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大帽山取景拍摄,浓雾骤来,不一会儿便倾盘大雨。叶晓文、摄影师与我变成“落汤鸡”,纷纷小跑下山,笑说“隐山之人,果然不能打扰”。
山外人进入山中世界,构成了叶晓文的最新中篇小说〈隐山之人〉:故事讲述生态学家宗柏上山进行在地生态普查,在搜集珍稀物种的同时,遇见身份不明的女子夏花。
山中如世外桃源,他们相识相恋,与花草树木、昆虫小兽为伴。有一天,夏花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灭绝了的品种
故事的结局,留待读者亲身看书拆解。
阅读时,倒被山与人融为一体的氛围吸引,像柏树般干净的宗柏,娇小又神秘的夏花,二人游走山间溪谷与花丛,爱情滋长,百物增生,四十六种香港动植物不时在文中出没。
叶晓文说,想借故事写出四季上山会看见的动植物。还有一些已在香港灭绝的品种。

已灭绝的尖舌浮蛙 图:资料图片
“我以前写的《寻花》和《寻它》都是绘本散文,我行山看到什么物种,就会将它们写下来、画下来,那是基于现实的观察。但写小说的感觉很不同,例如〈隐山之人〉提及的灭绝品种,我能在幻想性的小说中安排它们出现,以文字的方式去悼念。”叶晓文说。
〈隐山之人〉介绍了六种已被判定为野外灭绝(Extinct in the Wild, EW)的品种,包括尖舌浮蛙、毛葶玉凤花和黄松盆距兰等;
又例如,叶晓文在数十年的旧书上看见一种叫“大灵猫”的动物曾存活于本港,再对比现在的资料,已经找不到了,“原因不明,或许跟过分捕猎有关。”她的文字用另一种方式,让大灵猫再“活”过来。
不止爱情小说
看过〈隐山之人〉的读者,或会像我一样,追问宗柏与夏花爱情的细枝末节。
但在叶晓文看来,〈隐山之人〉的主线虽是爱情,却不尽是一个爱情故事,她越是写到后面,越发觉有很多主题在浮现。
“例如香港的生态在面临什么灾难?人在山上的角色是什么?或者,在一个很复杂的社会环境之下,人面对着什么压力?透过上山,会不会令他们有所抒发?”
山除了折射出人的脆弱与坚强,她笑言,这还是一次香港自然生态灾难的“晒冷”(豁出去)式尝试。
近七、八年来,叶晓文看见很多生态问题。
小至在山中扔一瓶水,大至整体城市建设,每一点的人为干涉都在侵蚀大自然。
还有最庞大的气候暖化问题,她引研究报告指,到了2050年,全球气温可能会上升2.5度或更多,导致极端天气如台风、暴雨频密出现,“有些动物可能无法适应气候的突变,因不能适应环境而死。”

图:刘智恒、邱泽铭
先破坏后建设
周遭的人为发展,也常在破坏动植物生境。
“你行山时总会发现,咦,这地方以前不是这样的,整片草地怎会被人倒了泥头呢?这些地方通常是农地,人们刻意倒泥头以改变它们的生态,以便环境评估时更改土地用途。”
为的是“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建楼”。那些被破坏的生态,却已经没有办法复原。
生态保育与城市发展是否“势不两立”?叶晓文认为,“想清楚”是发展前必须考虑的事。
“铲走了一个地方,要它回复到一个成熟的次生林,需要的时间起码是五六十年。所以在破坏前要先想清楚,有没有其他的选择,例如棕地或已发展地区,可以先建那些地方。”

图:刘智恒、邱泽铭
除了同名小说〈隐山之人〉,《隐山之人In situ──短篇小说集》一书还收录了〈燃水之灵〉、〈霸王别骓〉及〈杀寇〉三篇小说。
相较之下,〈隐山之人〉并没有激烈或血腥的场面,艺评人吴美筠却另有看法:“〈隐山之人〉表面上没有人死亡,底层触及的,却是100%死亡的物种灭绝,比死还可怕。”(序:〈原生书写物种In situ〉)
“故事没有人死,但它的确提到灭绝的问题。”叶晓文补充。
“有些物种在六七十年之间消失了,消失的原因是什么呢?有没有办法防止香港以后再有物种消失?这件事也很值得反思。如果我们真的不再找到原因,马上停止我们做错的事,可能陆陆续续会有其他不同物种不再在香港出现。”

图:刘智恒、邱泽铭

书中介绍的品种,由叶晓文绘画插图。图为鹤顶兰 图:叶晓文

鸭跖草 图:叶晓文
回到In situ 与自然共生共存
In situ是一个拉丁文片语,指“在原本位置”,叶晓文很喜欢这个词,特意让它成为书名的一部分。
而男主角宗柏在山中进行in situ在地研究,也正是“看研究对象如何在同一片土地世世代代地,与环境及附近物种产生互相依存的亲密关系”。(作者序:〈为自然讴歌〉)
静谧灵动的木荷、野百合、节节草、水莲雾等,山中自开自落,与人类一样经历寒暑,这些美丽的隐山者,数十年后还能不能在原地?
“对待大自然最好的方法,就是尽量不要干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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