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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 蕾 -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 ANNUAL FILES
艺术家,美术学博士,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任教于油画系第二工作室。作品曾参加第 14 届达喀尔非洲当代艺术双年展、第十四届巴西库里蒂巴双年展、北京国际双年展、AISA NOW 巴黎亚洲艺术博览会;作品曾在加拿大 UBC 亚洲中心、巴黎大皇宫、韩国光州市立美术馆、德国柏林中国文化中心、智利普罗维登文化中心、西班牙巴塞罗那 MEAM 现代艺术博物馆、基辅乌克兰宫、纽约艺术学院、俄罗斯列宾美院美术馆、巴拿马运河博物馆、巴拿马当代艺术馆、白俄罗斯明斯克 、俄罗斯中央美术馆、哥斯达黎加国家画廊等机构,以及丹麦、澳大利亚、秘鲁等国家的艺术展展出;作品被中国美术馆、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中国国家大剧院、时代美术馆、嘉德艺术中心、东亿美术馆、AISA 基金会等艺术机构收藏。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对现实生活进行提取、转化,然后重构一个精神的世界出来,这个世界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是私密的,也是开放的。

◎ 向日葵
布面丙烯
100cm×120cm
2022

康蕾:每朵花都是感觉和经验的共鸣
采访 _ 胡少杰
漫艺术 =M: 康老师,您在文章中提到“有距离的观看”,这种距离让您用绘画的方式建构起了一个有别于表象真实的个人化的精神世界,这种距离让更私人的表达得以实现。那么这种有距离的、私人的表达在完成了个人的精神安放功能之后,如何实现它更普遍性的价值呢?
康蕾 =K: 绘画本就不应该是对生活的简单复写,绘画作品不是纪实照片,不是只追求对现实生活的记录和还原,是艺术家对现实生活内化之后的认识和反映。而表达本身是个体的、私人的,但是也会有共通性,因为社会生活是共通的,虽然每个人的表达方式有其独特性,但是谁也跳脱不出生存的时代和大环境。社会生活、文化、地域这些大圈子、小圈子,我们谁也跳不出去。只不过艺术家是敏于发现的,用自己的方式对现实生活进行提取、转化,在画面重构一个“世界”出来。这个“世界”是物质表达的,更是精神的;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是私密的,也是开放的。这也是艺术作品的意义。

◎ 乐园2016 刺痛
坦培拉
200cm×560cm
2016

◎ 乐园2016 刺痛(局部)
坦培拉
200cm×560cm
2016
K:个人的追求不同,我并没有刻意地去考虑它的有效性,更想追求内心真实的表达。就像我去年展览里的那些作品,都和当时的生活息息相关,都是疫情之下的切身感受,包括我对周边的人、事、物的经历,以及社会新闻事件的感受。我们共同经历着一些事情,做不到无动于衷。但是不想像翻拍照片一样把它直接重现出来,我借助一些植物,一些符号,有距离的表达。但是无论怎么转换,都来自生活,来自我们所处的现实。这有点类似于诗歌,诗歌也是对生活的提纯,一种精神化的表达。我的绘画也是这样,来自生活,来自现实,但更多的是一种情绪和精神的投射和渗透。画面中出现的那些符号就像诗歌的词句一样,并不是为了叙事。

M: 所以您在作品中使用了像隐喻、象征这样的表现手法。
K: 对,就像诗歌有“象外之象,景外之景”一样,绘画也有画外之意的精神意象。
M: 隐喻往往是双向的,画面里的场景、符号,在隐喻现实世界的同时是否也是对您个人潜意识世界的一种对应,一种外化?
K: 应该会吧。画里出现的那些符号、那些植物、动物,都有原因,有来处的。比如说戏曲元素,应该跟成长经历有关,我妈妈喜欢看戏曲节目,我小时候也跟着看;后来下乡采风,去戏班子现场、后台,那种生动、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很打动我。包括仙人掌,之前去南美旅行,看到过大片的姿态各异的仙人掌,在视觉上很震撼。仙人掌本身所带有的那种特性也很吸引我,表面坚硬,长满了刺,看着很危险,但内里却很柔软,清透。再比如我画过蛇,是因为怕才画,直面细节具体画的时候反而并不害怕。
M: 新作中出现了老虎,也是某种隐喻吗?
K: 这倒没多想,因为去年是虎年,趁着新年的“热闹”情绪就画了。
M: 女性主义学者露西·利帕德,在她的研究中归纳出了女性艺术家的作品中经常出现的主题或意象,如圆形、特定的生物造型等抽象符号,以及碎片化、非线性的手法。这些在您的创作中也有所体现,您认为这和性别有关吗?
K: 应该有关系,但是粗率的对号其实没有意义。就我个人来说,对女性身份的认知分为几个阶段。一开始,我并没有自觉地知觉这个问题;但是之后也会有过一个阶段,对这个问题的认识比较敏感,因为确实会看到社会对于女性的很多限制,有隐性的,也有显性的。这些问题肯定是存在的,毋庸置疑。但是到现阶段,我认为不用刻意去强调,也不要刻意回避,只要意识到它存在就可以了。
谁都脱离不了自己身体来通达、认识世界,通常来说对于事物的感知,女性可能是相对感性一点,感性也没有什么不好。我认为感性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感性,它是建立在一定理性积累的基础上,最后形成的感性。感性的人可能更尊重于自己的情感。但并不是绝对的,男性、女性、感性、理性归根结底都是人性。
至于作品中的一些符号,包括经常出现的圆形构图,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选择。不过它和之前的经历感受可能是有关的,“人的经验赋予了性质某种情感意谓”。比如对一些事物的敏感、喜欢,都是一些潜在的原因。我喜欢壁画,中国早期的壁画和造像中有圆形的背光,也喜欢西方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早期的作品,西方宗教绘画中也经常出现光圈,我虽然不信教,但会被神性的表达打动,还有我们生活中经常出现的一些圆形的意象,似乎被圆形圈住就代表着某种特殊含义。这些可能都是喜欢圆形的潜在原因。不单单是因为某个具体的事件,也不仅仅是因为女性身份。

