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羲之研究| 魏晋风度——“嗑药”是潮流？-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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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羲之研究| 魏晋风度——“嗑药”是潮流？

SUEP聯合電子

2019-09-19

导读：隐居于郯东的王羲之更投入于山水中的采药、炼丹，却未能如其所愿。

文：陈岸峰

魏晋时代，在各种艺术大放光芒之际，最有成就的书法家便是王羲之（逸少，303-361）。

王羲之

王羲之出身于信奉“五斗米道”的家族，故有抄写道经的传统与习惯，由此而为其青少年时代的书法练习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更因他从小多病，喜欢道教服食以求长寿，便成为其毕生的追求。

辞官去职之后，隐居于郯东的王羲之更投入于山水中的采药、炼丹，却未能如其所愿，反而更因为丹毒而导致病痛缠身。

在《惠风和畅——王羲之及其〈兰亭集序〉研究》一书中，我们能看见王羲之服石、晚年隐居与采药的情况。

五石散与魏晋风度

服石，又叫服食。在魏晋时代，达官贵人、风流名士为此倾倒，平民百姓争相仿效，服石成了一种社会时尚。

服石，具体是指服用一种名叫“寒石散”的东西。“寒石散”，又名五石散，乃由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及赤石脂五种矿物一并烧炼而成的散剂。

硫磺是“寒石散”成分之一

“寒石散”药方几经转变，但其主要的药效和毒性似没有太大的改变，众多医书中所涉的“寒石散”方剂多有出入，关于其症候的说法却相当一致。

服食“寒石散”的主要后果就是热毒沉积，服食愈久，症状愈严重，其中诸多症状与王羲之书帖中所描述的症状十分相似。

王羲之的服食以“寒石散”为主，也有其他药物，以下几例可以说明王羲之服食的情况。

王羲之曰：“服食足下五色石散，身轻，行动如飞也。”由“身轻，行动如飞”之切身感受可见，王羲之对服食功效颇为满意。

而且，这不止于强身健体之功能，甚或有成仙之盼。

“寒食散”或称“紫石散”，〈紫石散帖〉中记载：二十九日羲之报，月终哀摧伤切，奈何奈何，得昨示，弟下不断，昨紫石散未佳，卿先赢甚，赢甚好消息，吾比日极不快，不得眠食，殊顿，勿令合阳，冀当佳，力不一一，王羲之报。

〈追寻帖〉云：“旦复服散行之益，顿乏推理，皆如足下所诲。然吾老矣。”

〈五色石帖〉曰：“服足下五色石，膏散身轻，行动如飞也。足下更与下七，致之不。”

〈噉麦帖〉曰：“仆自秋更不佳，今故不善差。顷还少噉脯，又时噉麦，亦不以为佳，亦自劳弊。散是转久，此亦难以求泰。不去人间，而欲求分外，此或速弊，皆如君言。”

〈服食故不可帖〉曰：“服食故不可，乃将冷药。仆即复是中之者，肠胃中一冷，不可如何。是以春秋辄大起，多腹中不调适。君宜深以为意。省君书，亦比得之，物养之妙，岂复容言。直无其人耳。许君见验，何烦多云矣。”

〈服食帖〉曰：“服食而在人间，此速弊分明，且转衰老政可知……”

以上资料，可以看出王羲之的服食在开始阶段是有效验的，因为开始服药时功效甚验，“膏散身轻，行动如飞”，王羲之对于药物的作用深信不疑。然而服食既久，积弊也就出现了。

王羲之虽然很细致地考虑了服药的种种方式方法，也并没有排除服食日久所造成的积弊和身体上的不适，但他并没有就此认为服食是没有效果或者有害的，而仍笃信服食的效用，“物养之妙，岂复容言。直无其人耳”。

其时，魏晋医家及士人对于“寒石散”的种种药效和积弊有诸多的解释，多是认为其积弊在于服食不得法或者没有节制所致。

王羲之也就此给出了一个很有趣的解释，他认为服药作为一种成仙长生的手段，是一种世外之物，其功效与服食者出离俗世的生活是有直接关联的，即“不去人间，而欲求分外，此或速弊”。

正是因为服食者并没有离开俗世的生活，而从事世外才可以进行的服食活动，自然会有积弊。

不少魏晋文人有服五石散的习惯

王羲之书翰中涉及服食及其身体状况的内容可以分为三类：对于服食的基本看法、对药物的药性和成分的解说，以及描述服食药物以后的身体状况等。

王羲之书帖中对于自身疾病和身体不适的说明往往包含两个重要的内容，其一是“胛痛剧”，此外的诸种疾病症状似乎都与“寒石散”有关。

五石散是以毒攻毒的药物，倘服用不当，不仅会给人的身体带来多种疾病，还会使人的精神、心理呈现出严重的病态。

服食之后皮肤娇嫩，新衣硌体，衣服只好不洗不换，以致名士们身上大都爬满了虱子。

《世说新语．简傲二十四》第十一记载：王子猷作桓车骑骑兵参军。桓问曰：“卿何署？”

