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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天麻到乌蒙
云南人有个习惯，冬季天麻开挖时，吃上几顿。炒天麻、天麻粥、天麻焖饭、油炸天麻、天麻炖汤……
天麻是上等菜品，而云南乌蒙山小草坝天麻从来都是贡品，今时今代也数次现身国宴。寻常懂养生的人家，喜欢用蜂蜜泡天麻或天麻泡酒，保存起来食用。
市场的天麻有贵达上千一公斤；也有便宜的，掺杂次些的红天麻当做上品小草坝乌天麻售卖；也不乏把土豆当天麻者。
天麻营养丰富可做药用，也是日常保健食材，自古称为神草。因它的生长很神奇，世人所知不甚了了。
11月21日，我们一行5人到小草坝PGS考察杨德强的天麻（云南云丰耕乡生态合作社社员之一），探寻最道地、最生态的天麻，揭开神草之谜。
7:30-15:00 到达彝良，和杨德强、唐启云碰头。因后面的山路泥泞，安全起见换乘他们的皮卡，90后的老司机王荣波驾驶。
白雾漫过落日的余晖，皮卡驶进乌蒙山脉。一路S型山道，山顶、山崖边、山谷里稀稀落落有土屋人家。对城市人，这是难得见的美景。对山里人，是闭塞落后音信不通。
白雾迅猛，很快能见度不足5米，难怪名“乌蒙山”。乌蒙，意为“雾蒙”。在大晴天，也只中午六七个小时阳光朗照，此外都是白茫一片。
雍正九年，也是觉得这里雾太大，遂改名“昭通”，划归云南。乌对昭、蒙对通，挺有意思，这两名都被保留下来，现在乌蒙山的部分隶属昭通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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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社工、种天麻的90后
我们先来到彝良县禾心社会工作服务中心。
这是唐启云他们在乌蒙山腹地开展的5个社工点之一。了解天麻前，必须先讲讲他们的故事，才知道为什么这群90后待在山里种天麻。
和社工们合影
唐启云、杨德强家都在这个山区，中学认识，志向默契。在省外念大学时，两人共同发起“中国旅行义工支教组织”，联合全国义工支教志愿者，开展了很多偏远贫困山区的支教活动。大学毕业后，2人募资以摩托车“骑行中国乡村”，做农村学前教育和经济发展观察。末了，唐启云一直从事社工服务，杨德强在深圳一家社会企业工作一年后，带着全公司的祝福回到家乡开发生态产品创业。
走遍大江南北，两人又在乌蒙山重逢。回到这个已经几乎没有年轻人，只有老人和留守儿童的村里。没有争得铁饭碗，还放弃了在城市的发展，回村种地，他们成了村民眼中“读书无用论”的典型。
禾心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的阅览室
图书来自社会各界捐赠
这个“彝良县禾心社会工作服务中心”服务着附近8个村民小组的孩子，其中85％是留守儿童，15％是单亲儿童和孤儿，平时孩子们放学后来这里看书作业，周末组织丰富的手工、游戏和电影活动。他们还点对点做贫困孩子的助学、贫病家庭的救助。
2018年，同在乌蒙山区的“冰花男孩”意外爆红。其实，这里的每个孩子，跟唐启云，杨德强小时候一样，现在还得走几个小时山路去学校，一到冬天都是冰花孩子。如何在没有媒体关注的情况下，长期有效地帮助像“冰花男孩”这样的山区困境孩子，是他们在思考、在做的。
山村支教亮亮老师
另一所“向阳小学”的两位支教老师亮亮和他女朋友雷老师，本是湖南人，两年前也是经由唐启云、杨德强的邀请来这里支教。学校只4间教室，他们住在一间教室隔出的一个小空间。大家资助孩子们的教材和平日生活所需物资，亮亮老师每次要到山下背上来。每月工资800元，经常停电，这么冷的冬天，他们舍不得孩子，一年年的待下来。
就是这样一群可爱的、坚定的、有想法的、热衷公益的90后，在深山种天麻补贴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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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名世界的小草坝乌天麻
杨德强家就在乌蒙山小草坝。从禾心社工中心到他家的路今年才修通，不过还是很泥泞。王荣波给车轮上了防滑链，载着我们9点才慢慢抹黑到他家。杨德强的妈妈做好晚饭等着我们，他奶奶也健在，看到这么多人来，非常好客。
杨德强说，来这边支教的老师们刚到乌蒙山时没地方吃住，就在他家接待。我们围着火炉吃饭，火炉的燃料是当地产的新鲜煤和了泥土。这样的生活，似乎和几百年前来这里定居的他们先祖的生活没多大改变。
墙上贴满了杨德强妹妹的奖状，这是走出大山的可能。杨德强和唐启云，当年也是学校里成绩佼佼者，后来又任性地回来种地。他们背后，是父母们开明的理解和支持。
杨德强家
杨德强的奶奶专心做豆腐
第二天清晨，我们绕着这个“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村子走一圈。大多是老旧的土基房，偶有新房，是那家的青壮年在外面打工赚钱了回来建的。金黄的苞谷挂在屋檐；土豆已经挖出存在仓库；地里的白菜打过霜肥嫩嫩的；养几只鸡几头猪；作为山里劳动主力的马和牛在河边觅食；野生的刺芽据说是春天最好吃的菜；看看野生蜂蜜怎么取出来；再捡几个被扔在路边的野生猕猴桃过过嘴瘾……这是个不知农药化肥除草剂为何物的地方……
