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李津:家常主义|在场者的荣光1979-2019中国当代艺术四十年个案样本

李津:家常主义|在场者的荣光1979-2019中国当代艺术四十年个案样本 漫艺术
2020-11-13
0
导读:李津的作品绝非一种世俗化的作品——或者说,绝非他画面上所显白地表明的世俗化作品,绝非一种只引发笑声的作品。是的,没有人比他更热爱、肯定世俗,但是,也没有人像他这样沉浸在世俗中的感官盛宴中却感到深深的悲

李津的作品绝非一种世俗化的作品——或者说,绝非他画面上所显白地表明的世俗化作品,绝非一种只引发笑声的作品。是的,没有人比他更热爱、肯定世俗,但是,也没有人像他这样沉浸在世俗中的感官盛宴中却感到深深的悲凉。

—— 汪民安


 向左滑动➙|版式








家常主义


文 李津


在水墨的语言里,前人在对宣纸、对毛笔、对墨的理解和挖掘上有相当的宽度和深度,有相当丰厚的积淀。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糟粕或者有害的东西,前人的笔墨是文化的积累也是负担,重要的是看你怎样学习和借鉴。如我可以用水墨画电视、画电脑,这些都不是根本的障碍,但不是孤舟独钓、牧归之类。你要说什么,你要表现什么,这一点对艺术家特别重要,同时也标志着你到底属于哪一类的艺术家。因此我一直认为,直接面对生活,用毛笔去表现生活至少是当代艺术家的一种态度。所以几年下来,我给自己的定位是越来越“家常化”。“家常化”是一种家常主义的概念。在我看来,“家常化”首先是家,有某种封闭的东西在其中,完全是非常个人化的。说到底就是把门关上来做我想做的事情,完全是一种自由的状态。当我把自己家的门关上,我在家里的喜怒哀乐以及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但必须是关上门,因为我是在自己的天地里。在这个天地里还要细品,生活本来就需要你去细品,比如一日三餐,每天都在重复,如果你有兴趣或者特别喜欢的话,这里面一定有你好多的思考和无限的乐趣。怎么增添乐趣怎么减少烦恼都在这个特别简单的事情里。当然还有一个怎么把握的问题,所以我在作品中追求一种“家常化”,就是这个道理。




金光妙品

纸本设色

270 cm x 70 cm 

2020






肉食者不鄙
纸本设色
230 cm x 53 cm 
2020




如果我将自己的作品定位为“家常化”,肯定是自言自语状。因为我是在关起门来做事儿,而且还有许多属于隐私的东西在其中,完全进入一种自娱自乐、不关别人的事儿的创作状态。所以身边的俗世和个人生活的场景以及相对隐私的空间是我笔下主要描绘的东西。比如《能吃就吃》,就是人的生命的基本要求。古人讲“民以食为天”,这里边也包含着“能吃是福”这样的传统观念。我这个人平时特别喜欢吃,喜欢吃就要自己亲自动手来做,做就得去买。我一直在想,要达到这一步也需要一个画家的境界,尽管都是一些琐碎的生活或平庸的小事。




鼠年之夏
纸本设色 
34.5 cm × 35 cm 
2020





来日方长
纸本设色 
46.5 cm × 41 cm  
2020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纸本设色 
46.5 cm × 41 cm 
2020





饮酒抗疫图
纸本设色
46.5 cm × 41 cm 
2020



科技发达之后,速度日渐提高,人们都在追求简便,而我恰恰认为人们不应该追求这种速度和简便。在我看来比较复杂化的东西是可以延长和扩展空间的。延长空间本来就是虚的,实际是对生命空间的延长,是对你的视角和你要描写的东西的延长。特别是市场环境下的中国人,正在迅速改变着自己的价值观念和生存态度。我接触了许多当代艺术家,他们的作品实际上都是尽量地提高自己享受空间的能力,即对速度和空间有一个要求。所以作品中展示的那种所谓穿透力和宽泛性实际上都是在揭示这种空间延展性的问题。它并不是一个尺寸和度的概念,也不是现实的、物质的空间概念。我打个比方,你要在山林中修行,这不算本事,这是空对空的一种东西。要真的修行你就应该在世俗当中,在世俗的喧闹中去领略空的境界。在嘈杂的环境中来梳理和清洗自己,这才是真本事。周围的环境再怎么乌烟瘴气,也得找个办法让自己静下来。所以这些年来在艺术上我从不参与“造反”或者任何反传统的群体运动。不管社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我会始终用最传统的工具来关注身边的生活,对我来说这是非常愉快的事情。




