩作为绘画语言进行情感表达的能力。我以前的创作过多地凭借经验去对物体色彩进行描绘,如何在画面中用色彩去进行情感表达而非简单的叙事,这是我要研究的,也是我下一步创作的计划,尽管有很大的难度。也许画出来以后会有人觉得“不像陈安健”,但我觉得作为艺术家个人,我是应该有自己的突破和成长的,这种实验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也进行过多次,最后去粗取精,共同构成了我个人的艺术世界。只要是真诚的表达,我觉得观众都是能感受到的。
我的茶馆
文/陈安健
很多人认识我,是从我的《茶馆》开始的。其实在《茶馆》诞生之前,我与茶馆已经有了某种难以割舍的关系。
这要从我的茶馆“归我”说起。
我是四川人,在重庆生活了大半辈子。重庆的茶馆,就像重庆的山一样,土生土长,仿佛生来就在那里。大家可能都有这样的经验吧,住了几十年的老街,让你说说窗底下种的什么树,却能熟悉到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对茶馆也是这样的视若无睹,直到40岁上下才发现了它。
这个茶馆就在我家附近,原来所属交通局。90年代末,茶馆不景气,常传出要关门的消息。可能它一直在那儿,像极了我的老邻居,要关了,我心头多有舍不得,所以开始每月拿一些钱出来,想尽一点力,总不至于就到关了的地步吧。
这样大概维持了一年左右,茶馆被一个想投资网吧的商家看中,很危险了。我思前想后,还是不忍,终于通过多次与交通局协商,把它承包了下来。茶馆在那时算是成了“我的”。
在茶馆聊天看人,是我的强项,但让我经营茶馆生意,我显然是做不来的。于是,我把茶馆交给一个老员工打理。可能茶馆确实生不逢时,生意还是亏,所以每月还是要补贴一些。
就这样,因为这份“舍不掉”,茶馆像个被收留的流浪人,默默地跟着我,虽然依然是穿不暖,吃不饱,但也不挑剔,好像它早知晓了自己的命运,也便就这样顺从了。而我,却反因它这样的性情,更有些放不下了。
都说人生如戏,在茶馆,便会表现得格外突出,因为它是个最天然的舞台。而同时,在茶馆,这戏又因环境有着特定的程式,是属于“茶馆的姿式”。以前我的创作大多关注于街景,街头的景色里多有故事,丰富又繁杂,等突然把目光掉转回茶馆再看,则发现它更浓缩、更精确。
在茶馆,各种身份、各种肤色、各种背景的人物一应俱全,呈现出丰富的肢体语言与微妙的情绪变化。通过茶馆情境下的个体展示,我们得以猜测与感受,他是哪一类人?她在想什么?高兴不高兴?身份、行当、情感,什么都可以被展示,什么都可以被体验。
另一方面,茶馆这个人生舞台,却是人人平等的。不论阶层、不论贵贱,一旦大家坐在同一张四方桌面前,都是平起平坐的。茶馆的公平性、包容性在这个时候体现的最为明显,而在当下,这种公平性似乎很难在这之外寻见了。
茶馆更是自由的。一个最底层、最普通的人,可能唯有在这里,他是可以也乐得身体舒展的。他可以唾液横飞地摆一下午龙门阵,也可以哭爹喊娘地发表对现世的不满,直到把一碗三花茶喝成白开水。在这个舞台上,不打眼的人可能突然就有了精神头儿,插科打诨,无所不能。它汇集了人心底层的某个声音,当这声音被都市的喧嚣盖过,变得越来越微弱,它们便只好退缩到茶馆,停留在这唯一一小块喘息的空间和自由里了。
我是从苏俄的传统油画技法起步的,后来的几十年虽从未搁笔,但大多时间自觉都是练基本功,到1999年进入《茶馆》的创作,也是希望对自己这前半段作画生涯有个交待。
在创作技法上,我在传统油画的表现基础上,融入了超写实主义的表现方式,对“色”与“体面”也有了重新认识,可以说,现在的这种创作方式,是经过这些年思考摸索出来的,我想基本上有一个“我的”样式了。
对于茶馆这个不新颖、不时尚的题材,我采用了同样拙、不讨巧的画法。对此,有人提出说比较老土,这点我也认同。我想,一个农妇穿着朴素、家常的衣服出来,她可能觉得比较自在,如果换上一套巴黎时装,就反而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搁,连路也不会走了。对她而言,这一定是件受罪的事儿。所以,我既然画的是茶馆,就宁可配合这旧了的桌椅、缺口的茶碗和老迈的背影,用这最不讨巧的拙法,让它舒服些吧。于是安慰自己,一张好画,技法与题材相符才好,我的理想,不过是用最平凡的方式,表现出茶馆最平凡、真实的状态而已。
细想,为什么自己的目光总也离不开这茶馆,时常因某个细微的表情而心头泛酸。想来想去,可能因为虚长四十多岁,对于人生这碗茶,也已喝了大半儿,经历了我们这一代人才经历的“这一代”,对人生的体悟与这茶馆的气息几近相投,或也是顾盼相怜的缘故吧。也因此,我们看茶馆,便又比年轻人更设身处地些,更感慨些,更深切些。
