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古丝绸之路上,延绵着无数动人的故事。从事中文教育及文化工作四十余载的郭汉扬,曾作丝路游,游天水,入兰州,过酒泉,闯关嘉峪,观窟敦煌……一路看,一路感,一路记,集成《天人的绝构 学术的嫏嬛——流泪说敦煌》:下笔严谨,务使文中有文化的重量,又有观游赏美的笔致。
本期知书节选了书中部分内容。
以下文字节选自
《天人的绝构 学术的嫏嬛——流泪说敦煌》

有人在南极探险半年,回程登上阿根廷南端的小岛,见岛上青草油油可爱,一扑而上,张口吃草。火焰山完全没有草,真是个不毛之地。有草的土地,太可爱了。是以香港的朋友,勿踏草地,毋碍生机。
此地,草是黄金。太阳出来不久,就是正午的热度,所有东西都在受刑。啥刑?炮烙。连影子也烧出了烟,扇子不摇会招火。于是难飞雀鸟,魑魅不居。会呼吸的东西很快给烧熟。

阿波罗发高烧,后羿矢箙无箭,人只可缓步而行,不能急跑,否则一与空气摩擦,可能不堪设想。偶而有风,火一样从背后吹来,背门彷若中箭;风自正面袭来,脸颊一如受针。
况若葡萄在此地一挂,可成葡萄干;
牛在此地一摊,可成牛肉脯;
人在此地一吊,不消说,可成人干,转籍非洲。
曾经四季的人,到此渴望冬天的雪,追忆秋时的水。

《西游记》的主角,孙悟空到此烧掉了猴子毛,断子绝孙;
猪八戒熔掉了懒脂肪,拒肥建瘦;
沙僧嘛,热得皮肤都变成羊毛衣,欲脱之而求一快;
唐代的圣僧,一晒秃顶,永不生发,一了百了。
吴承恩的《西游》,写到这里要开空调,难怪牛魔王要有外遇。
瘦人的形躯会胀,人说话都会夸张,成龙的鼻子不能在这里暴光,因为热,啥东西都会胀大。

放眼一望,热,使人发昏,眼也生变。整座山的火焰像荡起荡落的秋千,摇晃的视力又浮又滑,没有半点聚焦的能力。俯下身来一看,沙粒在跳舞,热得跳舞。
天拼命的蓝,拦住上升的热气再摔落地面,满地都是热的齑粉,天曰:莫须有!此地便啥都没有,连戈壁滩上的蜥蜴也不敢爬过来。
条条裸体的山脊如龙鳍,一点点恐龙背上的坎坷嵯峨,一列一列在这里热坏了;如刺手的发辫,纠结在这里拼命地痉挛。热,山发怒,发尽上冲,水银未敢轻易来量山的血压。
火焰山婉拒活物,生命的引擎欠水,容易过热,于是脉搏不动,呼吸休止。洪荒开始时就是这样子,洪荒本来就是一种“开始”,这堆火焰是洪荒前的更洪荒,上帝的袍袖尚未缝合,那是生机未发前的赤贫,火焰山到底有多老,积了多少热量?只有上帝晓得。时间的孩童期,就在这里。

种瓜种葡萄都在上帝有了袍袖之后,挥一下袂,挥出一方的荫蔽,才能有瓜有果有葡萄。夏天的黄昏,斜阳照住山的肚腹,脐间一万种寒意等待分娩。夜来时,冷意陡出,月亮是天上的圆钮,一转,火焰顿成冷焰,大地又死一次。
热,牛太太的铁扇早生了锈,不及一座适意的空调。手中有扇,拨不拨都没大分别。珍珠奶茶、康师傅、冰冻的柠檬水,都是神话式的存在,清凉只余一个概念,在海市蜃楼间上市,很贵。心静了一亿次,也不能自然凉。
火焰山现在变成一个旅游景点,既说“点”,游客都如蜻蜓,大地如水,他们来“一点”就走。离山约二千米处,挑了一大块黄石,红漆如火刻着“火焰山”三个字,鲜红的字写得像火在脚上烤,蹦蹦跳跳的,如走火炭路。
贴近黄石题红处,有四位穿娇艳维吾尔衣裙的少女在“候照”,如要合照,每位十元。四位少女轻纱艳彩,浓妆厚抹,摆个动人的姿势,向男士眼里点火。一脸的化妆似熔了又补,补了又再补。她们手中的扇,不扇向身上,只扇脸。相机来自游客,她们不备摄影器材,要拍的,花十元还得自备相机。

下午三时的阳光简直要命,所有东西都泡在“水煮咖喱”里,风偶尔一起,通天都是胡椒粉,辣的。火焰山在当地人口中作“克孜勒塔格”,意即“红色的山”。“克孜勒塔格”何只红色,简直就是“乞嚏辣透膈”,又热又辣犹胜重庆的火锅、蜀菜的红油。
一串红色的山扶老携幼,披发垂绺,拉出山峦自东而西长100公里,横腰南北一抱,那是9公里的宽度。海拔约500米,最高 处为831.5米。此山东起鄯善,西入吐鲁番的桃儿沟,长长的一列,向施炮烙者竖起片片红旗,示威。
这是火焰山。
请不要在这里放甚么孙悟空、铁扇公主的塑像,留些空间给人家想像、想像,如何?

《天人的绝构 学术的嫏嬛——流泪说敦煌》
其他原文节选↓↓↓
郭汉扬“流泪说敦煌”:且以蹄痕换日痕
流泪敦煌:花甲学者的十五分钟演讲,历史真相痛彻心扉!

(文中图片来自互联网)
每逢周一
知书HK为您带来“新书节选”

想看更多香港好书?扫码关注哦↓↓↓

看看还有啥
周一 新书节选
周二 书人书事
周三 张倩仪专栏
周四 好书共赏
周五 郑梓灵情感专栏
周六 李昕讲文化圈那点事

不能留言怎么办?
长按扫码,我们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