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刚：近处的游牧
文-胡少杰
我们处在一个极端复杂的时代，一切都处在巨大的不确定之中，而当代艺术往往都是给时代的大问题做注脚。只是今天的艺术家们再次把目光投向远方，大声追问，得到的除了纷扰的碎片，以及随着喧嚣在风中隐没的答案之外，只剩下空洞的回声。艺术家们多数选择了和回声对话，或者转译回声，然后共同走向虚无。
张晓刚是个例外。纵使他三十年来一直是中国最具国际声誉的艺术家之一，外界从他的作品中解读出诸多和大时代深切相关的意涵和观念，但是张晓刚对自己的艺术一直都有着很清晰的自我认知。正如张晓刚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采访时所说“艺术是具体的，对艺术家来讲更是，其实是在画细节。你是通过细节去表达一个整体的观点，而不是仅仅在思考一些大而无当的观念，然后配上图。这种艺术不是我要的”。特别是近几年的新作，张晓刚对个体生命经验的不断体察，对记忆、思维、日常的细节和痕迹不断地反刍与消化，用一种极其个人化的方法重新给绘画打开了一处无限深广且丰沛的游牧之地。
2023年3月，张晓刚在上海龙美术馆的个展“蜉蝣”中展出了他近年的绘画新作。“蜉蝣日记”系列、“光”系列，像是一个艺术家用一种近观的方式远望那个深邃的世界，以内心空间的细节与痕迹建构出了宇宙的“广延”，让处在虚妄之中的个体，可以从绘画中找到心安之所。而在 3 月底在佩斯画廊香港空间举办的个展“失重”中，展出了“光”系列的其它作品以及“跳”系列中的《跳跃 6 号》与《跳跃 8 号》。画面中的人物被悬置在一种失重的能量场之中，双手紧握，在不知是上升还是下落的状态之中，像是出窍的灵魂，又像是溺水的肉身。这可以被看作是张晓刚对个体处于当下时代环境的隐喻，这种失重之感，让每一个处在同样精神困境中的人都深有同感。当然，这也只是从观看者角度来解读和感受，至于张晓刚自身的出发点，或许另有他更隐秘和切身的因由。
2023 年 7 月，张晓刚在昆明当代美术馆的个展“隐语之书”开幕，这是其离开家乡四十年以来，首次回到昆明举办个展。展示了张晓刚在不同创作时期与文学意象关联相映的代表作品，尤其从未公开展示过的早期作品以及他的日记、随笔、书信、草图等私人笔记（迹）。张晓刚并不回避其艺术创作和文学的关联，这在当代绘画中似乎代表着某种“落后”。但是张晓刚并不在乎，就像他从来不在乎自己的绘画是否“新潮”。就像他在采访中所说，“我的敏感点永远是已经发生的。我永远在往回看，注定当不了一个时尚的、太潮流的艺术家。”
在个体生命的内部与近处以绘画的方式游牧，然后链接时代失落的真相，或许是张晓刚的绘画在今天依然能够对抗虚无，并且越来越丰沛的原因。在艺术离生命的本真越来越远的今天，我们有理由对张晓刚的绘画抱有持续的期待……
◎图片由张晓刚工作室提供
1982 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现在北京生活和工作。自九十年代始，张晓刚运用冷峻内敛及白日梦般的艺术风格传达出具有时代特征的集体心理记忆与情绪。这种对社会、集体、个人以及家庭、血缘的悖谬式的呈现和模拟是一种从艺术、情感以及人生的角度出发的再演绎，具有强烈的当代意义，是当代艺术所蕴世故的中国情境的最佳体现。其作品曾参加包括威尼斯双年展、圣保罗双年展（获双年展铜奖）、光洲双年展、澳洲亚太三年展、上海双年展等一系列国内外的重要群展，并在全球多个美术馆及重要机构举办个展。作品被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巴黎蓬皮杜现代美术馆、柏林德国历史博物馆、布里斯班昆士兰美术馆、德岛现代美术馆、福冈美术馆、上海美术馆、上海龙美术馆等国内外多家美术馆及重要机构和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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