又或许,这和我本人的性格有关联。一贯不善言谈,不通人情事故,亦没有过多的兴趣爱好,唯有扑在画里时,才略觉自如与欢喜。如此之我,也只有用这最拙的表述方式,传达对真善美的崇敬和对人生的一点看法吧。
在我的茶馆里感悟,从而创作了我的《茶馆》。但等《茶馆》真的拿出来以后,我反而疑惑了。《茶馆》是我的吗?好像是属于我,又好像更属于大众。它本从他们中间来,必将回到他们中间去。但愿每一个人都能从当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把茶馆带回家,变成自己的。
或者还是暂时撇下这许多枝节,不要有想法,到茶馆喝一碗茶吧。当四周坐满了人,当那些已然走过生命大半程的身体与表情近在咫尺,一缕阳光从瓦缝间落下,在青花碗边缘投成一沫光晕,所有的人生都在其中了。
广角镜里平凡的美
文/陈安健
饮茶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占有一席之地,茶馆文化则是体现之一。然而我所关注的这个茶馆,人们更多的也许只是把饮茶作为一种“附带”的生活形式,但令我吃惊的是,他们对茶馆的依恋,是如此强烈和执着。
他们聚集于此,或打牌下棋,或谈天说地,口里说着小市民的粗言俗语,行为也登不得大雅之堂,然而这场景,这人物,却组成了一篇和谐的乐章,那是一种最真实的生活体现,一种小市民汇集而成的平凡的美。我忍不住要将他们表现出来,或许我的骨子里就感动于这种平凡的美。阳光下一个平凡的老人,一碗浓郁的花茶,折射出他所能经历的一切,看上去平和而悠闲。
最能打动我的是这种场景的视觉魅力——神奇的阳光打在斑驳的墙面上,照到围坐在方桌四周不同人的身上,他们谈论着一切,甚至手舞足蹈。
现代绘画如潮般涌来,汇聚着哲理观念,无情地冲刷绘画艺术。静下想来,平凡其实也是一种美,我品味着这种平凡,并急于表现它,于是我将每个这种细节忠实地记录下来,让画面的视觉魅力在平凡美中得以展现。
我的表现手法显得并不时尚,更谈不上现代,之所以如此,那是平凡美带给我的感悟。唐代诗人白居易用最通俗的语言表现最平凡的百姓,这种艺术语言的选择,丝毫不能动摇伟大作品的伟大之处。平凡与伟大二者相互依存,互为表里,一旦二者剥离,那只会沦为平庸,对于我的绘画来说,我最终找到了它的人文归宿和哲学依据。同时,我也陶醉在这里——广角镜里一群平凡人的平凡美——这种美是潜移默化的力量,真实的存在,而且它的诱惑性根本就无法抗拒。



徐冰 / 尚扬 / 谭平 / 陈文骥 / 岳敏君 / 喻红 / 展望 / 尹朝阳 / 蔡国强 / 徐累 / 梁铨 / 丁立人 / 武艺 / 沈勤 / 段建伟 / 张大力 / 王玉平 / 毛焰 / 何多苓 / 宋冬 / 陈文令 / 丁乙 / 季大纯 / 马可鲁 / 王鲁炎 / 仇德树 / 倪军 /蔡锦 / 贺丹 / 曹吉冈 / 陈曦 / 秦冲 / 陈墙 / 张羽 / 江大海 / 魏光庆 / 肖鲁 / 石虎 / 童雁汝南 / 张朝晖 / 杨重光 / 周一清 / 许东生 / 李继开 / 张方白 / 祁海平 / 祝铮鸣 / 宋永平 / 滕英 / 蒋正根 / 谷文达 / 梁绍基 / 戴光郁 / 金锋 / 郑国谷 / 张强 / 魏为 / 高炀 / 徐仲偶 / 关伟 / 应天齐 / 苍鑫 / 李向明 / 孙佰钧 / 舒群 / 吕山川 / 朱建忠 / 杭法基 / 沈敬东 / 陈志光 / 冯斌 / 谭根雄 / 吴国全 / 鸥洋 / 李山 / 张德建 / 尚平君 / 秦冲 / 唐勇 / 邬建安
蒙德里安 / 夏加尔 / 杜尚 / 安尼施·卡普尔 / 吕克·图伊曼斯 / 格林伯格 / 杰克逊·波洛克 / 马克 · 罗斯科 / 贾科梅蒂 / 马蒂斯 / 库尔贝 / 马库斯·吕佩尔茨 / 弗朗西斯•培根 / 德加 / 乔治 · 莫兰迪 / 达利 / 贡布里希 / 梵高 /伦勃朗 / 马格里特 / 罗斯科 / 霍珀 / 莫奈 / 怀斯 / 威廉·德·库宁 / 赛·托姆布雷 / 卢西安·弗洛伊德 / 帕特·斯蒂尔 /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 / 保罗·麦卡锡 / 琼·米切尔 / 罗伯特·马瑟韦尔 / 弗朗兹·克兰 / 弗朗西斯·阿尔斯 / 爱德华·蒙克 / 塔皮埃斯 / 博纳尔 / 马列维奇 / 保罗·克利 / 透纳 / 约翰·列侬 / 罗伯特·杜瓦诺 / 塞西莉·布朗 / 爱丽丝·尼尔 / 马可·戈迪尼奥 / 白发一雄 / 安东尼·葛姆雷 / 艾格尼丝·马丁 / 弗兰克·奥尔巴赫 / 约翰·凯奇 / 贡布里希 / 彼得•多伊格 / 罗伯特·莫里斯 / 乔治·巴塞利兹 / 大卫•霍克尼 / 山姆·弗朗西斯 / 杰伊·斯塔基 / 贾斯培·琼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