尘缘旧梦
纸本设色
49.5 cm × 44.5 cm
2018





针灸图
纸本设色
43.3 cm × 37.5 cm
2017



我追求鲜活,鲜活是我的特点和优势。所谓鲜活就是当你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已经把它当真了。当你拿起笔蘸上墨汁就要和宣纸接触的一瞬间,你必须进入一种极好的状态,当真了。所有你人性的东西、人气的东西你就拼命地注入笔端,你必须把你的状态调整到最佳。什么叫鲜活? 比如画一盘菜,如果它有色香味,有冒香的感觉,你想闻想吃,这就是鲜活。因为你追求的就是这些东西。以前有人说我就是画女人鲜活,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也有人在追求不鲜活,就不让它有色香味,你能说那是不好的作品吗 ? 问题是你在追求什么,你要说什么,这一点特别重要。对我而言,我就是要追求鲜活。这并不是在刻意编故事,而是来自多少年的积累,是一种感觉,是一种人生的态度。对待朋友对待生活包括对待吃喝等我都是这样一种状态。




兄弟
纸本设色
24.3 cm × 33.4 cm
2017





我和你
纸本设色
24.3 cm × 33.4 cm
2017





食色图
纸本设色
33.4 cm × 24.3 cm
2017





这里的世界很精彩
纸本设色
43.3 cm × 37.5 cm
2017




可以肯定地说,我对传统的东西不迷恋,这就是我跟同行最大的,或者说本质的区别。迷恋传统的有两类人:一是迷恋传统的技术,也就是笔墨;另一类是迷恋境界。可能这些人都不错,但他们的苦恼一定更多。迷恋笔墨的人更多的是一种学习的态度,借语言,借形式,包括借欣赏习惯等。因为我不属于这类人,所以对什么优秀成果之类的东西也不太关注,就是说任何成果上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从现代艺术这个意义上说,可能我找到了文人传统在当代的切入点,那就是“俗”。这是我个人选择的角度,也是我真切面对自己生存感觉的一种体现。




圣帕特里克节之一
纸本设色
37.5 cm × 43.3 cm
2017





圣帕特里克节
纸本设色
38 cm × 43 cm
2012



我现在所做的就是用传统的中国画材料来关注当代社会,关注我自己的生活。再一点,从学院派的角度说,传统是我学习的基础课,这种基础的语言是谁都摆脱不了、谁也绕不过去的。其实也没必要绕过去,因为它不是什么错误。针对我个人来讲,关键是语言的建设,语言的建设在我这里就是造型的建设,这就是新的意义所在。




京都晚红

纸本设色

37 cm × 137 cm

2016







李津的欢笑和悲凉

文 汪民安


在 20 世纪 80 年代中期,水墨画面临着一次重大的危机。就像有些批评家所宣称的那样,水墨画穷途末路。这是因为,酝酿水墨画的历史背景已经逝去了 —— 无论这种背景是一种生活方式,还是一种意识形态;无论它们是一种自然结构还是一种社会结构。水墨画的基础已经消逝了,正如古典语文和古典戏曲的基础已经消逝了一样。水墨就此成为一种僵化的毫无生命力的绘画形式。人们也因此同传统水墨画之间有一个巨大的沟壑:既是心理的沟壑也是历史的沟壑。这样,一个必须提出来的问题是,水墨画如果还要新生的话,它必须进行怎样的改造和实验? 这就是所谓新水墨画的诞生。



肉食者不鄙

纸本设色

137 cm × 37 cm

2016




日料

137cm×37cm 纸本设色

2016 




荤素之约

纸本设色

137 cm × 37 cm

2016




和食

纸本设色

137 cm × 37 cm

2016




新水墨画的实验,大体而言,有三种方向。第一种是谷文达的方式。谷文达受杜尚的影响。他明确地宣称他崇拜杜尚,“在西方现代艺术中,我认为杜尚是最伟大的。他是现代艺术的掘墓人,他把艺术推到了一个极端,所以很难打倒他”。而他的理想就是在中国完成杜尚已经完成的事业,“把中国如此悠久的传统绘画艺术推到某个极端,使它无法再向前走了。那时我也许就不再画画了”。他不是改造中国画,而是试图以他的方式来终结中国画的传统。他曾经是一个国画家,也受到严格的国画训练,因此,由他来终结这个传统就非常合适。他将书法、错别字、大块泼墨、宣纸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装置在一起,而发展出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 —— 他运用水墨画的材料来将水墨画完全颠覆。在他这里,水墨画确实走到了尽头。在谷文达的激进实验面前,任何的水墨画创作都显得可笑。




