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 度 2401
纸本丙烯
136cm×68cm
2024
朱建忠:破“空”而生
采访 - 胡少杰
漫艺术=M: 从作品的命名上看,您的作品似乎有两个面向,一个是像“空度”“间度”这种没有具体文本指向的、抽象的命名,一种则是“松入风”“初雪”这种依然保留了文本指向、有一定叙事性的命名,这两种命名方式背后有什么不同的原由?
朱建忠=Z: 其实就是根据画面取的名字,也没有想那么多。因为我画画的过程有很多偶然性,最终的结果很多时候都不是预先设定的。至于最后是保留了物象,还是只有一个抽象的空间,主要是要看画面的生成与变化以及我的心境。其实画画的过程是很具体的,它需要随时根据变化去调整,我画画常用宿墨,用刷子一遍一遍的染,染完正面染反面,然后边等画干边观察,所谓完成是画面的呈现符合我以为的我们的绘画里余白、空白的存在空的存在,不同的空白、空的存在决定了是不是需要有物象的植入。松或水杉等物象的植入也还是要争取不要破坏了那个空的存在,这个空可以说是我的一种心理空间或者说精神空间。所以作品命名实是没有文本指向,只是画面形制的归类。

◎间 · 度 2405
纸本丙烯
39cm×68cm
2024
M: 所以您的近作中那些没有具体物象的画面,并不能用抽象绘画的逻辑去理解它?比如您作品中的方块,它除了形式上的功能之外,是否还能提供一种象征意义?
Z: 从什么角度去理解,是观众的事情,我不做引导。因为每个人都有他的观看方式和理解渠道。只是说我不是用抽象绘画的逻辑去画的,我有我的思考和感受,这种思考和感受如果被观众所体察到,从而建立一种精神上的链接,那么我是幸运的。如果观众从另外的角度进入并且也有所得,说不定更有意思。
至于画面中的方块,更多时候是一种修补方式。有时候感觉画面不均衡,有的地方画坏了,可能就会用丙烯或者油画的底料去覆盖,去修补,然后画一个方块出来,有了这个方块,就像是在“空”中又造了一个“空”。有的时候我也会画一条线,这条线从实入虚,从有入空,从有限进入无限。

◎间 · 度 2401
纸本丙烯
45cm×68cm
2024
M: 像是一种时空的剪切和穿插?您是有意在画里制造一种重叠时空的感觉?时间和空间是否也是您的一个探索方向?
Z: 我关注过一些关于多维时空、平行世界的说法,也看过一些相关的书。我大概相信有多维时空的存在和其他好多可以想象的,但是它并不是我在绘画中要刻意表达的主题。就绘画来说时间和空间它是一个绕不开的因素,但在绘画中所能呈现的空”其实是一种天地间的无限,或者说是一种“人”的意识和天地之间的连接,那么这里边是不是还有时间和空间?

◎间 · 度 2410
纸本丙烯
136cm×68cm
2024
M: 所以说在您看来艺术最终极的追求就是和天地之间建立一种连接,从而能够进入一种“无限”之中?
Z: 其实这个东西还真不是一种“追求”,因为很多时候“追求”也求不来。我认为是自然而然,过程和心性对了,机缘也对了,那么自然就能达到那种境界。我认为不仅仅是艺术,所有领域,到了高些的层面都是要和那个背后的东西建立一种连接,然后才能获得“无限”,获得自由。

◎空 · 度 2201
纸本水墨丙烯
194cm×250cm
2022
M: 那个背后的东西您指的是“道”?或者说形而上的一种绝对精神?
Z: 那只是被具体化了,其实很难说清楚。在我这里就是我所说的“空”,它很难定义,它可能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无限的能量,或者说是一种天地之间的“气场”。

◎空 · 度2310
60cm×90cm
布面丙烯
2023
M: 所以您的作品中既有一种永恒性又有一种流动性,这种悖论式的平衡很有意思。
Z: 中国传统绘画讲意境,讲气韵生动,它是一种在画面上流动的气场,在画面上四溢散漫。我的画中有这种流动性,但是同时我更想往更深处走,就画面说我说的空它不仅仅在平面上流动,还要往不见尽头的深处流动。这样它就打破了空间的局限,可以进入一种永恒和无限之中。其实平面艺术家很多都不满足于两维空间的限制,只是采取的方法不同,比如像丰塔纳,他那一刀就非常彻底。
M: 您对西方艺术家关注的多吗?这种不同文化语境之下的艺术样式和思维方式对您的创作会产生影响吗?
Z: 这几年出去的少了,疫情之前的几年经常出国看各种展览。我喜欢看原作,看现场,因为只有进入到那个空间里才能体会到作品的气场。像罗斯科、基弗、塞拉还有好些画家都是我很喜欢的西方艺术家。但是我从来不懂研究他们的技巧,看到原作也不会趴在那里看个不停,我主要是感受他们作品中的那个生命体,试图和他们的“心性”相通。其实和我们看中国画一样,就是体会古人的“心性”。我在泰特美术馆第一次见到罗斯科作品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是罗斯科,很偶然,我也不懂英文,但是当时就被震撼到了,非常打动我。就是这种最直接的相遇,不需要任何视觉之外的文本介入,才是最能和作品背后的人建立心性连结的方式。我们和这些古今中外的大师能够建立哪怕一点点连结哪怕是误读,就能获益很多,他们会不断地给我们提供滋养。其实不仅仅是和这些大师先贤们相遇,我们和身边的人,我们的老师、朋友相处也一样,就是用最直接的方式体会他们身上发光的地方。这肯定也是一种提升自己的方式,在无形中就会让自己变得更好。

