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因为在网上搜一本书，很偶然地被我看到了美少女全网最喜欢的小胖子 ー 风险投资人兼作家Paul Graham （保罗·格雷厄姆）在2007年写的一篇关于如何学习哲学的旧文。读完以后真是眼前一亮，深受启发。
先说结论。
Paul认为，西方哲学之父亚里士多德、柏拉图和苏格拉底，虽然出生于2500年前，但如果我们因此认为哲学这门学科已经发展了2500年是不准确的。
相反，他认为哲学是一门很年轻的学科。
因为在过去的2500年里，哲学家们将大量的时间用来解释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其余的时间，哲学被无可奈何地与宗教绑定。直到近百年前，哲学才从宗教中脱离。
Paul认为，判断某个领域是年轻还是古老，需要观察它的结构。而哲学，从结构上来看，尚处在刚起步的阶段，因为这门学科仍在"用词"的歧义中苦苦挣扎。今天的哲学就和1500年时的数学一样年轻，我们还有很多可以探索的问题。
这种用结构性的思维，去解构和判断某个领域目前尚处的发展阶段，令我眼前一亮。如果你也对这样的思考感兴趣，可以继续往下看美少女翻译并精简的详细内容。
Paul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决定在大学里主修哲学。他曾认为学习哲学是一条获取智慧的捷径：当别人还在学习某个领域里的专业知识时，哲学却可以让他看清事物的本质。
为此，他读了一些哲学的书，包括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但似乎并没有从中学到什么有用的知识，他甚至搞不清这些哲学家讨论的问题是什么。可是当时的他认为，如果这些哲学家的著作如此难懂却又如此被后世推崇，那么他们一定在讨论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他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足够认真地去阅读哲学书籍，才无法理解这些著作。可是二十六年后他发现，其实是哲学出了问题。
那么，Paul认为哲学的问题出在了哪里呢？
I. 用词
第一个问题，出在哲学论著的用词上。
哲学不同于数学历史，是一个没有明确研究对象，也没有必须掌握的核心知识的一门学科。如果一定要说什么是哲学里的核心知识的话，那便是各个时代哲学家们就不同的话题发表的各类观点。但由于这些观点大部分都不够准确，所以后人也记不住谁说过了什么。
如果说哲学里有什么干货的话，形式逻辑（formal logic）可以算一种。能够在头脑里将观念反转十分重要：我们能意识到有些时候，正反两种观点没有囊括全部的可能性非常重要；我们能透过不同现象看到两种观点相同的本质也非常重要。然而，Paul不认为这样的思维方式是他通过学习逻辑学获得的。
那么哲学教会了他什么呢？
给他最大冲击的，是他认识到了"自我"并不存在。我们人类只是一群由细胞构成，被各种力量驱使的生物体。然而这个被称为"我"的生物体，并没有一个不可分割的承载"自我意识"的核心主体。你失去半个大脑，仍可以活下去。如果有一天你的大脑被分割成两半移植到两个不同的人体上，"你"便成了两个"你"。
通过上面这个例子，Paul发现是哲学让他意识到，我们日常语境里所惯常使用的概念均是模糊的，甚至连"我"这样熟悉的概念都经不起仔细推敲。然而，日常用词本来就是不准确的，不过由于它们足以用来应付日常沟通，所以我们通常察觉不到它们的不准确。就像牛顿力学一样，表面看似没有问题，但只要你深究下去就会发现它经不起考验。
然而，不得不承认，这个正是哲学的现状。大部分的哲学辩论受困于"用词"的歧义，有时甚至源于用词的歧义。人类有没有自由意志？取决于什么是"自由"。抽象概念存在吗？取决于什么是"存在"。
维特根斯坦提出过一个知名的观点，认为大多数哲学的争论源于语义的歧义。虽然我们不确定维特根斯坦的这个观点是否原创，但应该有很多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过，大家对此所作出的反应是选择不去学哲学，而不是像维特根斯坦那样，成为一名哲学教授。
这种局面是怎么造成的？有没有可能，我们花了数千年研究的问题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这些都是非常有意思的问题。事实上，这可能是哲学领域里我们能提出的最有意思的问题之一了。
II. 历史原因
Paul认为哲学的第二个问题，由一些历史原因造成。
也许是受到了当时数学发展的影响，从苏格拉底、柏拉图尤其是亚里士多德开始，哲学家们开始使用理性的分析和推导，摆脱了在他们之前通过编个好故事来讲道理的哲学方式。
虽然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都很了不起，能够在那个年代提出他们所探讨的问题，但他们的观点是既天真又错误的。
