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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粉岭――数百年围村文化再追溯

下一站,粉岭――数百年围村文化再追溯 SUEP聯合電子
2019-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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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粉岭,一个香港人感觉熟悉,却多与东铁、农田和原居民联想在一起的名字。

文:刘晓君     
拍摄、剪辑:邱梓彬


陈国成开车载我们进入粉岭时,左边掠过的是青葱山岭,右边却是高楼大厦。

粉岭,一个香港人感觉熟悉,却多与东铁、农田和原居民联想在一起的名字,早已大张旗鼓地起了变化。

翻开他主编的新书《香港地区史研究之三――粉岭(增订版)》,看看老照片,对照新景色,不禁要问:这是哪里呢?

不急,擅于说故事的他,向我们娓娓道来。


粉岭最有名的氏族


粉岭位于新界的东北部,隶属1979年成立的北区行政区。

据历史记载,16世纪初期(即明朝嘉靖年间),已有原籍江西吉水县的邓氏族人在此地的龙跃头聚族而居;又有传宋代已有邓族人在这里居住,后来发展出粉岭的“五围六村”。

邓氏一直是粉岭的名门大户,其财富和势力独步粉岭长达几个世纪,要认识粉岭,先要从邓氏开始。

“这里是龙跃头邓氏宗祠,是一个三进三开间,很具规模的祠堂。我们现在进入第三进,放神位的地方,你看见顶部那个神牌了吗?有何特别?”

陈国成接说:“你看,它的神位上有一个龙头。传说有一位邓族人娶了皇姑,成为了郡马。当时邓族未有很多土地,皇帝担心他们生活不继,便下令将一只木鹅放在河上,木鹅流过什么地方,附近的土地都归于邓氏。这解释了为何邓族在新界中拥有那么多农田。”

皇姑是宋高宗的女儿,她在战乱中被邓元良所救,然后嫁给其儿子邓自明。她一直隐藏身世,直到真相大白,族人的地位及财富便截然扭转;加上历代努力,邓氏便成了粉岭赫赫有名的望族。

邓氏是粉岭的名门望族  图:邱梓彬


传统记号小中见大


传奇的故事引人入胜,陈国成又转到右侧,介绍另一面的神牌。

“我常对学生说,有时间的话好好看每一个灵位牌。牌上其实有很多讯息。”这一次,他说的是牌上的“传”字。

“大家常觉得在祠堂放神位的就是过世的人。但你留意一下,这个写的是‘传’,这代表立神位时,族人还未过世。”

再仔细看看,有些神牌有两行名字,有的却只有一行名字。

他解释,一行的神牌便是“单身人士”。

这说明古时候,男性有名誉地位而未婚配,可以将自己的神位放在祠堂;而女人只能通过夫家,将自己的神位(名字)依附在丈夫的神位下。小小的灵位牌,已蕴藏着中国传统父系社会的思想与历史。

陈国成除了是教授,还是一位出色的历史导游。

他“熟门熟路”,带我们转入附近的天后宫和崇谦堂。

前者反映出以农业维生的人也拜天后娘娘;而后者更加特别,它是一座基督教教堂,而且由客家基督徒建立。

1903年崇谦堂在此建立,现存的遗址则是1951年重建的。

那么,这批客家人何以迁到龙跃头?基督教是怎样成为他们的信仰?他们与围村居民又有过什么冲突?这些都是书中详细探讨的问题。

今日的崇谦堂已然废弃,旁边另有一幢新的崇谦堂,还有几间现代化的丁屋。小巴、私家车沿窄路驶过,来来往往,看来围村人还挺多。


崇谦堂由客家人建立  图:邱梓彬

现代化是趋势


陈国成主编的《香港地区史研究之三――粉岭》是增订版,里面载有粉岭早期历史、原居民、宗族、宗教、女性地位、风俗及建筑等研究。本书初版在十几年前出版,多年间,粉岭也起了不少变化。

