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福宁 -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 ANNUAL FILES
1962 年生于中国南京，1981 年就读于苏州大学艺术学院美术系，1985 年任教于天津工业大学艺术学院美术系，2020 年受聘于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研究生导师。现居住于北京，职业艺术家。
我不会固守着某一种语言风格，但是我的变化都是为了能够更接近事物背后那个不可知的世界，以及更接近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感受。
夏福宁：神性的痕迹
采访 _ 胡少杰
编者按：
柏拉图把世界分为现象和理念，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现象世界对理念世界的模仿和分有。康德把世界分为现象界和不可知的自在之物，我们感知到的世界只是现象，而现象背后存在着一个无限的“物自体”世界，“物自体”永不可知，但是它却是一切可知世界的根源与来由。西方传统的形而上学走入了二元论的困局之中，如何破局？哲学家有他们的路数，而站在局外的艺术家，在探究终极问题之时，以完全不同的方法论或许能够找到一些接近真相的答案。这是我看到夏福宁近作之后的一些感想。夏福宁的作品总会让观者产生这种关于终极问题的思考，从早一些的“物象”系列，到混沌枯寂的山石、苍莽的残垣古迹，再到这批完全抽离物象只剩下线和痕迹的近作，我们看到的是一位极具思辨深度的艺术家，以视觉为语言进行的长达数十年的潜心探求。这条逐步深入、推进的脉络，是一位艺术家一步步进入那个不可知的世界，并且带回答案的过程。而到了如今的这批作品，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剥离掉了一切虚浮的表象，直抵不可知的世界之后和作为主体的“自我”浑然合一的结果。在这里没有了现象世界和理念世界，没有了“物自体”，那些动人心魄的色块和痕迹、那些自由又持重的线，是“我”和世界背后的真相融通共生的证据。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个世界的纷扰与慌乱，外部世界风雨如晦，我们的精神世界也难获安宁，好在还有夏福宁这样的艺术家，他的沉静与超然，让他依然能够体察到这个世界最隐秘的精神之光，体察到人性与神性的乍现灵光，然后把它们化作了作品中的灵韵与清气，化作了《寂光》《空相》《无界》……在一遍遍皴擦与交融中，繁华落尽，纷扰也归于安宁，现象与现象背后的世界，也终将归于“无明尽”处。
◎ 不虚 NO.2
纸上油画
110cm×80cm
2021
漫艺术 =M: 夏老师，您这批新作越来越单纯，物象的痕迹越来越弱，我记得您 2013年在中国美术馆做展览的时候展出了一批很有“现象学”意味的静物作品，十年过去了，再回看那批作品，您觉得两个阶段的作品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内在联系呢？
夏福宁 =X: 我早期的作品通过对物象的表述，追寻表象世界背后的精神逻辑，形而上是我探究的兴趣。近期的作品通过对物象的消解和转换，追求更纯粹的视觉语言。几条线、几块肌理、几块颜色就能进入一种无限的精神自由之中。我觉得只有在相对纯粹中才能获得自由，而自由又可以让你的精神连通某种神性的东西，那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精神体验。我不会固守着某一种语言风格，但是我的变化都是为了能够更接近事物背后那个不可知的世界，以及更接近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感受。
◎ 无妄 NO.2
纸上油画
110cm×80cm
2021
M: 进入到这个阶段，相比以前的创作是变得越来越简单，还是越来越有难度？
X: 越来越难，画面越简单画起来越难。因为之前还可以借助一些物象来表达，现在是直接面对物象背后的东西，面对一个深不见底的世界，你只能把自己完全放进去，赤身肉搏。但是越难越有趣，越吸引我，也越接近我对艺术最本质的追求。对于我来说，绘画的形式并不重要，也不是我关注的重点，我最感兴趣的还是精神性的问题。
