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家都在急着去怀旧,用不同的方式纪录正在消失的社区情怀,以情动人。
慧惠,香港油麻地土生土长的香港插画家和艺术家,却以温柔的“情书”代替了呼天抢地式的“情感大爆发”。一本《给油麻地的情书》,以一个观察者的角度,专注地凝视这个土生土长的旧社区一点一滴的变化,不带一点煽情。
作者一边观察这片成长地,一边专注地画,静静地诉说她眼中的果栏、庙街、各式各样的小店与人……静静地带你感受油麻地的可爱之处。



合发茶餐厅 我们的另一个“家”
——节选自《给油麻地的情书》

这本“情书”当然包括我的家人,因此不得不介绍的就是他们现正经营的“合发茶餐厅”了。我的父母和妹妹活跃的时间都在合发,他们最灿烂的笑容和工作时散发出来的魅力,在这里都会看到。
合发茶餐厅大约于一九五〇至一九六〇年代开业,至今仍保留当时的不锈钢水吧柜位和纸皮石砖块。画这幅作品的压力不少,因为家人每晚下班都会观察我的绘画进度,而我亦到合发拍摄他们的工作的模样作参考。

对于我的请求,他们意外的兴奋,爸爸笑着抛镬,妈妈手持的杯碟越来越多,像玩杂耍般。
食物方面,咖喱牛坑腩饭、梅菜扣肉饭、福建炒饭、虾浆煎肉饼、炒贵刁、免治牛肉饭、干炒肉片河、海南鸡饭、豆腐炆鱼腩、枝竹羊腩饭(秋冬限定)、凉瓜火腩饭⋯⋯都是我推介的菜式。
味道和口感符合客人所期望的,份量是为劳工阶层而设,是日午餐更包括热饮一杯及不含味精的例汤,包你满足而归。
父亲的咖喱牛坑腩饭实在百吃不厌,咖喱汁带小小辣,香滑而不腻,开胃而衬托出香浓弹牙的牛坑腩,就算是味道清淡的薯仔也软度适中,是整个菜式的“中和者”,有时候我甚至喜欢薯仔多于牛坑腩哩!




合发茶餐厅能深受食客欢迎,除了有父亲货真价实的料理外,这里的“员工"和凝聚的一群熟客更是不可缺少的元素。
提到合发的“生招牌员工”,不得不提及“大斑”和“细斑”两兄弟。
牠们都是家猫,虽然出自同一胎,但性格和身形完全不同,各司其职:
大斑的重量直逼二十磅,大肚腩,米黄白间条花纹,任摸唔嬲(不会生气),爱吃猫粮,是合发的“公关”;
而细斑的身形刚刚好,相对大斑看起来比较年轻,纯米黄色,爱吃鸡肉和鱼,对声音十分敏感,怕陌生人,尽责巡视餐厅,以防老鼠、害虫入侵,是合发的“捕手”。
牠俩虽然都将近九岁(大约是人类的五十二岁),但仍然十分可爱,深受熟客和我们一家的宠爱。

另一位合发重要的员工,就是水吧师傅“司令”成哥。
他对楼面的敏感及热情度不会逊于我的母亲,每次他一见到熟客光临,就会在水吧叫出熟客的花名。
例如会忽然听到他大叫:“哗!叔婆嚟啦!”然后就见他自动冲出熟客惯常的饮料,所以每次熟客一坐下,还未落单,饮品就已经自动给送到他们面前。
如果司令见到我来,就会这样叫:“咦?二小姐?整杯嘢饮下先好喎!”因为司令冲泡任何热饮我也喜欢,所以我每次点的饮品都不一样,那么他就没法“自动”给我冲泡某一种指定饮品了。
不得不说,司令十分擅长帮人改花名。
例如,
有一位大叔正职是小巴司机,但他是赌马狂热,司令就叫他“马王”;
一对“低头族”夫妇就叫做“机王”和“机后”;
每次都叫合发咖喱和冻奶茶多甜的一位男士,司令叫他做“多甜仔”或“咖喱仔”;
每次只饮一片柠檬的热柠水西装男叫“一柠”;
一位中气十足的女楼面叫“大声”;
只饮鸳鸯(夏天饮冻的,冬天饮热的)的大叔叫“两样”。
大约每天下午四点半,“两样”都会来到合发向司令举出“V”字手势,司令同样会以这个手势回敬他(算是男人的浪漫吧?)。另外,由于“大声”的下班时间就是四点半,“大声”见到“两样”的感觉很是兴奋。