亚里士多德的目标，是探究事物最普世的真理。
他举了这样一个例子: 普通工匠根据习惯制作出普通物件，而大师级别的工匠之所以能创造出更高级的事物，在于他们掌握了该事物的底层规律。进而他认为知识越普世，就越可贵。
但是，亚里士多德犯了一个可能是哲学史上最重要的错误。他发现人们获取理论知识的动机，往往源于好奇心而非出于对实用价值的需求。因此，他提出理论知识分两类：一种具有实用价值，另一种则没有。亚里士多德认为，没有实用价值的理论知识源于兴趣，因此更可贵。基于这个推理，他在著作《形而上学》（Metaphysics）中的目标，便是探索没有实用价值（所以更可贵）的最普世真理。
亚里士多德的错误，在于他混淆了动机和结果。那些想对事情进行深入思考的人，确实常常是被好奇心驱使的，而非出于对实用价值的追求。但这并不代表这些人的探索是没有实用价值的。深入思考并理解你所做的事情，这本身就是非常有价值的，即使你不需要解决任何高深的问题，你也可以帮助你在简单的问题中找到捷径。
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中没有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可以说亚里士多德进行了一场有意思却失败的实验。紧接着，西方陷入了知识的黑暗期。本应被视为哲学1.0 被不断淘汰和更新的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反而成了被推崇的经典著作被阅读和讨论。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久，直到1600年左右，才有人敢指出亚里士多德的作品是一个"错误大集合"。
令人遗憾的是，这样一种观念占据了上风：写出《形而上学》这样的著作不仅可以被接受，甚至被视为一种由所谓的哲学家们从事的带有光环的工作。后人没有再想过要回头纠正亚里士多德的错误。他们非但没去填坑，反而前赴后继地往坑里跳。
III. 错误的延续
奇怪的是，哲学家们的作品仍在不断吸引新的读者。如果你用一种模棱两可的方式去描述一些很大的概念，你的作品就能吸引一些缺乏经验但抱有学术野心的学生。
没有经验的人很难区分因作者的观点模糊而导致的"难理解"，和因学术内容本身高深而导致的"难理解"（比如数学这门学科）。对无法区分这两者区别的人而言，传统哲学非常有魅力，因为它看上去像数学一样难，但涉及的领域又比数学更广泛。
然而，聪明人在发现了哲学的问题，怀疑学习哲学是在浪费时间后，并没有选择去纠正和谴责哲学。相反，他们选择去学习其他领域的知识。
我们可以想一下，如果哲学真的如其所言，是一门研究终极真理的学科，聪明人又怎么会不对它产生兴趣呢？但是，由于哲学的缺陷和问题，使得真正有能力纠正哲学错误的聪明人选择不再投身其中。
于是，哲学的错误被延续了下来。
IV. Paul的提议
Paul认为，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我们重新尝试去追随亚里士多德的初心：探究事物最普世的规律。但这次，让我们从实用价值的角度出发，去发现有用的普世真理。
我们应该将亚里士多德提出的
"什么是最普世的真理？"
这个问题，修改正
"在所有实用的理论中，哪一些是最普世的？"
关于实用性，Paul提议用这个标准来判断：读者的行为，是否因读到某个理论而发生改变。
Paul说，在他看来，这才是哲学应该有的样子：用普世的规律，去启发能够理解它的人们改变自身行为。
如果说研究哲学看上去令人生畏，那么我来给你鼓鼓劲。哲学看上去是一门古老学科，但其实它还很年轻。第一个西方传统下的诞生的哲学家，出生于 2500年前，可是我们却不能说这门学科已经发展了 2500年。因为在过去的2500年里，哲学家们将大量的时间用来解释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其余的时间，哲学被无可奈何地与宗教绑定。直到近百年前，哲学才从宗教中脱离。判断某个领域是年轻还是古老，需要观察它的结构。而哲学，从结构上来看，尚处在刚起步的阶段，因为这门学科仍在"用词"的歧义中苦苦挣扎。这句话现在听上去很荒谬，但一万年后就不会显得那么荒谬了。今天的哲学就像1500年时的数学学科一样年轻，我们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探索发现。
* 终 *
说了这么多，最后和大家分享一下这篇英文原文地址：
http://www.paulgraham.com/philosophy.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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