M: 在您2021年的作品《乐园 2021·世界》中,圆形里的图像描绘的是和主体画面不同的内容,看起来像是用大小不一的圆圈构成的一个个不同时空?
K: 那张画也是反映了特定阶段中的一个状态,当时哪也去不了,都受困于身边的环境,所以我就试图在画面中用一种方式跳出去,只不过我画得不是那么写实,但我的意图就是通过这个方法,像魔术似的,随便在你的生活当中“开一个口”,画面上开一个洞,一下就可以“跳”出去。不会被限制在那个时空里,“跳”出去之后精神就是自由的了。

◎ 乐园 2021·世界
布面丙烯
200cm×140cm
2021
M: 那对颜色的选择呢?比如说粉色、绿色,在疫情期间创作这批新作,也大量地使用了粉色、绿色。
K: 这算是一种“对抗”,一种对死亡、对现实的对抗。在疫情开始阶段,比如2020年的作品中,我用了黑色。但是后来经历了长时间的等待,感觉精神和生活被疫情的双重压抑之后,就想在画面中进行对抗。小的时候喜欢过粉色,长大后觉得粉色俗气,但是转到2021年时,体会到粉色是有力量的。绿色是自然的颜色,是生机和希望。
M: 就像女性艺术并不意味着就是纤弱的,粉色也不意味着是俗艳的,她也可以是对抗,是力量。这种刚柔并济,往往还是在女性艺术家的作品里才能体会到。
K: 是的,所以不回避粉色了。有一种“双性同体观”说法,说艺术创作的最好状态就是雌雄同体。但还是有侧重的,这是生理构造注定的,只是要尽量让自己丰富。因为每个人都是丰富的,每朵花也是,“一花一世界”。

◎ 翠微
布面丙烯
60cm×80cm
2022
M: 如果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讨论,女性艺术家可不可以完全“去权力化”地表达自己想表达的,或者完全说进入到一种通常意义的“女性表达”之中?
K: 可以。我觉得不是问题。关键是女性拥有主动选择权。“去权利化”的表达和通常意义的“女性表达”都是表达,这个世界需要各种各样的声音。
M: 您的作品通常都带有很强的文本性,这也被反映在作品的命名上,比如《乐园·存在的喧嚣》《圆规在草地上画着圆圈》《小径分岔的花园》等,作为一种视觉表达,您在作品中注入文本性的原因是什么?文本和您创作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K: 因为和画面内容、表达的契合。像《小径分岔的花园》,本身是我喜欢的作家和喜欢的作品,小说中的时间概念正是我画中想表达的,特别合适。还有,像之前的《晴翠接荒城》,色彩关系表象上很合适,青蓝色向日葵衔接废旧的钢厂,但实际上那首诗中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表达的那种暗藏的生机和希望是我真正喜欢的,是藏进画里去的,跟我的表达方式契合了。我并不是刻意给画找一个好像很有深度的文本,是机缘巧合看到了,然后感觉表达是准确的、合适的,就用作了题目,是自然而然的选择。


M: 似乎有一种趋势,就是绘画要进行“去文本性”“去叙事性”才是时髦的,才是不过时的。但是在您这里似乎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K: 当然也知道,但是无所谓。我的绘画并不是对文本的直接解读。我画的《小径分岔的花园》的画面内容和小说中的故事是不相干的,只不过就是因为书中对于时间的概念的阐释和我的理解正好是契合的,画面中那种转折起伏的结构和这个概念也是一种暗合。而《乐园·存在的喧嚣》是疫情的原因会思考一些问题,看书的时候就会选择一些哲学类的,而外界的各种讯息、新闻层叠,身边人的各种遭遇,纷纷扰扰,所以就创作了。

M: 如果观者并不了解文本,也不了解您创作背后的思考,仅仅从画面本身进入观看,会是有效的吗?
K: 是有效的。绘画作品不用文本来背书。只是我画的时候有我的想法,至于我画的理由,想要依托画面表达的内容,观众能否体会到,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看角度,获得的体会当然也不一样。如果能够直观地感受到画面中色彩和造型,节奏关系的美感,也能够有个人理解,就是非常有效地观看了,因为这也是我想在画面中传达的一部分。
M: 其实还是能够体会到的,因为您的作品有很强的代入感,也有很强的精神张力。像2022年创作的《乐园·存在与喧嚣》,画面的丰富性、复杂性,以及整体的画面情绪,只要经历过的人,都会深有体会。
K: 那张画去年断断续续画了一年,正好在那样一个特殊阶段,是特别较真儿,想看看“花花世界”到底能画到什么“喧嚣”的程度,就画得彻底一些。以后可能也不会那样画了,人不可能老较真儿,过了那个阶段了,或许会画得“轻松”一些,在去年那个情绪下就想画“繁杂”,那是当时的状态。
M: 那么大的尺幅,画起来应该很累。您会觉得被消耗吗?还是说,艺术让您的生命更丰盛了?
K: 我觉得是更丰盛了。创作给生命带来的不可思议的乐趣与存在的意义。有时候会听到别人说不知道应该画什么,感觉枯竭了,我倒没有。可能是因为我的艺术创作和生活感受是融为一体的。世界太丰富多样了,一草、一木、一片云都不同 ,包括去过的地方,读的书、看的剧,都能带来新的体验与感受。艺术让人更加懂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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