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下这题目——本土电影“魂飞魄散”,自己也有点“魂飞魄散”的失落感。
我是百分百电影迷,打从十八岁职业性写影评开始,已与电影作了“生死之交”——入电影院看戏多过到餐馆开餐。
六十年代是日本电影的辉煌年代,黑泽明一生的电影制作便相等于整个日本电影的光辉岁月。那年代的日本电影是世界性的,那份东方古典美学,在电影史上配得上“永垂不朽”这四个字。

导演黑泽明 图:视觉中国
其实“死”了才能说得上“永垂不朽”,日本这些辉煌电影也真的死了,而且是死了多时。打从八十年代开始,日本电影便“一蹶不振”,虽然间中有三几部片子是算得上“标青”的,可再难成气候!
我们香港的本土电影又如何?
几番风雨,潮起潮落,客观的实际环境,已无法让我们追求辉煌,但我们的电影人却生存有道。大抵是那种自强不息的打不死精神,让我们存活下去。
六十年代,是香港电影制作的高峰期,那是“片花”年代,也不妨说是电影界的“皮包年代”,拿着“卡士”到东南亚一带叫卖,筹集到三、四万元便可以开戏。当时香港有四条粤语片院线,各有各的戏路,真可谓“河水不犯井水”。
国民戏院、金陵戏院的“国金线”,多是放映古装歌唱片,是“东宫”余丽珍、“西宫”李香琴的天下,当然也少不了“任白戏宝”;
“真光院线”是武侠片世界,放映《六指琴魔》、《神雕侠侣》,常见武打名星有曹达华、于素秋、雪妮、林蛟,还有“笑功震武林”的武林盟主火云邪神“柠檬”叔等等;
“环球线”主打的是时装片,捧红了周骢、谢贤、胡枫、嘉玲、南红、江雪、丁莹、萧芳芳、陈宝珠等等,是少男少女追梦天地;
“太平院线”则以中联电影为主,为人熟悉的演员有张活游、张瑛、吴楚帆、白燕、黄曼梨,这院线上映的片子都是制作认真的,一致认为是进步电影,包括拍摄改编自巴金同名作品的《家》、《春》、《秋》。

《六指魔琴》剧照
可惜粤语片愈来愈粗制滥造,逐有“七日鲜”之称。七日鲜,是双关语,既形容拍摄时间只在七个工作天,也同时指一部影片的映期是七天,一个星期便落画了。
粤语片的崩溃,除了受粗制滥造的影响之外,与当时崛起的国语片也有关系,当然主因还是自己“物必先腐而后虫生”。长城、凤凰、新联是有左派背景的电影公司,此外还有邵氏、电懋、国泰(嘉禾则是后来之事),他们的出现,不仅是让外省人有戏可看,连带年轻一辈的粤籍人士也趋之若鹜。主因是制作较认真,也有新鲜感。
此消彼长下,七十年代后香港电影制作便是“国语片”的天下了。其实从电影制作而言,也毋须分国语、粤语的,这都不过是本土电影的接棒发展。
“本土”两字,除了是指“本地”之外,可还有另一道意思,是指本土色彩。以本土环境及故事内容作描述,是本土情怀的电影。到了今天,我们对“本土电影”这四个字,似乎愈来愈感陌生了,这不仅是故事题材问题,而且进展到连制作环境也失去了“本土”。

《胭脂扣》电影剧照
商业电影毕竟是由市场来决定的,电影制作成本愈来愈庞大,仅依靠本地市场难以自给自足,要找出路便得与大中华融为一体。这不仅是融资,还得在故事题材上要有一个“共同睇(看)”。
“本土电影”给边缘化而变成街坊生意,试问又怎可能用大企业、大资本的模式去经营街坊生意?在今天已成“魂飞魄散”的本土电影,在未来岁月势将成为“另类电影”,只可以偶然地“敲敲冷门”吧!
这也是世界大势所趋,虽无话可说,可我们的香港电影人都有一项优良传统,那是一股“马死落地行”的打不死精神。既然“魂已飞,魄已散”,那就把“魂魄”附在别个躯体上继续生存下去。
报章的电影广告
今天你打开报纸,已很少见到电影广告。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以至八十年代吧!电影在报章上卖广告是大行其道,特别是本地制作。新片上映,其广告可能会在报纸上大版大版“杀出”,由于广告量较大,报纸在广告费方面也会酌量减收,收五折,甚至是低至四折、三折收费。
到了今天,这类电影广告也消声匿迹了。迷你影院的涌现,使整个戏院经营模式也改变。

鲍起鸣首次执导的电影《爵士驾到》在当年报章登广告
这里刊登一则当年在报章出现的电影广告,影片名为《爵士驾到》(爵士指的是爵士舞),是著名演员鲍方的儿子、“影后”鲍起静的弟弟——鲍起鸣首次执导的作品。当年是颇前卫的,不大叫座,此后鲍起鸣便转做电影摄影,成绩卓越,还成为首位获得美国奥斯卡金像奖最佳摄影奖的华人摄影师。
(因手头上刚好有刊登这电影广告的报张,便顺作介绍,并藉此向鲍方前辈默告一声:你真有先见,儿子果然“包起鸣”!)

作者:陈青枫
作者陈青枫,原名陈志城,1946年生于香港。16岁入报纸行业,一干就是四十多年。他回顾一生,写下《回望传媒50年》一书:“此刻回望才发觉,我其实是‘身在新闻界,实质文化人’,……本书,用上较多篇幅讲述半个世纪以来报章副刊的变化,……希望为香港报业史留下一点实在的内容。“
上文是节选自书中的部分内容。
(文中图片来自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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