回来后，大家一起做早饭，吃过后上山。
杨德强开玩笑说，带我们走真正的“水泥”路
周围都是海拔1300-1800m的山林，四川盆地的暖流与云贵高原的寒流交汇于此，雾霭要到10点才会散开。年平均气温9.8℃，凉爽、湿润、坡地、土壤疏松肥沃，简直是得天独厚的天麻生长地。
从前说天麻是天生之麻，老天爷播种、土地爷发芽。连当地人都不知道天麻怎么长出来的。它无根无叶，只有一个块茎在地里潜伏3年，地上完全看不出。直到三年后的春天，它发芽长出地面，才知道这里有天麻。（过去的野生天麻，通常是在春季清明后，天麻芽长出地面才能找到，那时天麻的营养已经不太好了。）
上世纪60年代昆明植物研究所周铉教授深入乌蒙山20多年，潜心钻研才搞明白天麻的复杂繁殖，他把天麻育种的技术交给了当地村民，从那时才开始有人工育种、野外生长的天麻，可以在它发芽前的冬季采挖，得到品质最好的乌天麻。
上山挖天麻
杨德强说他会走路就跟着爸爸种天麻了，他爸爸是带领全村培育天麻的技术骨干。而现在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靠种天麻来支持两个妹妹继续读书。
天麻春天发芽后结苞，苞里有粉末状的种子。他在每年五六月份收集种子，七八月份把种子和腐木枯叶埋在河沙里，腐木枯叶上有蜜环菌和萌发菌，种子和这两种菌共生，在来年的春天长成小小的白麻（母天麻），白麻移栽到山林里，不做任何干预野外生长，在第三年的冬天就长成乌天麻，可以挖出来食用。若是不挖，第四年春天，天麻就发芽结苞留下种子，块茎腐烂。
这是今年七月份种下的天麻种子，已长成小小的白麻，明年春天要移栽到山林。
2021年大家吃到的天麻就是它。
今年吃到的天麻是2017年种下的。
所以杨德强种的天麻跨越3个年头、足足生长两年半，在发芽前的冬季采挖，有效成分天麻素含量最高。
天麻种在深林里，我们爬山淌水走了半个小时。说是挖天麻，但其实是刨。珍贵的天麻舍不得挖坏，带上手套，以十爪神功刨土。刨开青苔，一阵阵土香扑鼻而来；腐殖的土壤很松软，不时有肥肥的蚯蚓跳出来。
深林的土壤好香
刨下20来厘米天麻也出来了，一塘有大大小小七八个。有时我们感觉刨完了，杨德强和他妈妈过来伸手又刨出几个，他们能感觉到哪里还埋着天麻。
第一次刨天麻的我们很兴奋，在连续刨了两三塘后，又感到手发酸，一起努力刨了二三十公斤天麻，想想还要背着天麻走下部分坡度接近55°的坎坷山路，感到太艰难了。
和大山合影
天麻生长整个过程，不施任何肥料，全靠深林土壤的天然养分。刨完天麻的坑种上一颗树苗，林地10年一轮作。循环种植，保证了天麻收成，也保护了生态环境。和大山相依为命的村民，更有可持续的发展观。
切开天麻，白色汁液，饱含最营养的天麻素
完整的天麻哪舍得吃，我们挑选有斑点的，和其他树根长一起不得不刨坏的天麻来做晚饭。这已经是山里难得的待客大餐了。围着火炉，烤洋芋烧红薯，苞谷饭山野菜，炖天麻话家常。
这天是周五，亮亮老师和雷老师，也来杨德强家和我们一起过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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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花—天麻的保护草
如何把珍贵的天麻送到城市朋友的手上还保证新鲜？
杨德强他们想到用当地的海花和天麻一起装箱保鲜。海花长在沼泽里，重量轻、蓬松保湿、还能做箱子里的填塞保护天麻。2年的发货经验证明，用海花的效果非常好。
本来杨德强可以在家附近找海花，但他们选择买龙老师家的海花。龙老师也在“向阳小学”，代课28年了，至今代课费还是每月800元，杨德强和亮亮老师想通过这种方式，帮助龙老师增加一部分收入，就请他们家帮忙收集海花，1元一公斤。
龙老师家通过卖海花赚到几百块钱，笑得非常开心。笑容里有辛苦付出，更有自力更生、追求幸福生活的信念。通过购买帮助村民，比捐赠更有意义。购买的帮助让受助者更有自尊。
第三天，我们坚持去沼泽寻海花，其间路过一条长满了野生猕猴桃的山沟，走了最难走的一段路，手拉手过沼泽。最后在沼泽的那边，找到纯净美丽的海花。周围都是清脆的鸟鸣，欢迎我们来到这人迹罕至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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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后来，我们怀揣着关于天麻、海花和深林的依恋回程。皮卡开到最高处，停车，望着从山谷蜿蜒来的山路，感慨万千。
夕阳下，又见白雾从山谷里像龙一样飞过、弥漫开。这群90后回乡，给村子带来很多改变。村里多了年轻人，村里的留守儿童有人关爱，贫病家庭更困难时多了个向外界求救的渠道，村里有了4G信号（即使很微弱）……
而我们城里的消费者有了可靠的天麻、笋干、野生猕猴桃等山货。杨德强未来要把他家做成民宿，唐启云在计划下一个社工点的活动开展。我们想的是，多帮他们卖天麻，通过购买让村民有尊严的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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