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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Shanchuan
吕山川 -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 ANNUAL FILES
1969 年出生于福建泉州 ，1992 年毕业于福建师范大学美术系 ，1997 年结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第九届研修班 ，2005 年获中德文化交流奖学金赴德学习交流 。现生活和工作于北京。
我画画的时候面对一块空白的画布，有的时候想得太多，那些标准和规范会跳出来制约我，那些大师的经典也会跳出来制约我，所以就只能先去打破一些东西，才能从这些制约中突围出来。不破不立，破坏是为了更好地建构自己。
—— 吕山川
吕山川：精神的景观
采访 _ 胡少杰
漫艺术=M: 吕老师，我看到您的近作中有一个系列是对西方经典绘画的仿作，或者叫再创作，那么这是一种解构？还是一种致敬？
吕山川=L: 其实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致敬，因为经典就是经典，我们这种有绘画情结的人，对这些艺术史上的经典会始终保持着敬意。但是我有自己的绘画语言，所以仿作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再创作。至于说画面上那些具有破坏性的痕迹和笔触，我想也算是一种解构吧，解构和致敬并不冲突。今天的画家如何面对经典，如何连接经典，这是很值得思考的。如果经典永远躺在历史中，高挂在博物馆中，供我们追思和远观，我觉得没有多大意义。其实几年前我就有一个想法，就是找一些画商品画的作坊，复制一批世界经典名画，然后我再用自己的方法破坏它、覆盖它，做成一个系列，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着手去做。所以说我这种解构经典的念头，由来已久，现在这个系列，算是一次初步尝试，但是因为环境和心境的变化，今天它的含义相比几年前已经变得更加复杂。这个系列画得不多，算是我的一个阶段性创作。
◎虚拟的真实NO.3-仿卡拉瓦乔酒神
布面油画
120cm×100cm
2019
M: 以后这个系列还会延续吗？
L: 说不好。因为我不是一个喜欢给自己制定计划的人，大部分时间是随性而为。一些想法可能会一直都在，那么就时不时地翻出来，想画就画一些。有了新的想法或者触动，那就去画别的。我是个感性的人，平时无论是创作还是生活都是这样。有些时候我也会反思，因为感性会让你在很多事情上显得有些草率，特别是在生活上，比较容易吃亏。但是没有办法，这就是我的性格，也改变不了，这种性格也注定了我的艺术创作方式以及我的作品面貌。
◎虚拟的真实NO.17-仿鲁本斯海伦娜·弗尔曼肖像
M: 这可能就是无论您画什么题材，用什么方式，您的作品中始终有一种很个人化的内在气质的原因。
L: 因为我始终是在表达我自己，虽然画的是人群，是广场，是池子里的鱼或者开满墙的花。我只是依托它们，画我自己。我有一些经常画的题材，比如说广场，但是不同阶段的广场是不一样的。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广场它代表的是我当时的心境和情绪。其实我画的广场和人群多数都有现实中的缘由，但是多少年后再回看的话，我想这些缘由也许就不重要了，只有那瞬间的心绪，会一直留存在画面里。
M: 这一类公共景观的题材虽然一直在延续，但似乎是越来越内化，画的是社会景观，其实表达的是您内心的精神景观。这也体现在您对作品的命名上，比如“虚拟的真实”“这个世界会有光吗？”。
L: 因为这几年我们的生存环境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个世界让人越来越捉摸不透。到底什么是真实？我们所看到的真实是真实本身还是被虚拟出来的？一百年前梁漱溟的父亲梁济问：这个世界会好吗？到了今天我们依然不能给出答案。这些思考和触动来自外部世界，也来自我个人的生命经验，所以我画广场与人群，也画骷髅与鲜花。我们每个人既是独立的个体，同样也是人群的一部分，所以个体的精神景观和群体的社会景观本质上是一致的，相通的。
M: 我看到您近期的一些作品越来越抽象，画面中的形象越来越不可辨认，这是因为您在尝试着减少对具体题材、事物的依托，让表达变得更纯粹？
L: 其实我那些看起来抽象的作品和所谓的抽象绘画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因为我的绘画并不在一个抽象绘画的逻辑里，我的语言依旧是具象范畴的，依旧需要一个实体，一个肉身，只是我用个人的方式把自己从具象中解放出来，不再受其束缚。作为受过严格的具象绘画训练的人，丢掉那些束缚是很艰难的。前些年我会用喝酒的办法，让自己进入到一种忘我的状态，直到最近这些年我才变得更加自如，更加轻松。但是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对自己狠一点，需要把那个肉身蹂躏得面目全非。其实那个肉身也就是你自己，你只有不再想着把它塑造成什么形象的时候，那么它就最接近真实的自己。我最近画了一幅画，拿给别人看都说看不明白画的是什么，因为画面中几乎没有可辨认的形象，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画的是两个搏斗的人。我画的是一种气氛和情绪，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肉身互相缠斗，最后分不清彼此，混合成一块颜色。那块颜色还是肉身，有肉身就不是所谓的抽象绘画。你看德库宁画的“女人体”和他的抽象作品没有本质的区别，因为他画的也都是肉身，只是他不再塑造肉身，或者说不再把肉身当作肉身，但是肉身始终都在。