转眼我们到了联和墟,白墙黑字的联和墟街市和联和戏院是这里仅有的老建筑。

联和墟街市于1951年兴建,是北区、沙头角、粉岭及打鼓岭的商业及农业集散地,当年耗资200万元兴建,规模很大,非常热闹;而老墟市前的两条街道,便是天光墟。

“为什么叫‘天光墟’呢?因为它只在早上凌晨2点至5点开放。那时候,很多新界菜农会将菜推到这里,批发给九龙、香港的菜贩。”


联和墟使用超过50年,现已停用 图:邱梓彬


联和墟街市启用了数十年,2002年关闭并搬到新市政大楼;而天光墟则早于1980年代末迁址。

他们都标志着粉岭乃至新界的过去,但旧迹难寻。

例如,虽然新天光墟仍在运作,但随着墟市角色变化和运营问题,“天光墟风貌”只是表面上存在。“你凌晨两三点可以到新天光墟看一看,不是很热闹的地方了。”陈国成说。

陈国成生于斯、长于斯,他摇头笑笑,说甚至连自己的学术研究方向,也跟粉岭相关呢!

但正是这种土生土长的熟知,令他对粉岭的变化有宏观的看法。在他看来,整个世界、整个香港都在向现代化走,不独粉岭。

粉岭原居民面对不少挑战  图:邱梓彬

“我小时候是住木屋的,很怕刮风下雨,因为会水浸。那时很向往住多层大厦,这是其中一个现代化带来的明显好处。”

不过,粉岭的改变,对原居民确有不少影响。

如当政府要发展新市镇,不断征用原居民的土地时,他们拥有的乡村范围变窄,能发展的空间越来越少,对部分居住条件不理想的人来说,这是一个问题。

另一方面,他指出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新界条例改变使传媒对原居民有了负面的看法,“提起原居民,仿佛是野蛮、没有文明、男权至上的人。但是,其实很多原居民跟城市人是没有分别的。我想这是他们要面对的形象问题。”

陈国成还提及了第三批人:外来者。

有部分向往农村生活、不想那么都市化的人很喜欢新界。不管是景观、生活空间,都没那么压迫,甚至有些人觉得不应该有任何城市化的变迁。

但从另一角度来说,原居民和外来者的角力,会产生很多矛盾。究竟谁的权益优先?谁的需要应该被重视?这成为了十多二十年来的冲突。


围村角色会如何改变


“看看,书的封面就是粉岭围。”车子停在村前,天色向晚,空地上倒是热闹,一大群孩子在表演。走过了龙跃头和联和墟,本以为围村民居也会逐渐老化。

“新界的农业会慢慢凋谢,这就像历史,兴盛然后衰落,这是必然的事。但你说围村会这样吗?我不觉得。”那么,围村的“生气”何来?

陈国成说,围村始终有人住。香港土地稀有,新界的价值反过来倒越来越高。

“或者你会羡慕人们住在700尺,或者500、600尺的村屋里,因为它相对上的空间感大很多,周边的绿化环境也比较好。”

他以我们身处的粉岭围为例,其实它距离地铁站只是10分钟步程,有交通优势。种种优势的存在,令围村不但没有衰落,反而更有活力。


陈国成认为围村会继续有活力 图:邱梓彬


人气的活力有了,那么围村文化的活力呢?谁来接棒?

“很难说。如果有些年轻人改信西方宗教,不再参与拜祖先的活动,那他的下一代可能就会中断了传统习俗的参与。但同一时间,有些在外国出生的原居民可能有兴趣坚持传统,他们很有心,回乡后便想延续下去。”

不过,他指后者多数是上了年纪,眷恋乡土的人;年轻人是否愿意传承围村文化,这些文化何去何从,终归是个问题。

傍晚,陈国成贴心地载我们到粉岭站。站在这里,倒是听不见最熟悉的“下一站――粉岭”,但粉岭本身,又何止是一段铁轨呢?





《香港地区史研究之三――粉岭(增订版)》
主编:陈国成
出版社:三联书店
出版时间:2019年3月





(文中图片来自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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