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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张网”真正改变的,不是基建规模,而是我国组织生产力的方式从“把资源组织成项目”,到“把能力组织成网络”

“六张网”真正改变的,不是基建规模,而是我国组织生产力的方式从“把资源组织成项目”,到“把能力组织成网络” 建设产业互联网
2026-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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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六张网”为什么与城市更新关系如此紧密


如果只把“六张网”理解成新一轮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我们很容易看到投资,却可能错过一个更重要的变化。

2026年4月28日,会议提出,加强水网、新型电网、算力网、新一代通信网、城市地下管网、物流网等规划建设。

这就是现在所说的“六张网”。

水利、电力、通信、物流、城市管网,其实都不是今天才有。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

为什么到了今天,它们不再只是六类基础设施,而被同时放进“六张网”这个框架里?

几个月之后,答案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楚。

8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召开“六张网”重大项目协调调度机制会,专门研究算力网、新型电网、新一代通信网之间的协同,并提出由两家电网、三家电信运营商和若干算力企业构成的“2+3+N”协调机制。

几天后,又召开“六网协同”协调推进工作会,开始研究跨领域的投融资机制和支持政策。

这意味着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正在发生:

政策关注的对象,正在从“分别把六张网建好”,继续向“六张网之间怎样协同”延伸。

所以,“六张网”最值得看的,可能并不是“六”。

而是那个字:

网。



一、我们过去最擅长的,是把资源组织成“大项目”


过去几十年,我国形成了一种非常强大的能力:

把大量资源迅速组织起来,形成大规模建设能力。

土地、资本、工程技术、产业链、劳动力和组织能力,可以围绕一个目标迅速集聚。

于是有了高速铁路、高速公路、港口、电站、新城、产业园,也有了规模巨大的制造业体系。

这种生产方式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

先形成项目,

再投入资源,

再建成资产,

最后由资产提供能力。

换句话说,过去基础设施发展的核心问题,很大程度上是:

“有没有?”

有没有路?

有没有电?

有没有通信?

有没有供水?

有没有物流设施?

所以我们习惯用一种“建设量”的语言衡量发展:

建了多少公里,

新增多少千瓦,

建成多少座,

完成多少投资。

这些指标今天当然仍然重要。

“六张网”并没有否定建设。

事实上,中央明确要求推动条件成熟的重大工程项目开工,相关部门也仍然把扩大有效投资作为重要目标。

但与此同时,另一类问题正在越来越重要:

当一个国家已经拥有规模巨大的基础设施之后,下一步只是继续增加设施,还是还要提高这些设施之间的连接、配置和协同效率?

这就是理解“六张网”的第一个关键转折。



二、“网”的价值,不只是把东西连起来,而是让能力可以被调用


为什么是这六张网?

如果把它们放到一起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共同点。

水网解决的是水资源跨区域配置。

新型电网解决的是能源生产、输送、消纳与调节。

算力网解决的是计算资源跨节点、跨区域调度。

新一代通信网解决的是人、机、物之间的信息连接。

物流网解决的是商品、原材料和生产资料的流动。

城市地下管网则把供水、燃气、热力、排水、通信等大量城市运行能力最终送达具体空间和具体用户。

它们表面上完全不同。

但从更深一层看,它们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

怎样让原本受地点限制的资源和能力,在更大的范围内被配置和使用。

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开解读“六张网”时,也明确把通过互联互通促进资源要素有效配置作为其重要作用。

这意味着:

资源存在,并不等于资源已经转化成了有效生产力。

一个地方有大量绿电,但用电需求可能在另一个地方。

一个地区有大量算力,但真正需要计算服务的企业可能分布在全国。

一个物流园建成了,如果不能进入高效的干线、仓储、配送和信息体系,资产存在,也不代表物流能力已经被充分释放。

所以,真正重要的过程其实是:

资源存在 → 被连接 → 被发现 → 被配置 → 被调度 → 被使用

做到这一步,资源才真正变成可以持续调用的能力。

因此,“网”的价值不是简单的“连接更多节点”。

而是:

