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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骥:执迷不悟

陈文骥:执迷不悟 漫艺术
2024-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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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因为艺术本身就是要沉溺,要执迷不悟。


    
    
    
    
中国当代艺术年度档案 | 极目的回响


◎蓝 · 对页|铝塑板上油画 

79cm × 189.5cm

2020


           





陈文骥:执迷不悟


采访 - 胡少杰



漫艺术 =M: 陈老师,我看到您的新作采用了一些新的材料,比如硫酸纸、石墨等,而您之前一惯常用的材料和工具,其实也都是一些非常规的绘画材料和工具,像铝板、罐装漆这些,那您在选择材料的时候,是如何考量的?

陈文骥 =C: 材料和工具当然要和表达相契合,然后形成一种相互完成的关系。当你运用某种材料和工具的时候,说明它和你当时的表达需要是适配的,这肯定是有直接关联的,但是不同的时期也会发生变化,或者心境变了,或者思考变了,或者审美变了,就有可能就会重新考量,重新判断。然后随时做出调整。所以在材料的选用上,它不是事先设定的,而是一点点形成的自然选择。

◎缓 · 粉橘红|布上油画 
100cm × 120cm 
2022



◎时间说 (三联画)|布上油画

84cm × 160cm × 3 

2021





◎红 · 色页|铝塑板上油画  

90cm × 175cm  

2016

M: 那材料本身的自律性,和您个人的主观表达之间需要有一个平衡或者取舍吗?

C: 其实并不一定要取舍,而是要相互完成。材料的自律性特别重要,因为每一种材料它都会给你一个设定,等于说我在选择材料的时候,其实是给我自己建立了某种边界。然后自己在这个边界里实现自己的表达,借助这个工具获得一种自我满足,自我升华。所以说艺术家创作的过程其实就是在给自己设限的过程,而不是说让自己可以达到某种无限。艺术当然可以是无限的、自由的,但是艺术家具体的创作肯定是在限制之中进行的。

◎那是泛红的边缘 |铝塑板上油画、丙烯、喷灌漆 

40cm × 50cm 

2022


M: 这种限制更多的时候是来自材料本身,还是来自艺术家自身?

C: 两者都有。因为你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你才会选择这样的材料,有这样的结果。这是互相影响的过程。你既然能选择这种材料,就说明你自身的要求跟它是对应的,但是这种对应是很窄的一个范围,是不留余地的,而这种窄就是让你自己变得很独特,让你和别人拉开距离的原因,而且这种窄也会让你走向一种极端。艺术表达需要极端,但是对一个人来说,极端是具有伤害性的,是一种自我折磨,自我消耗。

◎那荧光黄在灰之上 |布上油画、丙烯、喷罐漆

24cm × 30cm

2023

M: 这种限定和消耗,会不会变成一种过度沉溺?您会警惕吗?

C: 需要警惕的是把它当成一种范式或者方法。作为一个敏感的艺术家,警惕是必然的,除非你已经迷失或者麻木。对我来说随时随地都是在警惕自己会不会因为某种习惯,某种经验而变得麻木,变得堕落。可以说,好的艺术家大多数是脆弱的,是患得患失的,他随时在提醒自己,不能保持一个现状,不能重复自己,随时提醒自己要改变。这种状况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挺残忍的,但是对某些艺术家来说,这个过程是很过瘾的。如果说,这也算是一种沉溺,那么我觉得对于艺术家来说没有问题。因为艺术本身就是要沉溺,要执迷不悟。 

◎左:那是:淡绿 + 荧光淡绿 |铝塑板上油画、丙烯 40cm ×  50cm 2022

中:那是:荧光桃红 + 粉红 |铝塑板上油画、丙烯 40cm × 50cm 2022

右:那是:粉紫 + 荧光黄|铝塑板上油画、丙烯 40cm × 50cm 2022




M: 所以说这个过程它不仅仅是一种艺术语言实验,它更多的是一种自我实验?

C: 艺术表达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一些人很强调语言性,虽然我也认为语言很重要,但对我来说可能更多的是对我的自我意识和生命状态上的一种辅助或者修正,我的艺术创作就是艺术和我的身体,我的生命达成某种平衡和协调的过程。当然,建立自己明确的观念和语言逻辑,有助于和外界对话,有助于自己的作品被更广泛认知。但是对于像我这样的艺术家来说,更多的是内求于心,也不太需要向外输出什么,语言只服务于自己就够了。

◎/2 那荧光黄在灰之上| 布上油画、丙烯、喷罐漆

24cm × 30cm 

2023


◎左:那是:白 + 白 木板上底料、丙烯 24cm × 30cm 2023

右:那是:灰 + 粉 木板上底料、丙烯 24cm × 30cm 2023

M: 在艺术创作中,这种“内求”追求的是一种自我实现?还是说要发现什么?