李津先生等赞图
纸本设色
24 cm × 38 cm
2016





洗须图
纸本设色
43 cm × 38 cm
2014



但是,水墨画毕竟不可能走向终结,人们在尝试另外的方式来让它获得新生。这就是朱新建开拓的方向。朱新建不是将水墨画推向极端而让它死亡,相反,他转换了水墨画的题材,并发展出一种新的绘画趣味 —— 不再是传统文人画一以贯之的古雅的山水趣味,而是一种充满情色的大众化的低俗趣味。因此,他创造了一种亵渎的风格,一种对传统水墨画进行亵渎的方式来让它获得再生的风格。水墨画的拘谨传统一下子被冲破了。人们可以在水墨这个形式框架下注入各种各 样的题材和故事 —— 既然裸女和性都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水墨中,那还有什么不能作为水墨画的题材呢?



千年等一回
纸本设色
43 cm × 38 cm
2014





今早画的昨天的雪
43 cm × 38 cm
2013



另一种方向是李津等人的水墨实验。既不像谷文达那样以激进的方式让水墨走向终结,也不像朱新建那样对水墨进行亵渎(或者说,挖掘出一直受压抑的春宫画传统来激活水墨画),而是将油画的现代主义尝试,将油画的现代主义风格引入到水墨中来 —— 也就是说,绘画剔除了它的材料限制,而追求一种表现主义的现代风格。李津在西藏的现代主义尝试非常明显地摆脱了水墨画的传统,他将西画中成熟的现代主义样式,尤其是表现主义的样式运用到水墨画中来,实际上,这种尝试,让人们忘记了西画和中国画的区别。在这些尝试中,绘画呈现的至关重要的是一种风格,在此,是一种风格在统治和标注着绘画,而不是一种材料在统治着绘画。人们在这里首先看到的是一种风格,一种形式主义的创造,其次才会意识到这是运用水墨材料而完成的绘画。就材料而言,它是水墨画,就风格而言,它与传统的水墨画毫无关联。这是李津的开端。尽管他受到了很好的水墨基础的训练(我们看到他在学徒期就表现出了一个国画家的天分),但是,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几乎没有画过传统意义上的水墨画。他在西藏的现代主义开端,毫无疑问地显示出他受到当代艺术的影响,而并没有将自己禁锢在传统水墨之中。事实上,李津几次去西藏也正是试图通过西藏这种特殊的文化环境来打破各种既定的艺术成见,他试图在这里寻找各种刺激、灵感和启示,从而摆脱当时的绘画主 流 —— 无论是油画主流还是水墨画主流。打破主流的方式,要么是对过去的挪用,要么是对他者的挪用。我们看到,李津在 20 世纪 80 年代末和 20 世纪 90 年代初的一段时间里,进行了各种与西藏有关的绘画尝试,他围绕着西藏的灵智、风俗、宗教和艺术展开了一系列的绘画实验,这些实验有他独自的体会和经验,这是他自己隐秘的西藏想象。它们呈现出各种不同的风格。坦率地说,这些绘画因为具有强烈的私人性质,且很少展出,因而并不为人所知。这是李津的喃喃低语。




夜深沉
纸本设色
43 cm × 38 cm
2013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纸本彩墨
43 cm × 38 cm
2013



