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倩仪，香港著名学者，曾任商务印书馆总编辑，获奖游记作家，深入东西丝路、敦煌、故宫，研究近代社会，出版过游记《西行找中国》、《文明的足音》（与李焯芬合著），近代社会研究《另一种童年的告别》、《大留学潮》等。
（编者：香港文凭试，相当于内地高考。此文写于2016年香港文凭试放榜时。）
昨日文凭试放榜，青春的人生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彷徨。
上月重遇久不通音讯的学生，挑起我想写这篇文章的冲动。重遇是以电脑上突然弹出的几行字开始的：
“前几天开车回家途中，莫名奇妙的想起你来，浮现的都是一些徘徊在记得与遗忘间的点点滴滴。
回忆这东西很奇妙，当你以为那幽幽的微尘往事早已被流流岁月稀释得渺无影踪之际，原来只要有适当的人物、气味、氛围催化一下，那个本在回忆巷里封尘的潘多拉盒子，又会自自然然的打开，响起一些简单而清脆的音节，把我们带回堕进成人世界前，那短暂璀灿但一去不返的美好时光。”
很真实的人生瞬间，随手写的文字流露自然的生活感，对不对？移民外国许多年，没想到还能写出这么有味道的中文。当年他的中文成绩不怎么样，我对他的作文大概没评好分数。都怪我，原来文艺青年爱抒情，不爱议论，而我老出议论题。
他的英文成绩大概也不突出。经过狠下苦功，今天他可以用英文落场讲数驳火，或间中客串做“架梁”（编者：形容英文好，日常应用没问题，可以用英文讨价还价、吵架、劝架）。如果回港教中文写作、英文口语，谁敢质疑他不胜任？香港浅薄之徒说要够聪明的学生才能进英文中学，这种教育神话，全是谎言，不知迷惑了多少人，令他们以为自己蠢，以为自己的儿女蠢。
《麦田里的守望者》电影版剧照
其实，我在许久许久以前，从短暂的教师工作里，已经悟出一个现实：被踢出校、上课捣蛋的学生，才是聪明种子。我成绩好，读到书，不是因为我厉害。而是⋯⋯惭愧地说，因为我蠢。当年的教育弊端不少，那怕我读的是不错的中学。
青春的人生有许多思绪，但无人回答。我苦闷，反感，失去动力，但我不懂反抗。我荒废学业，盼望公开试会取消，但到真要考试，我又不敢怠慢──考试前两年，已经不敢怠慢！学习是讲动机的，有动机就有力量。
于我，不反抗成了一种负面的学习动机，因此闯过了人生第一次重要公开试。糊里糊涂进了大学，因为没有追求，也就没有压力，结果轻轻松松以优异成绩毕业。大家一直视我为好学生，我也自以为是。直到教育学院毕业试那天。
人生考试 图：AP
那天我一觉醒来，抬起头，一片茫然，低头看见桌上有一份试卷，才猛然醒悟正在考试。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考试时去了云游？那一天，我明白我再不是个好学生。由应付两次公开试所练来的严格时间管理、超速写作、心无杂念本领，统统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大学毕了业，我的潜意识里再无考试，我不在乎！
然后我才开始人生真正的种种知识与智慧考试，而且一关接一关，甘心应考。
同学，我想起被人用滥了的鸡蛋和高墙比喻。今天我是高墙后的人生胜利组吗？不是，我永远是鸡蛋堆里的一个。因为我明白，这里有很多聪明蛋。
久违了的好同学，我这篇不抒情不议论的文，你来评个分吧。
（每逢周三，知书HK为您奉上“张倩仪专栏”）
看看还有啥
“斯坦福妈妈”陈美龄
“香格里拉之父”
鲁迅推崇的书？
用手吃英式下午茶？
犹太人=战斗民族！
不能留言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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