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石煜:火与影的探寻

石煜:火与影的探寻 漫艺术
2022-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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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我的创作其实就像是盖房子,但它是一边住一边盖,不是盖完了再住,有的时候也会推倒重盖,就这样一直折腾,那最后到底留下个什么东西,我也不确定。



在今天,一个画家,在绘画中到底企图得到什么?在四季无歇的绘画日常中,得到的结果又是什么?是一种存在的理由?或者一种在场或不在场的证据?

带着预设的猜度必然不是最能接近答案的方式。也罢,让问题回到最初的原点,回到一个容器的底部,那些可以容纳生命深度和温度,明亮和幽暗的不休不止的绘画日常,变成了生命日常,变成了静止的时空,变成了永恒的四季。

如此一来,才能等来真正的答案 ......







专

题

人

物






◎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

   


石 煜  Shi Yu



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本科和研究生毕业

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副主任 副教授 硕士研究生导师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浮云
布面油画
100cm x 70cm
2021








石煜:火与影的探寻



采访 _ 胡少杰



 

漫艺术=M:您的绘画其实有很强的个人性,它既不属于常规的西方现代主义线索里的表现主义绘画,也不无完全相同于我们常说的写意油画,您近两次个展的主题叫“流动的独白”,我觉得这个表述比较准确,其实绘画在您这里承载的更多的还是您个人化的表达?


石煜=S: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里就有关于流动的描述,它说的是一种在天地间往而复始的气韵,不单单是一个写意的问题,它要贯气、通透。这在中国传统美学里是一种很高的境界。我当然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向着这个方向靠近。至于它在不在当代绘画的范畴里,我觉得不太重要,我不想被所谓的西方或者东方绑架,其实人本身就特窄,再给自己套上一个什么标准,我觉得特别没必要,所以我宁可躲开,就跟着自己的内心走。





◎恒河晨曦
布面丙烯油画
100cm x 65cm
2021




◎维港之夜
布面油画
120cm x 80cm
2021

 



M:对,走着走着就走出了自己的线索。您这么多年一直在世界各地不停地游走,支撑您的驱动力是什么?

 

S:这个完全是基于我个人的兴趣和内心需求。我作品里这条游走的线索,它虽然在地缘和时间上是宏观的,它起始于中国的大西北,然后延展到大西洋,遍布人类文脉的重要起源地,从黄河到恒河,再到尼罗河等等,不停地游走,顺着人类文明古老的脉络,但是你要问我为什么去游走,我说不清楚,走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地方,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找什么。所以说那些在途中画的画就像我个人的独白,但是到底要说什么,画里也不会给出清晰的答案。





◎大西洋之二

   纸面丙烯油画

   50cm x 40cm 

   2020





◎大西洋之三

   纸面丙烯

   50cm x 40cm 

   2020




M:但是绘画能让您把这种不清晰表达出来?所以它不再是写生或者语言形式的问题?


S:对,写生不写生其实不重要,我是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混沌的内心信息表达清楚。写生只是手段,因为这是我最熟悉的表达方式。在写生的时候我可能看着的是眼前的风景,但是会想到一些跟它不相干的事儿,但它们之间又有微妙的线索。你比如我画恒河,其实我看到的是一种炼狱的景象,我想把这个信息告诉给你们,我感觉后面是火光,前面是人影的这种场景,让我觉得人是在朝着光走,但是都死在了途中。这种光影和明暗形成的强烈的视觉张力背后,隐藏的是一种更让我着迷的东西,它是一种人和宇宙之间既媾和又疏离的关系?我说不清楚,但是却一直吸引着我。


再比如我画的《孔亚》中舞蹈仪式,我画了很多张,这并不是因为我对这个题材或者形式感兴趣,而是因为这个舞蹈在当时给我的触动特别深。它是一个旋转舞,像是某种仪式,但跟宗教无关,其实是人和宇宙的一个对话,舞者在空灵的房间里不停地旋转,其实是在建立一种跟神之间的沟通,如果沟通中达到了某种状态,就会转得特别猛烈,完全忘我。然后远处会响起一个比较苍老的男人的声音,特别空旷、荒凉,你就会想到神,想到上帝。那么这种表演形式的背后其实附带的是一种人与神之间的关系,人与宇宙之间的关系,是一种敬畏之心。