◎这世界会有光吗？NO.2
布面油画
120cm×90cm
2021
◎这世界会有光吗？NO.6
布面油画
120cm×90cm
2021
M: 其实看您早期的作品，您有着极其扎实的具象绘画的基础，您提到自己用了很长时间去剥离这些训练带来的制约和束缚，那么这些早期的基础训练和造型经验在您今天的创作中扮演什么角色？
L: 我觉得它已经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无论怎么剥离，有些东西是无法完全丢掉的，因为它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有时候它会成为我的助力，让我可以比较容易地表达我想表达的东西，但是有时候它也会跳出来把我带入到一种比较圆熟的表达里。我不喜欢太圆熟的东西，我喜欢生涩，因为只有生涩才能生动。所以我会警惕太容易实现的东西，但是我不会刻意地追求生涩。因为比起圆熟，绘画最怕刻意，刻意就会很做作，就不再是你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要正视自己的局限，不能回避它。其实画了这么多年，我越来越明白什么是自己的局限，当然也越来越了解自己身上那些别人不具备的优点。
◎C-17
布面油画
150cm×110cm
2022
M: 明确自己的局限和优点，会让您变得更加自由吗？
L: 应该是变得更加自我吧，人生苦短又变幻莫测，那么就只有在自己的创作中自我一点，真诚一点，才不枉此生。
M: 自我？那我就明白为什么在您现在的作品里依然能看到一些纠结的东西存在，因为您的答案是自我而不是自由，自我它永远都是自由和不自由纠缠在一起的。
L: 你像是一个心理医生，哈哈。对，我追求自由，但是现在的我依然是自由和不自由共存的状态。这是我最真实的状态。自由和不自由之间的纠缠，理想和现实之间的纠缠，自我满足和自我怀疑之间的纠缠，都一直存在。
M: 看您的创作过程，很有张力，那它起到一种释放或者宣泄的作用吗？
L: 没有宣泄，宣泄只是表象。状态好的时候可能会是一种释放，但是释放不是目的。因为每一幅画的创作过程都是不一样的，有的时候一气呵成，有的时候也会面对空白的画布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你在视频中看到的创作过程，有一定的表演成分，其实真正的创作过程大多时候是没有那么潇洒的，哈哈……不过状态好的时候一气呵成，确实很痛快，这也是我所追求的，我不喜欢慢炖，我喜欢爆炒。当然慢炖有慢炖的好，但是不适合我。
M: 这种爆炒式的快意，其实是离不开前期的积累和酝酿的？坐在空白画布前的几个小时其实是在为出手后的一气呵成积蓄能量？
L: 对，就像是踢足球，前期的所有奔跑、传导，都是为了那临门一脚。或者说像拳击，我现在的拳击教练获得过全国冠军，他教得很专业，专业是什么，专业就是标准和规范。但是这只是一个基础，真正厉害的拳击手在比赛的时候靠这些是打不赢的，他需要爆发力，需要致命一击。但是爆发力绝对离不开你前期专业、规范的基础训练。我觉得这都是相通的，我画画的时候面对一块空白的画布，有的时候想得太多，那些标准和规范会跳出来制约我，那些大师的经典也会跳出来制约我，所以就只能先去打破一些东西，才能从这些制约中突围出来。不破不立，破坏是为了更好地建构自己。
M: 但是破坏是有风险的，因为遵从标准和规范意味着安全和稳妥，也意味着能被所谓的“大多数人”所接受。
L: 没错，但是艺术如果只追求被“大多数人”接受，那么你就去画一些漂亮的画好了，那样的话就和那些复制世界名画的工匠没有什么区别了。我会很警惕自己把画画得很漂亮，之前有段时间画鱼，因为锦鲤本身的颜色和体态都很漂亮，所以我就用我自己的方法去消解一些过于绚丽的色彩和轻盈感，用很厚的颜料去堆积、覆盖。
M: 这种厚涂和堆积的画法是您一直以来所沿用的绘画方式，那么您是对这种表现手法带来的表现力感兴趣，还是说对颜料本身的物质感、肌理感感兴趣？
L: 其实我并不是刻意地追求颜料的厚度，只是因为我只有这样画才能表达出我想要的效果。有的时候我也不想画那么厚，因为太沉了，很不方便。我最近的画已经在偷工减料了，我想画得稍微薄一点。但是这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我觉得绘画的厚重感不仅仅因为画得厚，主要还是因为画的内容和精神厚度。当然，我不排除材料性对绘画起到的作用，因为材料也是绘画的一部分，只是我不去刻意强调它。至于说别人看到我的画，会把注意力都放在厚重的颜料和肌理上，那么也无所谓，每个人都有他观看的方式，也都有他的兴趣点，怎么观看都不是问题。
M: 观看者反馈给您的感受以及一些建议会对您产生影响吗？
L: 一般不会，我前边也提到了，我在绘画上很自我，别人的看法我会认真听取，但是我还是会按照自己的内心想法去创作。前些年也听过一些朋友的建议，也动摇过，去尝试了，但是事实证明那并不适合我。所以不要被旁人左右，绘画只忠实于自我。
M: 除了因为太沉了会画得稍微薄一点，最近在创作和思考上还有什么其他的变化吗？
L: 不好说，很多都是一些很细微的变化，只有在实践过后才能分辨出来。我不是一个善于总结自己的人，但是作品不会骗人，它是最直观的答案。
不过状态好的时候一气呵成，确实很痛快，这也是我所追求的，我不喜欢慢炖，我喜欢爆炒。当然慢炖有慢炖的好，但是不适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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