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教育的争论吵了几十年。把一套新做法讲得最具体的，是德州奥斯汀的私立学校 Alpha School。
在《Huberman Lab》最新一期节目里，主持人 Andrew Huberman 与 Alpha School 校长 Joe Liemandt 聊了两个多小时。Joe 是 Trilogy Software 和 ESW Capital 的创始人，斯坦福辍学创业，如今是他当校长的第五年。
他最初看不上这所学校：教室里没有老师站在前面，孩子在 App 上学习。直到五月底，原本要去夏令营的女儿在 Alpha 待了一周，回来说想回 Alpha。
这场对话的核心说法是「两小时学两倍」：学校该看成长率，而不是成就。
左：Andrew Huberman，右：Joe Liemandt
01
女儿宁可上学，不去夏令营
Joe 的两个女儿原本在天主教学校读书。联合创始人 MacKenzie 办起新学校后叫他去看，他看完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教室里没有老师站在前面，孩子要在 App 上学习，女儿们一边做倒立一边背单词。「这学校也太古怪太简陋了吧，绝对不行。」她花了两年时间说服他。
转折在五月底。圣加百列学校已经放假，Alpha 还在上课，女儿本来要去夏令营。MacKenzie 劝她们先去 Alpha 待一周。周末回家，两个分别读二年级和四年级的女儿说，不想去夏令营了，想回 Alpha。「我当时觉得这是我听过最疯的事，居然有人宁愿上学也不去夏令营。」那是十年前的事。
送女儿进校时，他问联合创始人 Brian 自己有什么没搞懂。Brian 说：第一，你的孩子必须热爱学校；第二，他们的潜力远比你期待的大。Joe 自称有点像虎爸，当场反对：「这就像吃菠菜，硬咽下去就完了。」Brian 回他：「他们会让你大吃一惊的，你早晚会明白。」
02
八十分就翻篇，是最贵的错
一百年前普鲁士搞出工业化教育模式：一个老师，一屋子孩子。Joe 说那是因为社会只能负担得起三十比一的师生比。「一对一的模式就是最好的模式，只是不划算。」
他常拿篮球打比方：「如果一个球员带球过半场有百分之二十的时候丢球，教练不会说我们来练扣篮，教练会说，练控球。百分之二十不能接受，百分之十五也不能接受。」
而美国的做法是：你拿了个 B，兄弟，往下走吧；四年级读完才八成水平，就进五年级的课程。他说答案是不行，因为那些问题会层层复利——化学本质是代数加上有趣的应用题，代数取决于分数操作得快不快，分数又取决于乘法口诀背熟了没有。基础不牢，还一直把孩子往上推，这就是美国学习曲线放缓的原因。用 NWEA MAP 测试，满分三百分，八年级到十二年级的平均学生，四年下来只从 233 涨到 234。
问题也出在教的人身上。开学前的员工培训日，他问台下几百位老师，谁学过「直接教学」，大概百分之五的人举手；再问谁读过 Project Follow Through——史上规模最大的教育研究，一个都没有。
03
补一个年级只要二三十小时
突破来自学习科学。Joe 提到八十年代那篇著名论文《Bloom 的两个标准差问题》：给孩子配一对一辅导，并且教到掌握的程度，学习效果能达到两个标准差，也就是前百分之二。一个标准差来自那位辅导者，一个来自掌握，缺一不可。
在 Alpha，去年平均每个孩子每天在 AI 应用里待一百二十一分钟，学到的东西是坐在教室六小时加写作业的两倍多。他称 Alpha 每个年级、每个科目都在全国前百分之一。
从全国最好、一年五万美元的私立学校转来的学生，做 Alpha 的测评，平均落后 2.2 个年级。他站在家长面前说的第一句是：别慌。「补完一个年级的一个科目，在幼儿园到八年级这个阶段，只需要二十到三十个小时。你落后三年，那就是九十天。」
有个女生数学 SAT 七百一十，人人说她粗心，其实是她根本没背熟数学事实。回去背完乘法口诀，她考了七百九十。Joe 说，最难的一步是说服她和她的父母：你的问题出在三年级。
04
把「落后三年」换成「落后22小时」
Alpha 把衡量标准从成就换成成长率。Joe 说，「两小时学两倍」这句话跟你的起点无关，这正是动机设计的关键。那个本该学三年级内容的八年级学生，拿到的是适合他的课，没人知道他在学三年级的内容，他只知道自己在拿积分、在学两倍。只要一直两倍速，他最终就追上正常水平了。
「我们真正该衡量学校的是发展。学校的职责是发展孩子，而不只是筛选他们。」看一所学校，该看这条线的斜率。
第一步是让他们看到这件事可行。「你跟他说落后三年，他会说我不干了，太远了。可你要是说，你落后二十二个小时，就是二十二个小时，一天一小时，完全是另一回事，传达的信息完全不同。」
他女儿上初中时说，我不是那种数学科学进前百分之一的人。他对女儿说：「我跟你赌一千块，你进不了前百分之一。」女儿把购物车塞满了那一千块钱的东西，然后每天去做那些科学题，最后真进了前百分之一。此外，孩子来 Alpha 进前百分之一，学校就给一千块。Huberman 接过话头：「行，那聊聊。这节目上没什么有争议的。」
05
这套东西不只给有钱人家孩子
外界用「筛选效应」否定 Alpha 的成绩：招进来的都是好孩子，分数当然高。Joe 反驳说，教育界有个他认为毒性很大的观念——任何教育产品都必须同时、免费服务所有人。「可产品根本不是这么开发出来的。硅谷没有哪个投资人会听你说，在它能同时免费服务所有人之前我不发布。」他说要像特斯拉一样沿着成本曲线往前走，先做高端私立学校，再扩大半径。
他说自己投了十亿美元进去，就是要确保这套东西不只是给私立学校的孩子和有钱人家的孩子。「明年我们会是德州家庭收入低于六万五千美元的孩子里最大的那所学校。」德州的教育券，让农村那些本地学校根本没这个资源的孩子也加入了这个项目。
一位妈妈告诉他，儿子以前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时间逃学，她怎么都没法让他去学校。现在是孩子把她叫醒：「妈，我们不能迟到，我得把两个小时学完，不能让教练等我。」
原节目：Huberman Lab《How to Accelerate Learning & Improve Education | Joe Lieman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