C: 我觉得是要发现,当然实现也是必不可少的内心需求,但是在追求实现的过程中其实是在不断地发现。所以我认为发现比实现更重要。因为发现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它不会停滞,总有新的东西吸引你去发现。

◎叠X白+蔚蓝|布上油画

206cm × 172cm

2021




◎叠X柠檬黄+灰+白|布上油画

206cm × 161cm

2021




M: 这个发现的目的或者指向,是“自我”的内部?或者说,就是在借用艺术进行“自我发掘”?

C: 应该是。因为它只关乎我自己,所以这个过程充满了个体的自虐,内卷,消磨。

◎联合塔 (三联画)| 布上油画、丙烯 

200cm × 80cm × 15cm 

2018-2021


M: 如果只关乎自己的话,那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也注定了这个过程是非理性的? 

C: 应该是非理性的,但是我可以做一个理性的设定。我现在的创作就是这样,我感觉“自我”是混乱的,但是我要给“自我”设定一个特别理性的、规范的秩序,然后在秩序里去完成“自我”。当然这只是一种理想的设定,在具体操作的过程中以及最终的结果可能会不自觉按我自己熟悉的一种很感性的方式去应对。但是那个限定的秩序会一直提醒自己。就是说我需要理性,但是也不回避感性,这样的话可能就不至于被理性绑架,或者被感性蒙蔽。因为我的艺术创作确实是借助艺术的形式来满足“自我” 的需求,这种需求来自心理上也来自生理上。所以说这个过程它虽然有一个理性的设定,但实际上是不可能完全做到真正的理性的。而这个过程也明确了你能不能接受或者承认“自我” 就不是一个理性和客观的存在,这个过程变成一个“自我”的实验,也进一步完成了一个结果的认定。 

◎浮冰2020|布上油画

200cm × 200cm

2020

M: 您之前提到您比较喜欢的艺术家有阿尔伯斯、河原温、贝歇夫妇等非常理性化的,追求秩序性的,也有奥尔巴赫、贾科梅蒂这种很个人化的、非理性的,甚至是极具破坏性的。这似乎是完全相反的两种类型。

C: 对,他们是两种思维模式,也是两种精神状态的表达。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把自己设定在特窄的范围里,我比较着迷这种方式,就是在极限中寻找自我完成的可能性。

◎左图:叠形/绿色上的绿色|板上丙烯底料、丙烯色  23cm × 31cm  2023

右图:叠形/绿色上的蓝色|板上丙烯底料、丙烯色  23cm × 31cm  2023


M: 但他们完成的方式完全是两个方向。

C: 对,虽然是两个方向,但是都能触动我,我也完全可以接收到他们艺术中的那个极致的东西,那是我所迷恋的。

◎二元/灰色的|板上丙烯底料、丙烯色

20cm × 30cm

2023

◎二元|硫酸纸上喷罐漆、石墨

30.5cm × 41.5cm

2023

M: 其实在您身上集合了这两种方向,您作品里边有那种极度理性化的,零情绪的东西,您对极致近乎偏执的追求,又让您作品里面透露出来一种孤独感、边缘感,甚至是破坏力,当然这种破坏力指的是一种向内的破坏力,所以可以说在您身上这两种方向是共存的。

C: 其实可以说这种所谓的感性和理性,它在一个人的行为过程中都是能共存的,只是说像这几位艺术家,可能用了不同形式的艺术表述。但是我作为接收者,这两者我都理解到了,感受到了。而在我的创作中我会根据不同的情况去选择,去强化。我不希望我在扮演一个什么理性的艺术表述者或者一个感性的艺术表述者。我们有的时候仅仅只看结果,尤其是那些理性的艺术,我们只看到它近乎完美的结果,但是这个过程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都是一样的,就是孤独和挣扎着进入一种极端化的表达。无论是阿尔伯斯还是奥尔巴赫,他们都是一样的。我比较欣赏他们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们并不是说自己构建起一个框架,然后变成一个套路,他们其实是在不断的深度挖掘,只是说是在一个限定的领域里边,而不是往周边扩展。所以我说哪怕就让我只占有两只脚的领地,我也可以做到让自己不断得向上升华和向下深入。这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已经足够了。

◎三元|硫酸纸上喷罐漆、石墨

69cm × 87cm

 2023


M: 所以说,您目前选择的这种方式,它只是一个被动的结果?

