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倩仪
设拉子的清真寺 图：去哪儿攻略
“一说到中伊关系，很快就会听到一大堆关于古文明、千年友好交往、同受西方欺压等等的词汇。亦会听到如何尊重过往的相互影响。”一个研究近代中国伊朗关系的外国学者说。
这个说法离事实不远。两国近代的命运差不多，而古代的中国和波斯也确实有很多共同点，也有密切交往。
自从汉朝张骞派副使与波斯建立外交关系以来，两国没有打过一次仗。波斯的影响力也很大，除了把唐朝人迷得目眩，连藏传佛教的天葬也来自波斯。
伊朗跟中国的相同处，是作为持续的古文明，发展到今日，而且帝制维持很长时间。虽然伊朗亡国很多次，但文化没有中断，而是变身。
作为位处西亚的持续古文明，伊朗是两河文明的后继者、早期伊斯兰文明的养份供给者，同时是陆上丝路的重要商贸国，在海上丝路也有重要席位。
波斯花纹深深影响唐代艺术 图：视觉中国
在阿拉伯帝国突然打败波斯以前，波斯曾有三个强大的王朝，而且在很多方面都有辉煌的成就。波斯有深厚的基础：
基础之一：两河文明的邻居
帕米尔高原
古波斯的覆盖面，无论政治或文化的，都比今天的伊朗国土为大。
与今天伊朗接壤的阿富汗、土库曼斯坦、伊拉克，高加索的阿塞拜疆，中亚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甚至去到小亚细亚等地，都曾是古波斯的政治或文化覆盖范围。
远至帕米尔高原的塔吉克斯坦，就大规模出土过波斯风的遗迹。
用古代的国界来考虑今天，会挑起无端的纠纷而制造新恨；用今天的国界来考虑古代，则许多事情又会变得有隔而难解。
如果我们不放眼看上述大片地方和伊朗高原的关系，那就不容易明白古波斯为什么那么璨烂。
古波斯的文明十分璀璨 图：视觉中国
四大文明之外的古国
巴比伦
波斯帝国的老师是两河的文明古国— 巴比伦和亚述。波斯与世界最早的文明做邻居，滋养丰富。
两河的东面是山区，有埃兰文明，与伊朗高原关系密切。所以伊朗的历史，如果追源于埃兰文明，那么波斯古文明就会比中国还悠长。
那为什么波斯不列入四大文明古国呢？这是我在伊朗旅行时，天天在想的问题。
暂时我同意朋友的推测，大概波斯的文明来自两河流域，不是原创的，所以不算入四大文明吧。
但是有关人类早期历史的状况，愈掘愈新奇，愈读愈奥妙。四大文明之说恐怕要不断经受新发现的考验。
最近发现，埃兰文明或许不后于两河流域，而接近于同期；它的遗址也不止出现在近巴比伦文明的伊朗西部山区，在伊朗中部的伊斯法罕附近，也有重要发现。
再掘下去，将来或许发现埃兰文明也是原创，于是波斯也可以争取列名原创古文明。
古时波斯战士的形象 图：《当今丝路人文风景》
总之，伊朗高原上的文明，开始时和最早的两河文明不差多少。
但两河流域的农耕条件始终胜了一筹，富裕就易领先，到后来，巴比伦和亚述跑出了，成为伊朗高原居民的学习对象。
但是文明没有长盛不衰的，作为学生的波斯第一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灭了巴比伦，占了两河流域，继承了两河文明的遗产，军事和文化都长期称雄。
尤有甚者，波斯发展出高深的宗教哲理，凝聚了人群，巩固了帝国。
由中国的战国时代到唐初，一千二百多年里，伊朗高原上共迸发出三个大帝国，只在希腊马其顿东侵时中断过约二百年。
基础之二：宗教的力量
当代伊朗拜火教仪式
宗教的力量能使人为之赴汤蹈火。
伊朗高原上出现了祆教（俗称拜火教），它不是埃及那种多神教。
它建构了一套善恶价值、天堂地狱、末日审判的说法，对许多宗教产生过影响。祆教在波斯帝国下壮大，更是波斯第三帝国（萨珊王朝）的国教。
有研究中亚和西藏的学者王小甫甚至认为，祆教不但维系了波斯帝国，几个世纪之后，草原上的突厥部能从铁勒族诸多部族中突围而出，变得强大，可能也是因为突厥部接受了祆教，因而更能团结。