让原来分散存在的能力,变成系统可以调用的能力。



三、这可能意味着:我国规模经济的形成方式正在增加一种新来源


过去几十年,我国最显著的优势之一,是规模建设。

把大量资本、土地、工程和产业能力集中起来,可以很快完成一个过去不存在的系统。

但当城市、基础设施和产业体系已经积累到今天的规模以后,下一阶段生产率的来源可能不能只靠“增加更多”。

越来越重要的,会是:

怎样把已经拥有的巨大能力用得更好。

所以,规模经济可能正在增加一种新的形成方式。

过去更多来自:

规模建设。

未来越来越多还可能来自:

规模连接、规模调度、规模协同。

算力网已经表现出了这种变化。

国家数据局2026年8月公布,截至7月底,全国智算总规模达到245万PFLOPS,其中约145万PFLOPS已经纳入国家级监测调度平台,约占全国智算总规模的60%。

这里值得注意的,不只是我国拥有多少算力。

更值得注意的是:

这些原本分布在不同地区、不同主体手里的算力资源,正在进入一个更大范围的可监测、可配置、可调度体系。

国家数据局此前发布的2026年数字经济发展工作要点也明确提出,加快建设全国一体化算力网,推动数据、网络、算力、能源等资源协同布局。

这就已经不只是“建数据中心”了。

真正的问题开始变成:

哪里有算力?

哪里需要算力?

电从哪里来?

网络能不能支撑?

怎样跨区域调用?

什么时间调用最经济?

谁来完成调度?

于是,一个基础设施节点的价值,越来越取决于它在更大系统里的位置和连接能力。

这就是本文想提出的一个判断:

我国下一阶段的一部分生产率红利,可能越来越来自“组织已有能力”,而不只是“增加新的能力”。

这不是政策原话。

但“六张网”正在提供越来越多值得观察的现实信号。



四、真正困难的,也开始从“建一个项目”变成“组织一个系统”


当基础设施从单独建设走向相互协同,问题自然会发生变化。

过去建一个项目,往往可以形成比较清楚的组织关系:

一个行业,

一个主管部门,

一套规划,

一套投资,

一套建设体系。

但是,当电网、通信网和算力网开始协同时,事情就不同了。

一个大型人工智能算力中心,需要的从来不只是服务器。

它需要稳定电力,

需要通信,

需要冷却,

需要空间,

可能需要水资源,

还需要算力调度、物流和产业应用。

于是,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不再只是:

“这个项目怎么建?”

而变成:

不同系统怎样围绕同一个现实需求,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空间里协同?

这也是为什么深圳的最新探索特别值得观察。

2026年9月,深圳正式印发全国首个市级“六张网”规划统筹方案。

深圳没有简单把六张网分别画六张图。

而是依托国土空间规划“一张图”,把六类网络放进同一个城市空间中统筹,处理站点、廊道、土地、地下空间和空间要素保障问题。

深圳还明确提出,要破解新旧设施并存、空间交织、跨部门协同等现实难题。

这个变化非常重要。

因为过去我们经常是:

围绕部门划分城市。

水的问题归水务,

电的问题归能源,

通信归通信,

物流归物流,

地下空间再归另一套体系。

但现实中的城市并不是这样运行的。

一栋建筑、一片园区、一个街区面对的是同一个现实空间。

它需要的也是一整套能力同时到达。

所以,多网协同最终会把一个更深的问题推到台前:

我们究竟是继续围绕专业部门组织现实,还是开始围绕真实对象和真实需求组织不同专业能力?

这已经不只是工程问题。

它开始进入治理问题。



五、“六张网”为什么与城市更新关系如此紧密?