◎ 死侍 NO.1
综合材料
160cm×420cm
2018
M: 您觉得这种精神性，是来自艺术家自身的精神世界呢，还是说他以艺术的形式呈现了世界背后的某种不可知的东西？
X: 首先是来自于艺术家自身的精神世界，他必须有丰富且细腻的精神世界。这个精神世界的建构基于他的阅历、学识、天赋，甚至是基因（物理基因和文化基因），它们会以一种无形的方式充盈到你的创作中，这就是那些不确定的线、那些肌理和痕迹的来源。另外，你的精神世界是需要和外部世界进行连通的，艺术就是用一种可见的方式把你从精神世界中获知的关于这世界背后的东西，比如真相、规律等转化出来，给观众提供一种认知世界的新的方式。
M: 您在创作中追寻的这种不确定的、精神性的东西，会随着您生命阅历的积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吗？
X: 应该是变化的，因为你的生命体在变化，世界也在变化。但是无论怎么变，艺术家的创造性是恒定的。这种创造性反映了艺术家对世界的认知和对当代艺术的贡献。
◎ 不虚 NO.1
纸上油画
110cm×80cm
2021
◎ 度厄
纸上油画
110cm×80cm
2021
M: 那这种对世界的认知，如何呈现在作品中？因为您好像一直都不是用创作直接介入当下的现实世界，您如何看待您的艺术和现实之间的关系呢？
X: 我个人对现实有自己明确的态度，由于我的性格所致，往往和现实世界采取了一种不合作的态度，但是这种态度注定是孤独的、悲情的、远离喧嚣的。
M: 您提到的这种出世的文人风骨，在您的作品中也能感受得到。这种东方式的文人气，似乎贯穿了您整个创作脉络，这是您在创作时主动追求的，还是一种事后的暗合？
X: 我认为文人的风骨是一种态度，不是追求的目标。我从来都没有主动追求过所谓的东方性、文人气，但是很多东西是存在于我们的文化基因中的。只是我长久以来的艺术训练和审美习惯让我摒弃了那些虚浮的文人气、那些浅层的样式。真正的文人气，是有风骨的、是疏狂不羁的、是沉郁雄浑的，而不是被把玩坏了的甜俗、矫饰的情调。
M: 所以您经常去右玉，您在那里找到了真正沉郁雄浑的历史感，找到了剥离矫饰和精致的地方？
X: 对，右玉没有太多现代文明的痕迹，地下埋葬着几千年的历史。我在那里画风景，大多时候都是画一种氛围，一种气息。那些残垣断壁、枯木荒野，高古、静谧，没有一点虚饰和浮华。
M: 在那里创作的作品是不是更容易获得您之前提到的神性？因为它单纯、高古、神秘。
X: 它的确是提供了一处远离现代生活的创作环境，在那里也能体会到那种苍凉和古老的神秘气息。但是我说的神性主要是指在创作中达到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一种意料之外的陌生感，就像灵魂开窍一般。我觉得这还是一种经过长期的视觉训练、经过长期对世界的体察和吸收之后自然焕发出的精神体验，这种体验让我着迷。其实它并不玄虚，它是一种实在的精神感知，只是难以言说，我只能以作品作为证据。其实很多东西都说不清楚，特别是你进入到一种极致的创作状态之后。你比如说，在画的过程中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肌理效果，它完全是不可预判的，就那么神奇地出现在画面上，有如神助。
M:面对这种意料之外的肌理效果，您怎么判断它是符合您的主观表达的？
X: 很多时候创作都是处在一种寻找和取舍的过程之中，没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主观表达。我在画布上经过无数次的皴擦，可能就是为了寻找一种让我满意的效果，这种较劲，并不是为了要制作出某种材料上的肌理效果，我要的是一种情感和精神上的契合与连通。但是材料的属性和特点要充分地掌握，因为你要驾驭材料，而不是被材料驾驭。
◎ 工作室场景
X: 不在，材料只是我借助的手段，重要的是精神性，是温度，是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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