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 生于重庆。1989年 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2009—2011年 韩国江南大学客座艺术家。
一个艺术家身处的地缘环境,不可避免的会对其创作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而这种在地性对于艺术创作来说,会以何种方式参与到作品中?它在为艺术创作提供养分的同时,是否也形成了某种限制?在当下的互联网时代,在地性是否就意味着牺牲开放性与多元性?又或者,越是在扁平化、通识化的时代,艺术的在地性愈发可以显示出其特异价值?
针对这些问题,我们设置了一个线上调查采访。艺术家杜峡老师根据自己的思考和实践经验给出了他的答案。
杜峡:我的艺术创作更愿意关注“人”这个概念
漫艺术= M: 您的创作所在地在哪里?
D:我在北京和重庆长期生活与工作过。从事当代艺术的人以前喜欢去北京待下来,因为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那儿的确是一个链接世界的窗口,各国的外交人员与商贸精英都会在北京出现,充满活力的中国艺术和艺术家令他们印象深刻,中国的当代艺术能在世界上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也是与这些人的眼光和努力分不开的。现在有非常成熟的互联网,一个艺术家待在不同的地区其实区别并不大,重要的是你的个人艺术选择与表达才是你的艺术趣味高低的根本。
M: 您的艺术创作和您现在所处的地域(文化、经济、历史、地域性格等)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显性关联或隐性关联)
D:我不认为我的艺术创作跟我目前所处的地区(以前在北京,现在在重庆)有因果关联。因为我的艺术是关于人与某种独特的生存环境或某种历史宿命相关联的巨大话题的,是讲个人与世界,与历史,与价值观相关联的故事的,是希望跨越时间与空间、现实与梦境的,所以,生活在具体某个(中国的)城市对我来讲区别不大。
困倦
M: 您出生和成长的故乡和您后来的艺术创作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显性关联或隐性关联)
D:我个人是没有故乡意识的。我父亲1950年代从他的家乡四川奉节县来到大城市重庆的大型兵工厂里工作,我母亲的家族是在1940年代中日战争期间从四川的安岳县来到重庆定居的,后来我母亲也是在1950年代进入了这家兵工企业;我出生于1966年,就出生在这个兵工厂的医院里,很快我们家就接到了三线建设的指令,搬到了生活条件很差的山区继续为国家的使命工作与生活,后来我也进了这个厂当了工人,再后来我才考进四川美院当了一个艺术生,然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也就是我成长的地方),我的命运一直都是跟这个国家在不同时代的不同政治抉择相关联的,我的艺术也是关注人类不同的思维方式与感知方式从而生成不同的情绪价值的,与我生活在什么不同的地方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渴No.3
M: 如果有关联,您会在作品中有意识的深化它吗?或者您会有意识地弱化或者试图消除这种关联吗?原因是什么?
D:我没有家乡意识,我是喜欢拿世界眼光看中国的人,而不是相反。我成长与生活在中国,我看到了与世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思维模型、以及因此而产生的行为方式,我愿意在作品中表现这些惊人的差别。我不会故意去削弱或强化这些感觉,我认为中国是一座巨大的文艺金矿,只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目前还不能被开采而已。前几年有一部很火的美剧叫《纸牌屋》的,那里面讲述了美国政治的种种黑暗,但那部剧需要一些很有才华的编剧和导演来精心的杜撰与设计,才能产生强大的艺术效果,然而在中国,我们只需要把已经发生的真实故事平铺直叙地讲出来,就比那个美剧更加出人意料,更加跌宕起伏,更加耸人听闻,更具强烈的艺术冲击力。我们不需要去夸张什么,这儿有99.9999%的纯金矿,直接挖出来就行,不需要冶炼。
绝对的新闻No.38
2024
M: 在当下的互联网时代,这种在地性的经验对于艺术创作来说是持续的给养?还是一种无形的限制?
D:在地性这个话题最近好像有点时髦,好些艺术家朋友开始聊到这个话题。就我看来,在地性不是在同一个国家里不同城市之间的文化差别,那点差别太小了,意义不大,引不起我的兴趣,我看到的差别是在全球范围内,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社会体系,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历史记忆,不同的法律原则,不同的宗教信仰等等,所塑造的人的差别。作为21世纪同时生活在世界不同地区的人,他们当然会有各自不同的在地性生活体验,我在中国成长与生活,我更愿意关注这块土地上的人与中国之外的人,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他们的差异和不同,而正是由于互联网的存在,这些不同能被迅速而直观的比较,从而产生了巨大的意义。我就想表达这种意义。
对于那些有乡愁情节的人来讲,在地性可能对他们是一种无形的限制,但像我这样的人,这给我提供了一个比较世界的地缘机会。
绝对的新闻No.31-39
50 cm x 50 cm
2022

绝对的新闻No.36-3
50 cm x 50 cm
2022
M: 您经常旅行吗?新的地域经验会对您的艺术创作产生影响吗?
D:我不太喜欢到处旅行,我认为一个人对世界的了解应该从阅读而来,而不是亲自跑到某地去看,比如你去到纽约,并且在那儿住了半年,你就以为你了解这个城市了吗?错了,因为你没看到1900年的纽约,没看到1945年二战胜利时的纽约,更没看到照相机发明之前1776年的纽约,而且这几百年来发生在纽约的各种事件,宗教的、法律的、政治的、商业的、科技的、艺术的,各种民情秩序,你要了解了这些,才算真正了解了纽约并且能够判断它的秩序和未来;而这一切,只能通过阅读(包括看各种不同时期的电影和纪录片)来获得,仅仅靠旅游一圈,走马观花(住住宾馆,吃吃喝喝)是获得不了这些信息的。
我的艺术创作更愿意关注“人”这个概念——这是千百年来所形成的认知——在我所生活的环境里所遭遇的命运,这是一个悲天悯人的大话题,我喜欢悲剧的感觉;我更愿意关注“人”在经历了历史的纵深之后所产生的面貌,而不是不同地区的人在同一个时期的扁平的面貌,所以我没有什么新的地域经验需要表达。
绝对的新闻No.4
2010
M: 简单介绍一下您当下的创作情况,以及您下一步的创作计划。
D:我不是一个爱做计划的人,当我遇到具体的事情我会去做一些短期的计划,而大多数时候我就按我的思路进行创作,我也不像很多艺术家那样经常变换题材和风格,变换创作手法,涉足各种新的领域,他们管这叫自我革新、勤于思考和耕耘什么的,我认为艺术创作的意义大于形式,我只要确定了我的作品具有了高级别的意义和情绪,我就用我自己长期训练的绘画语言把它表达出来,我喜欢绘画,它简单,节省体力,而且成本容易控制,我不喜欢在不熟悉的新领域里笨手笨脚的乱撞,不成熟和不自信的艺术家才喜欢经常变换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