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Trista Luo
拍摄：陈文桦、邱泽铭
剪辑：邱泽铭
“公屋单位是个让人又想、又恨、又爱的地方。”
在《我们都是这样在屋邨长大的》一书的序中，作者之一范永聪这样写道。
香港的公屋，又称屋邨，是香港公共房屋最常见的类别，由政府或志愿团体兴建，出租给低收入市民，是香港绝大多数基层人士的家。
本书的三位作者中，范永聪、范咏谊是两兄妹，80年代初随父母从筲箕湾唐楼迁至沙田沙角邨一个面积约250尺的公屋单位，一住就是二十多年；妹夫杨映辉则从小在蓝田邨长大，生活接近三十年。
三人在书中回顾他们在各自屋邨中成长的经历，当中有邻里交往趣事、平常日子的娱乐与饮食，还有对至亲的想念。那些“爱”、“恨”、与“想”在文字中交织，共同煲成浓浓的屋邨情怀。
“爱”屋邨：回不去的人情味
在私人屋苑习惯了“各扫门前雪，老死不往来”的现代人，不知道会不会钦羡过往屋邨内不分你我的深厚情谊。
范咏谊回忆道，那时邻里在开饭时交换饭菜是常态，因为大家来自五湖四海，食物种类有些微妙的差异，在胃里就能踏遍半个中国。若是有人无暇在家照顾孩子，没关系，交给邻居就好，省事省心又省力。哪天忘了带钥匙也无所谓，反正隔壁邻居处总有一把备用。关系更好的邻里，甚至互认对方的孩子为契子契女。
公屋仔女的感情也在日常陪伴和玩耍中升温：大家可能性格迥异，却有共同兴趣，“兄弟”二字大过天，一起打球踢波，在朋友家中用“水弹”掷出水灾景象，透过气窗偷偷喊小伙伴的名字，一起被罚也开心。女孩子则用吊篮偷偷传递秘密物件，住同个屋邨就是最强的友情注脚。
“我觉得在公屋生活给我最大的影响是，我会在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中，愿意去信人性是美好善良的。回看我们的邻居，20户人家共享一条短走廊，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故事，本来是没有交集的，但来到这样的屋邨，在同一层，大家互相认识，有很多交心的地方。”范咏谊说。
范永聪（左）与范咏谊
“恨”屋邨：独特的民间智慧
经过七八年时间的漫长等待，从唐楼搬到属于自己的新家，大家起初都难掩兴奋。然而日子越住越久，东西越来越多，小朋友年纪渐长，眼中的家也越来越小了。
苦中作乐时，需要一些民间智慧。
范永聪观察发现，住在公屋中的人们特别喜欢开着门，一是为了更好地通风，二也的确不太在意别人是否留意到自己的生活状态。当然，基本的隐私始终需要保护，于是大部分人都会在铁闸中间遮一块布，夏天经过走廊时简单一瞥，每家每户露出的都是脑袋和脚。
人多了，令人不快的小动物也多起来，比如老鼠、蟑螂……民间智慧此刻再次派上了用场：只需在铁闸上巧妙塞入一块板，动物们就此不能光明正大登堂入室。此外，在羽毛球场晾被子衣物、灭火管中藏物品……虽是无奈之举，也屡见不鲜。
哪怕是当年的确令人觉得困扰的生活细节：整栋楼冷气机太多电力不堪负荷夜半大停电啦、隔音效果太差住得太密导致邻居家的吵架声一听无遗啦、食肆太过分散极其偶尔才能吃到喜欢的食物啦、小贩挨家挨户兜售产品啦……回想之时，竟也令人“恨”中带笑。
那些一起抱怨停电的夜晚、彼此知根知底才能互相劝慰的午后、正因为很少品尝到所以格外美味的车仔面和大菜糕、不安闸门的不设防……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才会诞生的呀。
而多年的公屋生活与父母的言传身教，让范永聪收获了同理心与吃苦精神，也令杨映辉成为一个“能屈能伸，能面对不同挑战”的人。
杨映辉
“想”屋邨：难忘的时代印记
近年兴起怀旧潮，“屋邨情怀”也在影视作品中被屡屡提及。
对于“屋邨情怀”，范永聪这样看：“我现在是四十几岁的人，当人到了这个年纪，我想怀旧是共性，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但为何会特别去讲屋邨呢？香港真的好多人是从屋邨出来的，在屋邨最多最鼎盛的时期，超过200万人口住公屋，当有这么多人住公屋时，已经是一个集体回忆。”
“我们的成长过程中有很多符号，那些符号可能跟我们整个人的生活、很多走过的路有紧密联系，但这些符号消失了。譬如听歌，我们都喜欢张国荣、喜欢Beyond、陈百强、梅艳芳，这些人全都不在了，但我们还在。我们追捧他们的时代就是公屋的时代，所以东西都是紧扣着，让我们可以回想已经不在的人。”范永聪说。
近年公屋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再现大众视野：不少年轻人被公屋外墙的缤纷颜色、密密麻麻的结构吸引，到屋邨“拍卡”再上传到社交媒体，热情不亚于去心仪的咖啡馆吃件网红蛋糕。作为纯正的公屋仔女，范家兄妹认为年轻人愿意四处探寻值得鼓励，但要注意拍照时不要对住户造成滋扰，如果能借此机会去了解屋邨的文化与历史则更佳。
说到年轻人，写这本书除为了总结过往经历、怀想旧日时光和圆文字梦外，身为中学老师的范咏谊还有一些特别的希冀：
“我们那代可能相对幸福些，比如我们虽然可以说是草根阶层，住公屋，但我们有个共同信念，是我们努力读书，脚踏实地，其实可以改变自己的环境，确实也可以做到。但现在比如我看我的学生，我觉得困难一些。所以都想借这本书激励年轻人要相信、要努力，无论成果怎样，只要努力，无论如何应该都不会越来越差。”
《我们都是这样在屋邨长大的》
作者：范永聪、范咏谊、杨映辉
出版社：非凡出版
出版时间：2019年1月
（文中图片来自橙新闻及非凡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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