在 90 年代中期,李津回到了北京。他过上了一种与在西藏时迥然不同的胡同生活。正是胡同生活的世俗性,让李津感到了勃勃生机。尽管受到各种潮流的影响,他也试图进行多种多样的尝试(人们发现,他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居然创作了那么多风格和趣味迥异的作品),但是,真正触动他的,或者说真正让他得心应手的还是他目力所及的世俗生活。这种当代的世俗生活,正以各种方式进入 90 年代的艺术形式中。人们也正是在此时告别了 80 年代的崇高和英雄主义,告别了各种极端的冒进尝试,告别了各种各样的不朽之幻觉。对日常生活的兴趣从各个方面被激发出来 了 —— 在文学中,在电影中,在当代艺术中都是如此。李津的意义在于,他是水墨画家中最先对世俗生活感兴趣的人。这是李津的至关重要的一步。在他这里,世俗生活开始有了水墨的表达方式,反过来,水墨画中被塞进了一种新的题材 —— 传统水墨画,尤其是文人画是以排斥世俗生活而获得其特殊性的。李津则刚好相反,他的作品的特殊性就在于引入了世俗生活。这也是他和朱新建不一样的地方,朱新建的作品中有世俗性,但是,这种世俗性一直被情色和爱欲所压倒,世俗性呈现一种特殊的亵渎色彩,以至于日常生活的一面并不突出。而李津则有一种绝对的世俗性,尽管他也有情色和爱欲(这也是他和朱新建的相似之处),但是,情色和爱欲服从于一种世俗性,被世俗性所压倒,或者说,情色和爱欲不过是世俗性的一部分。世俗性在李津这里,有各种表现方式,它的开端就是胡同,是市井生活,是胡同中的一切,是胡同中的普通人,是无名大众的日常生活。最后,正如人们所看到的,李津越来越将这种日常生活的重心放到食物方面。他相信正是食物,正是吃,构成了无名大众生活最坚韧的重心。吃是一切生活的最大公约数 —— 他全力以赴地画与吃有关的一切,也正是因此,李津将绘画拖入一个最普通的层面,中国画就此可以接纳一切,就此可以和世俗生活融于一体。对中国画而言,也许齐白石是世俗化一个最重要的开端,齐白石将俗见的瓜果和虫草纳入他的画面中来,是传统文人画的一种重大转折。而李津则彻底地世俗化了。在世俗化方面,没有人比他更激进。




丽人行
纸本设色
43 cm × 38 cm
2013





欢乐颂图
纸本彩墨
43 cm × 38 cm
2013



李津越来越将他的兴趣集中在食物方面,集中在与美食相关的一切方面。他也因此形成了一套独一无二的语法。水墨画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和当代生活结合在一起。李津对此投入了巨大的热情,他耐心地、长久地绘制食物,这些食物仿佛不是要进入人的胃中,而是要让它们保持永恒。画面上的食物如此地生动,如此地丰富,这些食物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它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和思想。这是绝对的关于食物的情不自禁的颂歌。反过来,绘画因为食物而变得有味觉感 ——它不仅仅是视觉的艺术,而且还是味觉的艺术,绘画本身就令人垂涎欲滴,就如同它画出来的食物一样。在这里,食物和绘画相互成就。它们同时获得鲜活的状态,食物因为绘画而不朽,它既是可吃的,但也是永远无法吃掉的,它长生于 画布之上。反过来,绘画本来是要追求一种不朽,但因为它充满了各种食物,仿佛是可以随时被吃掉一样,因而舍弃了它的不朽。李津正是通过这种方式颠倒了绘画和食物的一贯神话。相对于传统水墨的永恒神话而言,相对于世俗生活的 长期被贬斥的状况而言,李津也通过这种方式同时肯定了水墨的当代性和生活的世俗性。




好吃不过饺子
纸本彩墨
43 cm × 38 cm
2013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纸本设色
43 cm × 38 cm
2013




如同食物具有人性一样,在李津这里,他绘画中的人也逐渐地具有强烈的食物性。他尽量地将画中人物画得肥胖,他们身上也充满着肉,这些肉并非性感的标志,而是可食的对象。这些肉充满着赤裸裸的脂肪,就如同动物之肉。它们仿佛也是可吃的,尤其是画中的肥胖的男男女女,他尽量地画出他们身体上的肉:裸体女人身上的饱满肥硕之肉。这是真正的赤裸肉体:它们充斥着各种食物,充斥着脂肪。仿佛在这些人体的肉中,能看到动物的肉,能看到作为食物的动物之肉,能看到作为食材的肉。作为食物的肉堆砌和转化为人体之肉。因此,他们看上去像动物,不仅仅是肉体的动物,而且也是不沉思的动物 —— 动物从不沉思,它们饱食终日,满足自在。只有人沉思,人从不满足,人总是在自我否定。




好吃不过饺子
纸本彩墨
43 cm × 38 cm
2013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纸本设色
43 cm × 38 cm
2013



这就是李津作品引人发笑的原因。在此,人们是多么像动物!这是对他人的嘲笑,难道不是对自己的嘲笑? 李津似乎相信,人的生活根本上就是动物的生活。我们在画面上看到了人间烟火,但是,这样一种人间不也是一种动物世界吗? 人们的需要如此之多,将他们所需要的全部堆在画面上,如此之多的食物都堆在画面上,以至于画面如此密集,毫无空白,毫不匮乏,如此强烈的贪婪本性不也是对匮乏的恐惧吗? 这不也是动物的满足? 或者说,李津画出了人的生活,不是也画出了动物的生活吗? 在此,人们要问,人和动物的差异到底在哪里?