 

所以重点不是用什么样的语言和手法,我更在意的是能否把我内心的触动清晰地表达出来。

 




◎孔亚
布面油画
250cm x 130cm
 2019


 


M:注重个人化的表达,这似乎是您在少年时期就初步建立起的艺术认知,这自然离不开您父亲以及无名画会的前辈师长们的影响。无名画会当年是游离于所处时代之外,用艺术的方式进行自我放逐。而您后来个人的游走,可能无论是在时空范围上,还是在向内的维度上,都要更加深广,因为您不再需要寄托于日常风景的描绘来完成对精神禁锢的挣脱,您有您个人的思虑。


S:我受父辈们的影响很深,少年时期我经常跟着他们一起去写生,他们的艺术理念很早就根植在我的心里了,以至于后来去了美院很难适应。他们是那个时代的前卫艺术,当时红光亮是主流,画一些身边的平常事物是不被允许的,更不能在画中表露个人情绪和思想。当然,每代人都要面对自己的问题,甚至于每个人要面对的都是具体的自己,这是我当下需要解决的。但是从最初对绘画的认知和审美判断上来说,是从我父辈那里来的。

 

其实早前也没有想着画画,就觉得这事儿特好玩儿,一帮人不用上学,不用上班,在一起煞有介事的干一件在别人看来不太靠谱的事儿,这对我挺有吸引力的。然后就开始尝试着跟着画,这一画就一发不可收了。从16岁开始,到今年32年了。




◎喧嚣
布面油画
250cm x 200cm
 2021



M:您后来进入美院,面对完全不一样的体系,您是怎么处理原先的这些经验的?


S:美院的教学体系确实很不一样,它和我之前接触到的一些理念甚至是相悖的。所以在美院的那几年确实很纠结,但是也遇见了一些很好的老师,再之后不断地进行调和,一直到2013年,我四十岁,在中间美术馆举办个展那年,才算是比较清晰地找到了我自己要走的路。

 

M:2013年之后的这种变化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

 

S:我开始一点点地扔掉一些东西,父辈的经验也好,学院的经验也罢,尝试着一点点扔掉它,扔掉了才能开始建立自己的东西。在那之后的作品也有了一些变化,包括2015年和音乐家的那次合作,也是新的尝试,那次合作让我认知到感官系统是可以通感的,视觉是可以表达声音的,这对我来讲也是一个新的节点。





◎重奏
布面油画
100cm x 110cm
 2015



 

M:大家通常理解的音乐是抽象的,如果通感到绘画上,对应的应该是抽象化的视觉呈现,但是在您关于音乐的系列作品里,最后的表达还是具象的,这很有意思。


S:如那个音乐家所说,其实音乐演奏的是一个形象。我觉得他理解的挺明白的,他说音乐是具象的,在你听他演奏的时候,当你闭上眼睛,就会觉得活生生的魔鬼在你眼前飘动。其实他是用一种抽象的形式去描绘一个具象的情境,那么通感到我的绘画上,也应该是具象的。





◎撒哈拉
纸面丙烯
60cm x 46cm
 2021




M:在那之后,这种经验也会运用到其它的题材之上吗?


S:我觉得一定会,它打开了我新的思路,也在我之后的绘画中增加了一个新的层面,无论什么题材,都是这样。

 


M:从音乐中获得的是一种全新地进入绘画的方法途径,而不断地游走则是您不断寻求接近内心的必然选择?