这也是我认为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点。

城市更新和“六张网”,表面上属于两个不同的话题。

但如果从生产方式看,两者正在面对高度相似的问题。

增量时代最典型的逻辑是:

缺什么,就新建什么。

没有道路,就建道路。

没有园区,就建园区。

没有住宅,就开发新的住宅。

没有产业空间,就继续向外扩张。

但进入存量时代以后,问题发生了变化。

我们面对的越来越多是:

已经存在的城市,

已经存在的建筑,

已经存在的基础设施,

已经存在的企业,

已经存在的产业工人,

已经存在的大量社会资产。

这时候最重要的问题就不再只是:

“还要增加什么?”

而会越来越变成:

“已经拥有这么多东西,怎样重新连接、重新配置和重新使用?”

城市地下管网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十五五”期间,我国计划建设改造城市地下管网约77万公里。相关工作已经不只是更换老旧管道,还包括智慧化改造以及城市基础设施生命线安全工程,从风险发现一直延伸到预警处置。

这其实就是典型的存量逻辑。

不是把城市重新建一遍。

而是在已有城市里:

识别问题,

更新节点,

重构连接,

增加感知,

改善运行,

提高整个系统的安全和效率。

因此,“六张网”给城市更新最大的启发之一可能是:

城市更新不应该只理解成建筑和空间的更新,它越来越可能是在更新一座城市的“能力网络”。

一栋建筑可能一平方米都没有增加。

但如果它获得了更稳定的能源、更好的通信、更灵活的数字能力、更安全的地下管网和更高效的物流条件,它能够承载的生活和产业活动已经发生了改变。

一片老工业区也未必只有“推倒重建”这一条路。

当能源、物流、通信、算力和公共服务重新接入以后,原有空间可能重新进入新的生产体系。

所以城市更新真正要更新的,不一定只是“物”。

还包括:

一个地方能够调用什么能力。

这可能比“旧改”两个字更接近存量时代的本质。



六、如果基础设施可以成网,那么产业能力能不能“成网”?


沿着这个逻辑继续往前走,就会出现一个更加值得研究的问题。

今天的我国其实并不缺产业能力。

几十年工业化和城市化之后,我们拥有数量巨大的:

工程师,

产业工人,

建筑企业,

设计机构,

设备企业,

供应链企业,

专业服务机构。

这些能力大量存在。

但它们通常被锁定在:

一个企业里,

一个行业里,

一个地区里,

一个项目里。

所以我们未来面对的问题,可能越来越不是:

“有没有人会做?”

而是:

谁会做?

能力在哪里?

谁现在有空?

这个任务需要哪些能力组合?

怎样判断这个人或企业真的有能力?

谁负责组织?

谁对结果负责?

结果怎样验证?

怎样结算?

做完一次之后,下次还能不能快速重新调用?

这就和“六张网”的基本逻辑出现了某种同构关系。

基础设施从分散节点变成网络,需要:

连接、标准、调度和协同。

产业能力从分散存在变成系统能力,同样可能需要:

能力识别、能力认证、需求发现、任务匹配、协同执行、质量验证、结算以及再次调用。

这里必须强调:

这不是说我国还需要再建一张所谓“第七张网”。

也不是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平台上的零工。

恰恰相反。

真正需要研究的是:

怎样在专业责任不被削弱、劳动者权益得到保障、质量能够验证的前提下,让分散的专业能力拥有更大的服务半径。

如果这件事成立,那么人的技能和企业的专业能力,就有机会从:

“某一家组织内部拥有的资源”

进一步变成:

“产业系统在适当条件下能够调用的能力”。

这也是我们最近研究“分布式产业能力”时越来越关注的问题。



七、建筑业正在成为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窗口


2026年10月4日,江苏11个部门联合发布《促进建筑业企业参与“六张网”投资建设运营工作指引》。

这里有两个词特别值得注意:

不是只有“建设”。

而是:

投资、建设、运营。

政策明确提出,引导建筑业企业参与六张网投资建设运营全链条业务,并提出特许经营、股权投资、工程总承包、联合体、专业分包、配套服务以及盘活存量资产等多种方式。

当然,一份地方政策还不能证明整个建筑业已经完成转型。

更不能由此得出所有建筑企业都适合进入运营。

但是它提供了一个非常现实的信号:

过去几十年为大规模建设形成的产业能力,正在寻找新的任务入口。

过去建筑企业最典型的生产方式是:

接一个项目,完成一次建设。

未来其中一部分企业可能需要进入:

建设,

改造,

检测,

维护,

运营,

资产管理,

持续服务。

这背后的问题,实际上与城市更新完全一致:

当增量建设需求发生变化以后,过去形成的大量专业能力怎样继续进入新的生产体系?

