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怕又爱，恐怖故事为何总是令人着迷？

恐怖故事（Horror stories）是人类文化中一种独特的产物。面对大多数的负面情绪，人都倾向避之则吉。

厌恶、忿恨、焦躁等都是负面情绪，吾人多不会刻意引发自己这些感觉。恐怖故事意欲引起人惊恐的情绪，但是人们又会特意的、一而再的阅读恐怖故事，并且这是人类其中一种常见的娱乐。

以恐怖故事为主题的书籍、电影、网络作品等在市场上稳占一席位。

网名“有心无默”的作者撰写之《西营盘》网络连载恐怖小说，便因大受欢迎而发行了纸本书籍。

网络小说《鬼吹灯》不到一年取得了超过800万次的累计点击率；破网成书后，系列销量在2008年已达50万册；其后又被改编成漫画，更被华映电影公司制成电影。

恐怖故事在人际间的口耳相传更是不绝于耳。有研究指不少学生以鬼故事作为大学迎新营的招徕。

例如，在香港中文大学的学生之间就流传着不少鬼故事，包括牛尾汤、辫子路、莲池女、没有小指的女孩、111号房等。

这些都显示出恐怖故事在人类文化有着一种独特的位置，一方面对之有一定渴求，另一方面又对之持一定的恐惧感。

在学界之中并不是没有关于恐怖故事的论述，只是在华文学界比较少。

美国的哲学家诺埃尔．卡罗尔（Noel Carroll，1947-）就撰有《恐怖的哲学》一书，而在该书之中，卡罗尔曾对人们喜欢阅读恐怖故事之动机作出了深入探讨。在该书“Why horror?”一章之中回顾并整理出一些阅读恐怖故事之心理。

据卡罗尔的说法，人们之所以会喜欢阅读恐怖故事，其中一个原因是来自“宇宙性恐惧”（cosmic fear）。

他引用了学者洛夫克拉夫特（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1890-1937）的说法，解释所谓“宇宙性恐惧”是指由恐惧、道德上的厌恶感及惊愕感觉混合而成，叫人兴奋的混合物。

为什么这种感觉会教人感到吸引呢？主要是因为现今的人们都受唯物主义文化所影响，否定了人们对世界的一些本能性直觉。

人对世界的本能性直觉是一种接近宗教的敬畏感，顾虑未知之事的惊愕感。阅读恐怖故事正正能呼应人的这种本能性直觉，激起及满足其对世界、对未知之事的好奇心。这正是恐怖故事吸引的原因之一。

另一种使得恐怖故事引人入胜的可能原因，就是来自刺激感觉的追求。

不少恐怖故事都有一种共通之处，就是故事当中都可以发现引发恐怖的角色大有能力，它们对一般人（包括读者）来说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这种压倒性的力量差距可以为读者带来庞大的恐惧感冲击。

当故事角色的描写越是吸引，越能够令读者暂时进入一种麻木状态，犹如从日常生活的常态中跳出来。这种惊栗的感觉能够缓解现代生活过分平淡的感觉。

在现实生活中，不少读者或观众一方面会被故事吓倒，另一方面却追求更恐怖的故事。按照这种解释，那么他们的行为大致上都能被理解了。

卡罗尔还指出了另一种阅读恐怖故事的原因，乃源于读者或会产生出“仰慕魔鬼”的心理。

卡罗尔以《流浪者梅莫斯》（Melmoth the Wanderer）、《吸血鬼》（The Vampyre）、《德古拉》（Dracula）做例子，指出故事中怪物似的角色是富有魅力的，而它们的魅力是来自它们具有某种庞大的能力。

这也许如第一种的说法，这类故事能够引起一种接近宗教的敬畏感；不同的地方是引起这种敬畏感是怪物似的角色的能力，因此卡罗尔将这种感觉称之为“仰慕魔鬼”的心理。

最后一种卡罗尔回顾了的说法是恐怖故事的心理分析。

他引述琼斯（Alfred Ernest Jones，1879-1958）在《有关恶梦》的说法，指出喜欢阅读恐怖故事之动机可以运用“实现愿望”（wishfulfillment）的心理进行解释。

以吸血鬼的故事为分析的例子，在现有的电影或故事中，吸血鬼首个袭击对象多半为其自身的亲人。

据琼斯的解释，这代表了性的诱惑。吸血鬼吸亲人的血其实反映了乱伦的欲望，而以袭击作手段去吸血则是心理防卫机制（defense mechanism）中否定（denial）的表现。

恐怖故事为读者或观众提供了很好的伪装。由于故事引起恐怖的感觉，读者或观众的内在自我审查机制不会认为他们正处于享受的感觉，因而不会责怪自己出现这些欲望。

既能达致“实现愿望”，又不受内在自我审查机制的责备，这正是恐怖故事（从心理分析的角度）引人入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