司令多年来一直十分瘦削,他是距离扒炉最近的人,却是餐厅里长期默默忍受饥饿感、最少胃囗的人。他经常问别人“个肚系咪饿到‘朝朝’声”,但我很少见他吃东西。平日见他喜欢吃生果多于正餐。
相比之下我们一家人的胃口挺大的,父亲如果没有饭落肚就会头晕,所以我们都不太理解司令是怎样生存过来,他的食量与工作量完全不成正比呢!
多年来我一直当这里是我的饭堂,也是一个可以让我放松、与朋友见面聊天的地方。当我带朋友到我这个“主场”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变得特别有信心和冲劲,为我的朋友逐一介绍可口的菜式及饮品。

除了父亲的料理外,几乎每次我都会向他们推介“司令”成哥冲泡的茶走少甜(不加砂糖而加入少量炼奶的热丝袜奶茶,茶走比加入砂糖的奶茶的口感更滑)。
他每星期都会自行调配几种不同的茶叶,冲泡时务求达至茶与奶的平衡。他的奶茶十分浓郁、芳香、滑溜、提神,此刻在写这段文字,还真想马上喝一杯呢!

在二〇一六年,我辞去全职平面设计师的工作,成为全职的自由插画师,收入并不稳定,没办法给家用,于是就在合发兼职做了半年楼面。
除了帮补生活费之外,亦在这里减轻一下母亲的工作负担,使她可以在下午落场时间回家休息。
我很喜欢吃茶餐厅的食物,每次客人所叫的食物都看似美味扑鼻,所以如果当餐厅不太繁忙的时候,我就忍不住追加一份给自己吃。
西多士、红豆冰、炒贵刁、干炒肉片河、雪菜肉丝炆米等,这些都很容易引起我的食欲。
母亲常说我的命真好,一来到合发就有食物吃,而她经常就做到连上厕所的时间也没有。她虽然这样说,但她和父亲亦会继续为我送上美食。

如果我上班时能换得母亲落场回家休息,她通常只用一半时间来小睡,另一半时间就在家煮住家菜、煲老火汤,然后带到餐厅与我和父亲吃。
尽管我们经常一起,但会因为安排餐厅有适当人手的缘故,我们通常都轮流吃饭,无法一起进食。
我们一家都很喜欢吃鱼,有时熟客见到我们吃的住家菜,就会觉得我们吃的特别好吃,会问可否于第二日预留给他们一条鱼,父母十分欢迎。
他们会为对鱼有要求的熟客度身订造红衫鱼、白带鱼等套餐,而这些套餐都不会在餐牌上看到的。
我身边的朋友总会问我:“做太子女嘅感觉系咪好正?因为想食咩都得。”
其实真的很爽,不过因为平时太放纵的关系,平日外出就不太舍得到其他茶餐厅消费,不过有时感受一下行情也是应该的。

例如在其他茶餐厅能吃到一些合发没有而又好味的菜式,事后就会问司令和父亲“可唔可以整来试吓”,或者问母亲“可唔可以加入我们的菜单”,不过未必一定成功。
例如我曾经吃过其他茶餐厅好吃的午餐肉西多士,于是母亲就应我要求加入餐单,但结果反应一般,所以有时在一间茶餐厅受欢迎的食物,不等于在另一间茶餐厅同样受欢迎,这样亦代表不同的茶餐厅拥有不同的特色。
另一件我在茶餐厅工作时放纵的事,就是在我精神饱满、非繁忙时段时,在餐厅速写,绘画由收银柜位望出的大环境、大斑、细斑、熟客等。
一般情况下母亲并不反对,有时她亦因此取得灵感,在餐厅的黑板、白板上画上动物图案。


关于书 关于作者
给油麻地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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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
慧惠 著
作者慧惠:
香港油麻地土生土长的香港插画家和艺术家。
2012年毕业于香港城市大学创意媒体文学士,主修电影。
2016年举行了有关香港小店的个人画展。
同年4至5月,她参加了日本MI-LAB举办的艺术家进驻计划,学习木刻水印及绘手纸,回港后定期举行工作坊。
2017年,她参与香港电视台《采风》拍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