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初,春玲把电话撂了。
搁我这儿看,那是她嫁过去十二年头一回,没在新油下来时往婆家送东西。
春玲是老赵的远房侄女,嫁到邻县,娘家在乡下种花生。
她婆家住县城边上,老两口身子骨还行,日子过得去。
每年秋后花生收完,她娘家榨好油,分她四桶。
两桶留自己,两桶照老规矩拎到婆家去。
这习惯从我认识老赵那年起就有,算下来十二年了。
她婆家灶上那点油基本自己不买,两桶能吃到大半年,旧油没见底,新油又到了。
她爸腰上有毛病,还是蹲在垄沟里把花生往筐里拾,一拾就是大半晌。
说实话,我头回听老赵念叨这事,还觉得这闺女心肠实在。
后来才明白,人心这东西,单方面给久了,对方就当成应该了。
今年开春,春玲她妈在灶台前脚下一滑,摔了胯。
在床上躺了小半年,翻身都得人扶。
亲戚朋友都去看过,连她姐夫家八十多的老邻居都拄着拐提了东西来。
她婆家那边呢?
人没露面,电话也没一个。
春玲让她男人给那边递了句话,话筒里头嗯嗯啊啊,过后还是没动静。
春玲憋不住,让男人转了三百块过去。
钱收了,人照样没来。
你得这么算。
两桶油少说值二百块,十二年下来,光油钱这一项就两千多。
钱是小事。
我认这个理:贵的从来不是那点油,是有人惦着你、有人把你当自家人。
春玲她妈后来在电话里叹气,说了一句“算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那句话,比当面骂人还扎心。
前阵子那边又打来电话,开口没说三句,就提到油罐见底了。
往年这时候,春玲早给娘家捎过话了。
这回她没动,直接告诉对方:往后没油了,想吃得自己掏钱买。
话筒里头没了声响,隔了几秒才听见一个“哦”字,明显是不高兴了。
春玲跟我说,撂了电话心里空落落的,可那块石头落了地。
她妈劝她,还是给吧,别为这点事生分。
春玲没听。
她说,我不是小气,我是怕我爹我娘的好心,被当成不用回报的东西。
这账不划算的地方就在这儿。
平日里拎两桶油上门不难,难的是你送了十二年,对方连句问安都没有。
风平浪静时谁都客气,一家子真出了事,才看得清谁把你当自家人。
我铺子里那台升降机,上去容易下来难,感情也是这个理。
墙上挂的那排皮带,一根松了整排都跟着晃,家里的事,哪头松了都不稳当。
老赵那辆跑了三十万公里的面包车,平时看着结实,真上了高速才知哪儿响。
我常去过户大厅排队,那条长椅上坐过的人,多半是为家里那点事来回折腾。
高速服务区十五块一碗的面,吃进去是热的,可家里的冷,一碗面暖不过来。
车里常年放着一箱矿泉水,渴了能救急,人心要是渴了,光靠两桶油填不满。
账本上那些没收回来的欠款,记着的是人情,要不回来的也是人情。
我家那小子书桌上的那摞卷子,一张张是他自己熬出来的,没人能替他写。
搁我这儿,感情最怕的不是吵,是一个人在往前凑,另一个人坐着等。
谁家都会碰上这种事。
你记着别人,别人当你应该;你不记了,倒成了你的不是。
我爹我娘在老家院里那口压水井,打了半辈子水,从没指望过别人替他挑。
我娘腌的酱菜坛子,年年都满,可她从不会往不来吃饭的人碗里夹菜。
你想想,一桶油从种到榨,要经过多少道手,播种、除草、刨出来、晒干、挑拣、上榨,最后才装进桶里。
这中间少一道,油就出不来,人心里的那道工序也是一样,少一步就凉了。
春玲今年把油留在了娘家灶台上。
她爸在地里拾的花生,榨成了油,留给懂这油香的人。
我爹常说,自家榨出来的东西,得给知道金贵的人吃。
我媳妇前天还跟我说,铺子里那个常来修车的老大爷,每次来都带两个自家种的西红柿,这东西不值钱,可我心里一直记着。
反过来想,你要是年年白给,对方连一句谢都没有,那这送出去的东西,跟扔进水里没两样。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不是一场架吵散的,是一个人的热乎劲儿一点点耗干了才散的。
我手上冬天裂的口子,贴了创可贴照样沾机油,日子也是这样,破了就得自己贴。
县中学门口那家小饭馆,一碗烩菜八块钱,我家那小子吃了三年。
老赵说过一句实在话,铺子里的零件有价,人情这东西没价,可没价不等于没有账。
我爹种了一辈子地,他常讲一句话,地不哄人,你下多少力气它就给你多少收成。
隔壁修车的李师傅前年跟亲弟弟闹掰了,为的是一台旧发动机的钱,他跟我说,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我不是劝人翻脸,我是劝人把话摊开讲,摊开了才知道这门亲戚还走不走得下去。
春玲后来跟我说,她不是要跟婆家掰了,她是要把这条道走成双向的。
她男人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可他也清楚,这十二年是他爹他妈白吃着丈人家的油。
春玲今年秋后照样回了娘家,帮着她爸把花生装袋,她说这活儿干着踏实。
所以,别怕把话说明白,也别怕对方一时不痛快。该收回的东西收回来,日子才能往前过。
今日话题:婆家这些事,你有没有过一个人付出的阶段?
A. 有,早习惯了,懒得计较
B. 有,已经学会划清界限
C. 没有,两家处得挺好
D. 正在纠结,想听听大家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