C: 我没有选择,我是无奈的接受了,我不适合去抢占这个世界,我只能无奈接受现有世界给我剩下的那部分,这个也是我自己的一种局限性造成的,我只适合这么一种表达方式。所以只能是艺术,也只能是绘画,因为其它事情我根本做不了,也只有目前的这种形式的绘画能够让我获得一定的满足和自我实现,当然,这个过程还是有很多遗憾,还是充满了否定和纠结。因为很无奈,也很被动,但我非常确定,所以别无选择。

◎一元半| 硫酸纸上喷罐漆、石墨 

40cm × 59cm 

2023


M: 您被动的选择了绘画,选择了所谓的抽象的形式,那您创作的结果是符合抽象绘画的语言逻辑的吗?

C: 我不去刻意寻求符合。因为我的出发点和抽象绘画是不同的,所以无所谓抽象不抽象。我只是在不断地修正自己,至于结果是什么样子,那只是一个别无选择的结果。原来我是画具象的,可能是在这种不断修正的过程中,无意中走到了一种比较抽象的视觉表述里面,所以说从逻辑上讲是完全不同的,我本质上还是在做一种视觉转换。我只是给我的表述强加了一种设定,就是尽量地约束和克制,那么这种设定之下最后达到一个视觉结果,免不了就形成了现实中的圆形、方形、三角形这些最基本的图式。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完全从现实中抽离,从叙事中抽离。进入一种纯视觉思维的状态中。

M: 您在作品中是摒除叙事的,但是您在作品的命名上有时候会保留一些叙事的可能性,或者是直接用符号,但是符号本身也是有文本性,这背后的思考是什么呢?

C: 我一般都是等画完了才给作品取名,有时候很奇妙,取名的过程和创作的过程完全没关系,就像忽然换了另外一个人,站在那里审视那些作品,然后忽然冒出一个词来,或者某个模棱两可的符号,觉得很有意思,那么就变成了作品的名字。所以说取名字的过程和创作是分开的,甚至是两码事,有点像是另一方式下的创作过程。

M: 那么您在创作完之后经常会进入另外一种状态,去观看和思考您的作品?

C:对,我就是观看和思考的时间太长了,太消耗了,只要不画的时候就在思考、琢磨,然后纠结、怀疑,焦虑。

◎《绘画:触摸时代精神脉搏》深圳 雅昌艺术中心美术馆 2022



◎《理想“家”:抽象艺术——渴望乌托邦的视觉图像》北京 白盒子艺术馆 2022


M: 您觉得跳出来观看和思考的时候更接近“自我”,还是画的过程更接近“自我”?

C: 这个问题很难谈清楚。我完全投入到创作的时候,是不是我最真实的时候?我也不确定。站在一边很清醒地审视的时候,到底是在用“自我”思考,还是在用掺杂了外在因素的一些标准在判别,很难界定。我觉得应该都是也都不是吧,“自我”本来就是一个说不明白的存在,很难当成一个确定参照。我其实也想在创作中去寻求一个相对确定的,清晰的“自我”,然后从创作中获得一些明确的东西,但是太多时候是失败的,不过反过来说也需要这种失败,因为只有失败了才会去不断得调整,才会有新的可能。

M: 您所说的失败,是如何界定的?

C: 它很主观,因为它不需要一个共识性的标准,创作本身就是一个个体的问题,很多时候是一种感觉,很偶然,也很难言说。特别是年龄大了以后,这种失败感越来越严重,可能太敏感了。我觉得我就像个盲人,拿着拐杖不断地试探,每一步都胆战心惊的。

◎《抽离的叙述》广州·学有缉熙画廊 2023


M: 如果最终的结局依然是所谓的失败,您接受吗?

C: 接受,但是我不会轻易的停下来。艺术创作本来就是从失败的折磨中挤压出来的,它甚至可以说是人在病态之下的产物。所以某种程度上说,艺术是注定失败的。但是对于艺术家来说,这本身就是我个人在执迷不悟状态下的选择,如果这样看的话,是不是也意味着将是一种成功的开始呢!

◎《 ( )陈文骥个展》 北京 AYE 画廊 2023



◎《陈文骥 · 马树青》北京 · 亚洲艺术中心 2023






◎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

 Chen Wenji 
陈文骥 -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 ANNUAL FILES

1954 年生于上海,1978 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任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教授、基础教研室主任、油画学会理事。现生活和工作于北京、河北燕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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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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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远与近 · 2023中国当代艺术年度档案》                                                     

出品:漫艺术机构

出版发行:上海三联书店    

装帧:精装|395页    

尺寸:889mmx1194mm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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