答曰：“不知何署，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桓又问：“官有几马？”

答曰：“‘不问马’，何由知其数？”又问：“马比死多少？”

答曰：“‘未知生，焉知死！’”

余嘉钖引《中兴书》曰：“桓冲引徽之为参军，蓬首散带，不综其府事。”

“不综其府事”自是世家子弟的习气，而“蓬首散带”则是服散后的状态，在军中仍不忘服食修练，又焉有精力过问杂务？而当时的时尚则嘉许此行为，即“魏晋风度”的洒脱。

对服食的怀疑

王羲之亲身体验后，他对服药的作用表示过怀疑，在〈转佳帖〉曰：“散系转久，此亦难以求泰，不去人间，而欲求分外，此或速弊，皆如君言。”

他在〈彦仁帖〉中对服食散药的危害有详细的描述：“服食而在人间，此速弊分明，且转衰老，政可知”；“仁祖服石散一齐，不觉佳，酷嬴至可忧。”

王羲之养生的关键在于治病，他从小患有癫痫，老年更多病痛，《太平御览》卷七三九引裴启《语林》记载：

王右军少尝患癫，后答许询诗，忽复恶中，得二十字云：“取欢仁智乐，寄畅山水阴。清泠涧下濑，厉落松竹林。”既醒，左右诵之，读竟，乃叹曰：“癫，何预盛德事耶？”

王羲之“体素多病”，“王羲之少患癫痫，一二年辄发一次，晚年多病”。

例如，脚疾：“羲之脚不践地，十五年无由奉展。”（〈慰问诸帖上〉）；“仆脚中不堪沈阴，重痛不可言，不知何以治之。”（〈慰问诸帖下〉）；“有腰疾所以腰骨拘痛”（〈慰问诸帖上〉）；“鄙疾进退，忧之甚深”（〈慰问诸帖上〉）；“吾顷无一日佳，衰老之弊日至”（〈慰问诸帖下〉）。

此外，他还有肿痛、头痛、全身痛极、胸痛、牙齿痛、腹痛、心痛、干呕、发疟、大吐、吾龋痛（蛀牙），可谓全身病痛。

《晋书》记录了他曾为自身疾病而困扰，便想尽办法让自己长寿，如“胛风遂欲成患，甚忧之”，“吾顷无一日佳，衰老之弊日至。忧，不得有啖，而犹有劳务，体甚劣。”

他既察觉服食的问题，然而若舍除服食，又如何能减轻病痛？王羲之解决这些积弊的方法是要“绝常情，勤上药”，他甚至认为服食应当有相对的方外生活，因此选择适当的隐居地便是服食与修练的关键。

隐居剡东

为了修炼，以及便于采药，王羲之选择隐居剡东（编按：即今浙江绍兴嵊州）。

《道光嵊县志》记载：（王羲之）《宅图帖》：“‘丘令送此宅图，云可得四十亩，尔者为佳，可与水丘共行视，佳者，决便当取问其价。’此宅似即金庭，盖在郡日遣人行视者。设在蕺山，则无须图矣。”

可见，王羲之在任会稽内史时，即遣人前往剡东行视择定宅地。

嵊州

《剡录．序》记载：“山阴兰亭禊，剡雪舟，一时清风，万古冰雪。…… 汉迨晋永和六百余年，右军诸人乃识剡。”

陈寅恪先生如此评论王羲之的隐居地点：“其欣赏自然界美景之能力甚高，而浙东山水佳胜，故于此区域作‘寻田问舍’之计…… ”

据《世说新语》记载，王羲之任会稽内史时，曾与支遁在剡东沃洲山岭初遇：“孙兴公谓王曰：‘支道林拔新领异，胸怀所及乃自佳，卿欲见不？’王本自有一往隽气，殊自轻之。后孙与支共载往王许，王都领域，不与交言。须臾支退。后正值王当行，车已在门。支语王曰：“君未可去，贫道与君小语。”因论庄子《逍遥游》。支作数千言，才藻新奇，花烂映发。王遂披襟解带，留连不能已。”

此中的支道林，即支遁，乃东晋最著名、最具代表性的僧人。

支遁本姓关，来自古代中国东部佛教中心陈留，“世代信佛”。但据慧皎《高僧传》中另一说法，他来自林虑（今河南林县）。

公元304年左右，自朝廷发生了有关僧人地位之争，当时几位僧人领袖便从都城转到剡东。他们皆属于新型的“士大夫僧人”，即擅长揉合文学、玄学及清谈。

《世说新语》记载支遁的故事多达五十余则，其中许多与剡东的沃洲山有关，例如“买山而隐”、“养鹤放归”、“王公大岭”等。

据《沃洲山志》记载，支遁造沃洲寺。《高僧传》中所谓的“沃洲精舍”和“沃洲小岭寺”，至唐代已废。

王羲之与支遁所遇之地当是此寺。由此可见，王羲之既信“五斗米”，亦与僧人有来往，应该对佛学也有一定的兴趣与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