◎松入风 2402
纸本水墨
193cm×190cm
2024
M: 所以您的作品并不仅仅是一种东方式的精神图示,它面对的是一种更普遍性的人类共通的问题,但是用的是一种东方的方式。
Z: 对,比如说一些精神性和宗教感比较强的东西,就很容易打动我。九十年代我第一次出国,去法国罗浮宫,最喜欢的还是中世纪的绘画和古希腊的雕塑。中世纪的那些宗教绘画中的专注和敬畏,很能触动人心。那种虔诚我们现在的人肯定做不到。古希腊的雕塑带给人的那种安宁、祥和,一下子就把人带到了几千年前的时空之中。所以我觉得能够触动人心的艺术无关于西方还是东方。因为我们有共通的人性、共通的精神诉求以及共通的情感,当然也要面临共通的问题。

◎松入风 2401
纸本水墨
190cm×240cm
2024
M: 在您的作品中几乎看不到和现实相关的呈现,就是有一些物象,也似乎是世外之景象,那您的绘画和时代现实是一种什么关系呢?它是否可以理解为一种安静的抵抗?
Z: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和周围的生存环境必然会产生深度的关联,外界的纷纷扰扰,瘟疫、战争此起彼伏,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那么你如果忠实于你的感受,就必然有表达的需求,只是每个人的方法不同。我们中国的传统绘画中讲究文人的气节与风骨,讲究心怀天下,讲究直抒胸中逸气,只是说后来这种文脉断掉了,剩下的只是一些笔墨样式,情调趣味。不过也没办法,现在没有人真的会在绘画中直抒胸臆了,环境变了。但是只要你还保留着一份文人气节,一份残存的风骨,那么就还会心怀家国天下,只是在今天这个语境中,家国天下已经不再是一国一族,而是整个人类。因为人类的命运是相通的,悲欢也是相通的。这一切都会反应在我的画中,但它是无形的,是以一种精神意念的方式存在的。

◎初雪
纸本水墨丙烯
250cm×125cm
2024
M: 您作画的过程是不是比较漫长?因为您提到要反复的刷,这个过程您是一种什么状态?会进入到一种无意识之中吗?
Z: 不会,因为需要一边刷一边观察和调整。很多时候画着画着感觉不顺眼,就会把它反过来,或者画破了,就需要修修补补。这个过程存在很多偶然性的因素。我喜欢这种不确定的状态,我觉得能够预测到结果的工作,太没意思了,所以我在画之前不会设定结果,只有这样才会有惊喜,才会有生气,而不是变成一种固定的套路,去完成一种标准模式。在我的经验中,很多惊喜都是从对绘画的破坏中来的,所以我说绘画从破坏开始。不是说要刻意破坏,而是不回避破坏,因为破坏了就要修补和调整,就要在画面上折腾,那么越折腾就越有意思,惊喜就可能蕴藏在折腾之中。所以破坏也是一种生成。

◎间 · 度 2304
纸本水墨丙烯
100cm×120cm
2023

◎间 · 度 2302
纸本水墨丙烯
35cm×55cm
2023
M: 所以您也不会刻意追求作品的变化?因为您一直处在变化之中。
Z: 对,我觉得一切变化都来源于“人”的变化,因为我在变,所以我的画必然也在变。我一遍一遍地刷,一遍一遍地画,其实画的都是我的生命信息。我的所思所想,我的悲喜,我的感悟体会,包括我对气候的感知,对四季的体察,都会留存在画面中。所以说我从来不追求所谓的创新和改变,因为一切都在变化中,只要你忠实于自己,忠实于这个世界,那么就不可能停滞。
M: 那么您画面中的“空”,其实也是一种生命气息流动的场域。
Z: 空不是无,空是有。所以我刷了二十遍、三十遍,最后看似什么也没有,但是有时间的累积,有我生命信息的累积。
M: 所以说这也是您这么多年来一直和绘画相依相守的原因?
Z: 主要是也干不了别的。画了那么多年,还是想着把画儿画好。人活着总归是要实现点什么,我作为一个画家,那么就想把画儿画好,这是我的本分,这样起码对得起自己。如果多少年后,人们发现有个老人还留下了一些好作品,在他们看来画的还蛮好的,那么于我而言还是蛮令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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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艺术家工作室提供
1954年生于江苏南通市,1982年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中国画专业毕业,原就职南通书法国画研究院。现为东京画廊签约画家(北京)工作、生活于南通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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