如果这个问题不能解决,我们面对的就不仅是企业转型困难。

还有可能是巨大的既有产业能力无法被充分利用。

所以,“六张网”真正重要的地方之一,也许并不只是它会创造多少新项目。

而是它有可能成为:

旧能力进入新任务的一种接口。



八、但必须警惕:不是“连得越多”就越先进


讲到这里,很容易走向另一个误区:

既然网络化这么重要,是不是连接越多越好?

不是。

网络能够放大能力,也能够放大风险。

电力、通信、算力越来越耦合之后,一个系统发生故障,也可能向其他系统传导。

连接越多,协调成本也可能越高。

更现实的问题还有:

不同系统的数据标准是否一致?

谁有权调度?

谁负责投资?

收益怎样分配?

发生事故谁承担责任?

商业秘密和公共数据怎样划界?

局部故障怎样隔离?

网络安全怎样保证?

这些问题不会因为“协同”两个字自动消失。

因此,真正成熟的网络化组织不是:

把所有东西都连起来。

而是知道:

什么应该连接,

什么不应该连接,

通过什么接口连接,

连接到什么程度,

谁拥有调度权,

谁承担责任,

怎样保证局部失败不演变成系统性故障。

也正因此,国家发展改革委推进“六网协同”的同时,已经开始同步研究投融资机制、价格政策、金融支持以及不同类型项目的制度安排。

从这个角度看:

六张网真正困难的部分,最终可能不是“网怎么建”,而是“网怎么长期运行”。



九、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我国组织生产力方式的变化


再把视野拉远一点。

过去几十年,我国的一项巨大优势,是:

把分散资源组织起来,形成大规模建设和大规模生产能力。

土地可以组织起来。

资本可以组织起来。

产业链可以组织起来。

劳动力可以组织起来。

然后形成一个个大型工程、大型工厂、大型园区和大型城市。

这套能力创造了今天的中国。

而当我们已经拥有世界上规模巨大的基础设施、制造体系、城市资产和专业人才之后,新的问题出现了:

下一阶段,我们能不能把已经分布存在的巨大能力,再组织成可以持续调用的网络化生产力?

这两种能力并不矛盾。

第一种能力解决的是:

从无到有。

第二种能力解决的越来越是:

从有到优。

从分散到协同。

从局部拥有到系统调用。

从增加节点到提高整个网络的效率。

所以,我认为“六张网”最值得关注的,不只是未来多少万亿元的投资,也不仅是六个基础设施领域分别会建设多少项目。

真正值得研究的是它背后正在显现的一种变化:

我国现代化正在从强大的“规模建设能力”,进一步探索更强的“网络化组织能力”。

它不是要替代建设能力。

而是在建设能力之上,再增加一种更高阶的能力:

把已经存在的节点连接起来,

把已经形成的资源配置起来,

把分布在不同地方的能力调动起来,

围绕真实需求形成新的系统生产力。

所以,“六张网”最终带给我们的,也许是一个比基础设施本身更大的问题:

当一个国家已经拥有如此庞大的资源、设施、产业和人力能力之后,下一阶段真正的竞争力,到底只是继续“拥有更多”,还是能够更高效地“组织和调用已经拥有的能力”?

从规模建设,到网络化组织。

从拥有资源,到调用能力。

从完成项目,到提高系统生产率。

这可能才是“六张网”背后,最值得被看见的中国现代化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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