 

S:对,其实关于行走的路线,大都是没有提前设定的,至于它宏观的关于文明追溯的线索,也是后来才意识到的。一开始游走就是因为喜欢这种状态,不断地发现一些不同的活法,看一看别人不一样的生活。我最疯狂的时候一走50多天,土耳其、以色列、约旦、埃及、来回的串。乘坐各种不同的交通工具,从海上、汽车上、火车上、飞机上,看着那些城市。





◎云海
纸面丙烯油画
50cm x 40cm
 2021




◎爱琴海
纸面丙烯油画
50cm x 40cm
 2021



M:这些地方一开始对于您来说,都有陌生感,都是异域,所以才吸引您?


S:一开始是异域,但是后来发现都一样。近两三年我走的地方也多了,去过50多个国家了,其实并没有什么不一样,都差不多。我可能是冲着不一样去的,但是在我的画里,我想找的其实是一个共通的东西。从物质层面讲可能确实有不同,但是人活着,面临的问题都差不多,只是体现方式不同。就像我画印度恒河上的火光,和我画《流动的古韵》,触动我的地方是相似的。





◎流动的古韵之皮影
布面油画
80cm x 200cm
2018




◎恒河神祭
布面油画
100cm x 400cm
  2013





M:那您走了那么多地方之后,没有了异域的吸引,还有继续游走的冲动吗?


S:有冲动啊,而且吸引力更强了。因为很多题材还得继续画,还没画完,比如我关于火光的题材一直在画,现在画了一个两米多的,反反复复,但还是没有找到我想要的感觉。





◎归途
布面油画
220cm x 110cm
  2022





M:这种感觉具体指什么?


S:一直在找画中光和影的临界点,怎么表现出画面中火光的深远,这种深远的火光,是可以体现出从生到死的跨度的。


M:那就不单单是空间性的问题了,应该和技术无关?


S:不是技术的问题,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反正已经成为了我的一个梦魇。我觉得还是没有参透,也可能永远也找不到那个临界点,都有可能。我之前去意大利,看他们的壁画,得出一个心得:那些东西它就不是给人看的,它实际上营造的是一个人和上帝或者宇宙对话的空间。那些教堂越盖越高,实际上是因为它就想离天更近,想离上帝更近。米开朗基罗的壁画,在那个时代完全属于生光电,我们今天看来都不可思议,当时的技术设备很难实现。所以我觉得那些都是画给上帝看的,所以都是神来之笔,如有神助。米开朗基罗其实就是神的使者。所以你不能用观看绘画的方式去看它,也不能用绘画的逻辑去解读它。它是在建构一种和上帝沟通的途径。其实包括中国的古典艺术也是一样的,它是在连接人与天地,人与宇宙之间的通道,是在寻找一种对话的关系。


M:您对绘画语言本身的一些议题有思考吗?比如绘画的写意性、表现性等等?


S:我觉得不太重要,因为本身我们就已经有很多束缚了,没有必要再给自己强加一些框架。对于一些定义,我觉得别人去归拢,没有问题,但是我有我自己的思考和认知。我想要做得是在我的画里打破这些框架,解除这些束缚。这是我个人的体会,也是我近几年的所得。怎么画已经无所谓了,风格样式,抽象具象都不是问题,随心就好。





◎结晶
布面油画
100cm x 85cm
  2022




M:打破这种语言风格的限定可能是一个艺术家走向成熟的标志,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这种创作状态的?


S:从40岁开始有一个粗浅的认识,到45岁之后开始逐渐地进入这种自由的状态,特别是近两三年,越来越明确,什么是你不需要的东西,什么是你放不下的东西。


M:2020年初您去了趟印度,其实是回来后疫情才成为世界性的问题,这种突发的激变,对您的触动大吗?在艺术创作上有所体现吗?


S:肯定有所触动,但是体现在艺术创作上,也仅仅是因为不能再出国游走了,只能在国内有限的范围内,继续寻找一种替代和延续吧。比如黄河说唱系列,应该是对印度恒河系列的一个延续,还是关于“光和影”的探寻。疫情并未打乱这个脉络,还是在一点点推进。打个比方,我的创作其实就像是盖房子,但它是一边住一边盖,不是盖完了再住,有的时候也会推倒重盖,就这样一直折腾,那最后到底留下个什么东西,我也不确定。留下什么算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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