小梁纳凉
纸本水墨
39 cm × 49 cm
1994




在另一方面,李津在画面上大笑,但是,在他的画作中也透露出对人总有一死的伤悲。也正是这种终有一死的存在之悲苦意识,使得画中人物总是过度地沉浸在饕餮的短暂欢愉之中。正是必死意识,才促发了他对生的迷恋;正是对生的迷恋,使得他要无时无刻地永恒寻欢;正是这种无所不在的寻欢,人的悲凉感又从中隐现:人们总是在逼近死亡。对许多人来说,逼近死亡总意味着要操心,要筹划,对另一些人来说,逼近死亡,则意味着要抓住现时,抓住分分秒秒的快乐。也正是这一点,正是在宴饮般的动物生活中,人又超越了动物的那种漠然,他会恐惧。因此,绘画表演的是喜剧,但它的内在性却是哀鸣。




拉屎度脱图
纸本设色
27 cm × 82 cm
1993





风调雨顺
纸本设色
12 cm × 34 cm
1992




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要说,李津的作品绝非一种世俗化的作品 ——或者说,绝非他画面上所显白地表明的世俗化作品,绝非一种只引发笑声的作品。是的,没有人比他更热爱、肯定世俗,但是,也没有人像他这样沉浸在世俗中的感官盛宴中却感到深深的悲凉。他的作品如此之好笑,但又是如此严肃,如此之伤感 —— 我们除了吃吃喝喝,还有什么值得追逐的事情? 这不是尼采所说的末人状态吗? 这正是“人的终结” 的主题,这个主题在此以两种方式表达出来:一种是海德格尔式的人的必死意识,另一种是科耶夫式的人的终结意识。就前者而言,我们看到了画中笑声后面的悲剧;就后者而言,我们看到了画中悲剧前面的笑声。





情至深处人孤独
纸本水粉
34.5cm × 34 cm
1992





作为新文人画家的李津,风格形成于 20 世纪 90 年代初,虽然晚出,但却卓然独立于同类画家之中。李津天性散淡、诙谐、爱玩、爱吃、 爱喝酒、爱女人,还有点玩世不恭,他的作品多艳情和吃喝题材,这正是李津的创造。古人说“食色,性也”,但这句话出于《孟子》,是孟子的辩论对手告子的观点,孟子继承孔子的观点,强调道德的自我修养,另一个对中国影响深远的大儒朱熹说“存天理,灭人欲”。所以,历代文人画借物抒情的情,不是饮食男女的世俗之情,而是宋代以后逐渐形成的一种精神品格,即把儒家的道德自律、道家的清净无为、 佛家的超越现世人生的禅境作为最高境界,所以才有明代董其昌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名言。很多新文人画家尤其是李津在作品中所创造的形象,反叛了历代文人画的清净意象,给了现代人一种新的“享乐美感”,让人在艺术里“吃尽人间美味,悦尽人间美色”。尤其对于现代消费社会,现世享受往往只是一个虚幻的口号,作为垄断资本的阴谋,现世享受实际上成为一种新的社会异化力量,把追求现世享受的人们,抛到欲望膨胀和竞争激烈的生存环境里而高度紧张。从这个角度说,也许只有艺术上的“享乐美感”才是人类精神的一种新的治疗剂。

李津以自己的人生感觉,创造了一系列以自己为模特的懵懵懂懂的男人,像微醉的人,沉浸在人生忘记一切的感觉中,眼神蒙眬,神情恍惚,不谙世事,逍遥自在。其实,中国文人画没有创造出来的审美感觉,在中国文人的另一条线索中比比皆是,如魏晋《世说新语》 多有记载,名士多“纵酒放达”;遍阅元代散曲,此类作品更普遍,关汉卿:“半生来弄柳攀花,一世里眠花卧柳......我是......浪子班头......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周仲彬:“问甚鹿道作马、凤唤作鸡,葫芦今后大家提,别辨是和非”,以及明清戏曲、小说,尤其是艳情小说如《金瓶梅》《肉蒲团》等。李津创造的男人形象,继承和发展了中国文人的另一种审美传统。


