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尽管香港被誉为发达的国际城市,但社会上仍然隐含许多鲜为人知的性别不平等问题。在当代鼓吹平等和平权的大气氛下,香港女性,一群被社会传统、家庭角色观念、传媒等设下性别定型的“她者”,正活在怎样的处境?
《她者——香港女性的现况与挑战》以跨学科的宏观视点、最新的研究数据、他者的独立角度,从11个切入点检视香港女性面对的各种问题,包括:教育、经济、贫穷、健康、家庭、受暴力侵害、女童危机、媒体渲染、社会参与度与权力决策、新来港与少数族裔等弱势女性群组的处境,以至两性平等的政策机制等,藉此倡导政府及社会各界多加关注,并提出积极有效的改善措施,破除性别定型,达致两性平等。

本书的研究结论虽然立足于香港,但对全国的女性现状和问题分析都很有借鉴意义,值得深入探讨。
本期知书节选了书中部分内容。
以下文字节选自
《她者——香港女性的现况与挑战》

香港传媒的两性形象
普遍来说,香港主流媒体常见的女性定型观念有三种。
首先,对于女性特质的理想概念主要局限于“愈瘦愈美丽”的意识形态。平面广告中的模特儿及电视节目中的女星常被形容为较常人纤瘦及有吸引力。
这些对女性的描述,过分强化“纤瘦身段就是美”的审判女性标准。尽管现时并没有实质数据可准确形容这种对“纤瘦身材”的重新定义如何广受香港传媒吹捧,单凭生活经验,纤体广告在商场及铁路站等香港公众地方均举目可见。

香港传媒的第二种女性定型描述是中国女性不及男性知识渊博,女性的思想亦不够客观,而中国男性则逻辑思维能力较强且更为独立。
例如,两位学者Chu与McIntyre随机选择了31套在香港播放的儿童电视卡通片,分析了当中277名男性及女性卡通人物的性格及表面特征,结果发现这些节目角色普遍符合传统性别角色定型,
男性角色更常被描述为进取(aggressive)、粗心大意(sloppy)及强势(strong),
而女性角色则较常被描述为美丽(beautiful)及女性化(feminine)。
与女性(9.4%)相比,更多男性(25.6%)位居要职。两大电视频道中与较年长男性及女性有关的电视记录片亦反映类似的定型模式。

一位学者Tam发现,这些记录片本应较为客观及写实,但片中对较年长男性的性格特征、自理能力及经济条件等各方面均描绘为较年长女性优胜。学者Furnham,Mak以及Tanidjojo对本港175辑电视广告进行内容分析,发现这些广告描述男性及女性的手法,尤其是在描述方式、可信度及角色方面均存在重大的性别差异。
值得关注的是,男性更常被刻画为广告的主角(68.3%)、女性(78.46%)较男性(23.57%)更常被描述为产品消费者,而且男性更常被形容为有权势的人物(76.43%)。
Furnham与Chan的研究采用与Furnham等研究者相同的内容编码法,藉此比较本地一个英文频道及一个中文频道对性别的描述手法,发现类似的性别不平等模式,但这模式只出现于中文频道的广告。有趣的是,Furnham与Li两位学者以类似的方法分析 147 辑在香港播放的食物及饮品电视广告,却无发现上述的性别差异。

“完美女性”(perfect women)是第三种常见于香港传媒的性别定型。香港传媒所形容的完美现代女性时以表现强势、个性独立、坚毅不屈,同时亦以家庭为重心、性格温柔及充满爱心;这些女性能够在家庭与工作之间取得平衡,有时甚至取得双赢的局面。
例如,在新闻媒体的塑造之下,几乎所有香港女性政治人物的公众形象均强调她们的家庭成就,包括作为完美母亲、妻子及家中备受尊崇的女性。然而,传媒却甚少采用同一标准描述男性公众人物。

尽管从传统的角度来看,这些女性描述并非完全带有性别歧视及成见,但这些对女性的理想化及超现实的描述,与其他性别定型一样,也是问题所在。
除主流媒体中常见的性别定型外,在色情物品中也常见对女性带有严重歧视,例如色情片。
全球研究人员普遍相信,最露骨的色情内容主要是由男性创造,并为男性而设的。因此,这些物品自不免从男性角度把女性物化。有些女性主义学者甚至提出所有色情片均含有女性被支配、胁迫、侮辱或甚至被侵犯的画面。

尽管至今无人对香港色情媒体内容的性别描述作出有系统的检视,但大部分的主观经验均证实,女性的确经常被媒体以极为侮辱的方式,描述为发泄性欲望的对象。
与极为不雅及/或色情的物品相比,传媒的性别歧视及失实报道对普通观众而言是隐晦并且难以察觉的。

主流媒体中多数的定型性别描述(例如,女性均喜爱家庭生活、性格顺从等)可轻易反驳为文化规范。即使很多人可能因为道德及宗教理由,而对色情片中的性内容感到反感,只有少数女性主义者以外的人士可以清楚意识到,当中带有性别歧视的涵义。
因此,广播事务管理局及淫亵物品审裁处等现有监管及司法机构在处理有问题的性别描述时缺乏成效。例如,香港广播事务管理局于1987年成立,规管本港持牌电视及电台广播机构。其主要目标之一是确保提供的广播服务切合期望,不会影响市民对于品味及得体的要求。

然而在技术上,公众虽然可透过广播事务管理局投诉存有歧视或偏见成份的性别描述,但实际上几乎无人提出这类投诉。整体而言,仅有少数实证分析曾系统地检视香港传媒于过往20年间的性别定型。较之其他地区(特别是美国)的同类研究,香港的研究数目较少且规模较小,亦欠缺系统性。
表面看来,大部分围绕香港性别定型及传媒的意见交流,均以传闻或表面观察,并非以数据为依据,这是此研究范畴的明显漏洞,有待学者填补当中的空白。
(本文选自《她者:香港女性的现况与挑战》第五章<停不了的女性刻板化描述>一篇,作者: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及院长 冯应谦;香港城市大学媒体与传播系副教授 姚正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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