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比尔·阿克曼(Bill Ackman)的女儿露西脑出血,在医院躺了几个月。也正是在这一年,他把AI带给投资人的最大风险总结成一句话——被颠覆的风险。
近日,在《The Knowledge Project》中,主持人Shane Parrish与Pershing Square Capital Management创始人兼CEO比尔·阿克曼进行了一场长谈。阿克曼2004年以5400万美元创办这家公司,2020年3月用信用违约互换把约2700万美元变成了约26亿美元。
露西突发脑动静脉畸形出血,被发现时躺在公寓地板上、几乎停止呼吸。几周后阿克曼才知道:脑受压超过五个小时,医院通常就不再为救人做这个手术。露西活了下来,还是原来那个露西。
这场对话从这十九个小时开始,最后落到阿克曼对AI最重的一句判断:“AI做的事情,是把被颠覆的风险极大地抬高了。”
左:Shane Parrish,右:Bill Ackman
01
十九个小时,和一所脑研究所
露西一个人住在Williamsburg。那天她没按约出现,家人过去找,发现她躺在公寓地板上,脸朝下趴着,几乎没气了。CT查出是出血,办法是切掉大约百分之四十的头骨,让脑子能胀到头骨外面去。绷带上写着“没有骨头”,提醒护士格外当心。他给医生的原话是:资源不设上限,用最新最好的技术。
女儿住院的第二天,阿克曼就在病房里做了Pershing的两场IPO,全靠Zoom:开45分钟会,去陪女儿15分钟,再接下一个会。
主持人问:是什么在阻碍我们把脑损伤康复推进得更远?阿克曼归因于保险、经济账和医院的运作方式。“神经外科医生收入很高,但他们是靠做手术拿钱的。病人后续恢复得怎么样,他们拿不到钱。”
大约三个月后,65街和11大道一栋空置的生物科技大楼挂牌,离办公室十个街区,60天后完成交割。目标是在纽约建一所脑研究所,一切从患者出发。
02
Pershing怎么做到“没有我也能转”
主持人问他:这么多摊子怎么管得过来?阿克曼的答案是授权和利益对齐:投资团队九年没变过,他持有管理公司约45%,团队约35%。
“投资团队里的人跟我说的任何事,我一次都不会怀疑。”组合里的点子他只贡献一小部分,经营事务由Ben负责,公司某种程度上能自己运转。
他说这套做法靠的是永久资本——市场恐慌时投资者可以卖掉股票,但钱留在载体里面,所以他能在新冠暴跌的时候买股票。主持人转述查理·芒格的话:伯克希尔最被低估的一点,是“我们几乎从来没有被迫在环境的压力下做决定,所以我们永远都有选择”。阿克曼答:“我们的生意就是围绕这个设计的。”
03
AI是泡沫还是转型?
主持人问:泡沫总出现在技术变革周围——铁路、汽车、晶体管、互联网,那我们现在是否处在泡沫里?阿克曼没有直接说“是”。
“我们现在肯定处在一个转折期。可以说AI绝对是变革性的……确实有一些泡沫式的元素。”有多疯?两周前见过的一家公司本来没在融资,两天后就关了一轮,五千万进去,投前估值(融资前的公司估值)四亿美元;再过两周又以十亿美元估值融了五千万。
主持人先替台下的创始人说了一句:现在是融资的好时候。阿克曼的回答全是纪律:“就算你融到了钱,也别花得太快,别以为钱永远都在那儿。”他提起互联网泡沫时《巴伦周刊》曾按烧钱速度算过每家公司还能撑几个月——“那大概是市场崩盘的前一周。”所以他给创始人的建议是,把每一块钱都当成自己的钱来花。
至于AI有没有让投资变难,阿克曼说“害怕”这个词不太准确,但你必须非常仔细地琢磨护城河(别人抢不走你生意的那个优势)到底有多宽。他也说,Pershing目前只把AI当研究工具,不用它搭模型。“在一个所有人都有同样AI的世界里,很难做出差异化。留给人类的,是跳出框架的思考、创造的过程,还有从所有事实里提炼出来的洞察。”
04
Netflix买了、卖了、又买回来
主持人的问题很直接:你先买入、大约一个月后就卖了,现在又买回来——之前错了、现在对了,你是怎么改变主意的?阿克曼讲的是判断标准:拿到与原始逻辑不一致的新信息,要么因为股价变便宜而大幅加仓,要么因为逻辑已破而退出。
Netflix属于后者。管理层当面说过“我们永远不会做广告模式”,三到四周后的财报电话会上又改口必须推出广告模式,于是退出,把钱换成Alphabet。后来Netflix执行得极好,等到股价又腰斩、价格合理了,他们买了回来。
话题转到Howard Hughes。这家公司是Pershing为了让另一笔投资成功而造出来的:金融危机期间他们买入股价已跌99.5%的General Growth 25%的股份,分拆时David Simon把这块资产讥称为“shit co”。阿克曼说,总体规划社区其实就是小城市,“有点像玩游戏模拟城市”。Pershing现在持有47%,他任执行主席。
改造的方向是“现代版伯克希尔”。他解释:长期看保险才是伯克希尔价值的驱动力。他们收购了保险公司Vantage Group,资产结构会从今天约70%房地产、30%保险,五年内移到70%—75%保险。
05
“我们所有人,早晚都会在哪一家公司上显得很蠢”
他举的例子是巴菲特。史上最伟大的投资人,当年也没能看出互联网带来的颠覆风险,比如维基百科颠覆了World Book百科全书。“现在有了AI,这个问题复杂得多。我们所有人,早晚都会在某一家公司上显得很蠢,因为我们没预见到AI带来的颠覆风险。”
主持人问哪些生意会因为AI更值钱。阿克曼点了Brookfield:数据中心、电力都是他们的强项,“算力的需求几乎是无限的”。他也聊到自己怎么用AI:“我觉得每个医生都该用Claude大夫,或者你爱用哪个AI都行,来核对一下自己的工作。”
最后是节目的固定问题:什么算成功?六十岁的阿克曼说,对Pershing Square来说,是让投资者做出一笔能改变人生的投资;对自己来说,是“对尽可能多的人产生最大的正面影响”。
回到投资,阿克曼说AI最难的地方,就是预测被颠覆的风险。你手上那家你觉得“永远不会被颠覆”的公司,会不会正是这一家?
原节目:The Knowledge Project《Bill Ackman: The Biggest Fight of His Lif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