摘选自栗宪庭《食色性也 —— 新文人画运动和李津的作品》




80 年代赴敦煌写生


80 年代和天葬师在西藏


八五湖北中国画邀请展,左二为李津,图中还有栗宪庭、皮道坚、谷文达等


九十年代在寓中


和白谦慎聊艺术


和朱新建在工作室


见贝律铭


今日盛宴现场





▼


 
 
 
 

关于艺术家


李津|Li Jin

1958 年生于中国天津

1983 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国画系


 
 
 
 

获奖
2014 《艺术财经 L'OFFICIEL Art》艺术权力榜年度 (2013) 艺术家奖,北京
2013 第七届雅昌艺术网 "AAC 艺术中国·年度 (2012) 影响力 " 水墨类大奖,北京


部分个展
2020
心经,HI艺术中心,北京
2019
骨与肉 —— 李津早期作品展,墨斋画廊,北京
2017
饕客西行记,苏富比洛杉矶 S2 空间,洛杉矶
2016
九州行,Hi 艺术中心,北京
2016Context 纽约李津个展,Context 纽约,纽约
自在,墨斋画廊,北京
2015
无名者的生活:李津三十年,龙美术馆,上海
2014
活色生香:李津国画雕塑,香港苏富比艺术空间,香港
“李津,我必须是我”,艺术财经空间,北京
新疆国际艺术双年展外围展 —— 盛宴·李津作品展,新疆当代美术馆,乌鲁木齐
李津新年展,后天画馆,北京
集食行乐,百艺画廊,台北
现场日记 
—— 李津的水墨实验,上海展览中心,上海
2013
饮食男女 —— 李津新作展,维多利亚州美协美术馆,墨尔本
李津新作展,休斯画廊,悉尼
2012
李津·今日·盛宴,今日美术馆,北京
李津水墨画展,迪特玛画廊,柏林
李津新年展,后天画馆,北京
2010
李津,Kasten 画廊,曼海姆
李津 
—— 平尺画展,后天画馆,北京
2009
李津的艺术,Kunstraum-Bernusstrabe,法兰克福
2008
李津画展,迪特玛画廊,柏林
2007
饮食男女,阿特塞帝画廊,首尔
2006
李津新作展,久久画廊,爱莎芬堡
李津个人画展,雷·休画廊,悉尼
李津,艺术景画廊,上海
2005
饮食男女,汉斯画廊,旧金山
饮食男女 
—— 李津彩墨画展,唐人画廊,曼谷
简单的快乐:与李津过日子 , 亚洲艺术选择,新加坡
2004
李津:新作品,四合苑画廊,北京
2003
李津:宴,西雅图美术馆,西雅图
2002
饮食男女,一画廊,香港
2001
李津个人新水墨,四合苑画廊,北京
李津水墨画展,雷·休画廊,悉尼
2000
李津水墨人物展,鲍曼美术馆,斯德哥尔摩
1996
李津水墨展,镜花缘画廊,维也纳
1995
墙外花 —— 李津水墨画展,翰墨春夏画廊,北京
1994
李津人物画展,北京当代艺术馆,北京
1990
李津画展,维兰诺瓦大学画廊,费城



部分收藏
大都会博物馆,纽约
中国美术馆,北京
波士顿美术馆,波士顿
西雅图美术馆,西雅图
西雅图大学 Henry Art Gallery,西雅图
华盛顿大学美术馆,西雅图
今日美术馆,北京
       
       
       
       
香港艺术馆,香港
广州美术馆,广州
旧金山大学,旧金山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哈默博物馆,洛杉矶
洛杉矶郡立美术馆,洛杉矶
雷·休画廊,悉尼
墨尔本大学伊恩·波特艺术博物馆,墨尔本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美术馆,伯克利



《在场者的荣光:1979-2019中国当代艺术四十年个案样本》
由漫艺术机构与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联合出版





实体书影


▼



扫描识别上方二维码即可线上直接购买,了解书中更多精彩内容

也可添加小编微信(15210813906)




▼




色 墨 宣纸拼贴

纸本设色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0
0
漫艺术
1234
内容 522
粉丝 0
漫艺术 1234
总阅读81
粉丝0
内容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