祆教的标志 图：《当今丝路人文风景》
这个古伊朗及中亚的第一大宗教，曾经影响两河流域，也曾经传入中国。
虽然阿拉伯帝国入侵，祆教在伊朗被伊斯兰教取代，但并不是寂灭无声，再无影响。
先不说宗教，就是在伊斯兰时期的故事、传说里，德国学者Ulr- ichMarzolph 说波斯文学里很多英雄仍然禀持着改宗伊斯兰教以前的观念，仍然在演绎善与恶两大力量的永久争衡。
丝路上的伊朗角色
伊斯法罕 图：Xuite日志
在丝路贸易上，中国、波斯是主角。
中国没赚什么钱，主要是输入新讯息、新物资；波斯则是大赚转口贸易费，在阿拉伯帝国灭掉波斯之前，中亚商人和罗马多次想要突破波斯的垄断，都不成功。而同样有地利的印度又没想大做这笔生意。
从有中国参与的丝路——亦即首尾完整的古代欧亚贸易路来说，波斯以它的海陆两路的地利，长期活跃，甚至处于垄断地位。
从西段的丝路来说，波斯和罗马的贸易或商战，在当时世界大局是重要的环节。
罗马为了突破波斯的陆上垄断，甚至结合东北非的国家，企图绕红海走海路去印度。但长途出击，还是过不了控制波斯湾的波斯，最后并不成功。
虽然波斯在丝路上扮演转口贸易垄断者的角色，但我们不可以忽略波斯本身的地位。如果没有相当的实力，它也没有能力长期遮断东西交通。
今天去伊朗旅行，第一次去的，大多去伊朗高原中部的伊斯法罕（Isfahan）和设拉子（Shiraz），使我们误以为波斯帝国势力的重心全在南面。
北部文化古城值得探访
伊斯法罕和设拉子当然重要，尤其设拉子和附近地区是波斯第一个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发源地，留下两个首都，是旅游热门景点。
波斯波里斯的宫殿，实在令人大开眼界。而阿历山大一把火烧毁了它，也令这个宏伟的遗迹添上伤感的色彩；伊斯法罕则有许多美丽建设，有“伊斯法罕半天下”的谚语。
设拉子有许多美丽的清真寺 图：视觉中国
波斯第一王朝的首度波斯波里斯，面积颇大，图为百柱殿遗迹 图：《当今丝路人文风景》
本来用作马球场的伊斯法罕广场。伊斯法罕是萨法维王朝的首都 图：《当今丝路人文风景》
但波斯第一帝国崛起于此，却不限于此，波斯波里斯只是仪式性的首都，帝国另有两个首都在北面，而且以在今伊拉克的巴比伦最为重要；至于伊斯法罕成为首都，大力建设，其实是因为16至18世纪的萨法维王朝（Safavid）打不过奥图曼帝国，于是把首都由北面的大不里士，改去南面的伊斯法罕。
丝路的主干道是通过今天伊朗的北面的。那儿是争天下的地方，波斯最强盛时代的三个王朝，首都都选在北部，如今天伊朗西北的哈马丹附近的埃克巴坦那（Ecbatana），甚至在今天伊拉克境内，像巴比伦或泰西封（Ctesiphon，在巴格达南面）。
今天伊朗的首都德黑兰，也是北面的丝路城市。
伊朗的地理环境跟印度不一样，它的北面虽然多山，但是没有不可逾越的山体做屏障。南面的腹地，可以容身，可以让人喘一口气，但是如果守不住北面，也难保得住南面。
通过伊朗的陆上丝路，既是贸易之路，也是战争通路。从中亚越过低山，经里海之南西进，军队经常东来西往。
蒙古的伊儿汗国，首都就在北面的大不里士；以暗杀闻名的山老集团，也是匿藏在里海南面的深山。波斯帝国在北部丝路留下的世界文化遗产，绝不少于伊斯法罕和设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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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节选并改编自《当今丝路人文风景》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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