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行业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裁员、倦怠、被AI替代的恐惧。真正让人难受的,可能不是变化本身,而是没人说得清变化之后还剩什么。
近日,在《Lenny's Podcast》里,主持人Lenny Rachitsky与Molly Graham进行了一场对话。Molly在Google、Facebook、Quip和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做过高管,13年前写过《Give Away Your Legos》——“把工作交出去,去搭更大的塔”,这是科技圈流传最广的职业建议之一。
但这一次,她给这条建议加了前提。Lenny转述了Tim O'Reilly那场Foo Camp上的一个细节:开场有位律师说,他要把这份工作里那些很具体的知识藏起来,绝不让AI学会,否则自己就会被替代。
Molly的回答是:保护和死守你已经会的东西,不是让你在变化中活下来的方式。有些乐高该送给机器人,有些必须自己攥住——判断力、信任与关系,还有你真正懂“什么是好”的那部分。
左:Lenny,右:Molly Graham
01
那位律师想把知识藏起来
Lenny转述了Foo Camp上的一幕。Tim O'Reilly办的这场闭门营地,主题是“当AI接管我们越来越多的工作,人会发生什么”。开场有位律师说,他要把自己做这份工作的那些具体知识藏起来,不能让AI学会。
Lenny回忆道:“我得保护它,不然我就会被替代。”他看着在场的人补了一句:“我感觉很多人可能都有这种感觉,尤其是那些很细分的专业领域。”
Molly先承认了这种感受:“当然会这样,你不这么想才奇怪吧。”但她紧接着反驳:“那种保护、攥着、死死抓住你已经会的东西,不是你在变化中活得好好的方式。定义未来的也不是这种人。”她说,律师永远都会存在,只是每隔几年看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次准备节目,她才意识到这是跟13年前最大的区别。她划出三类不该交给机器人的活:需要判断力的事——比如那种直接问AI要一份战略、然后复制粘贴发给全公司的CEO;需要信任、是关系基础的事;还有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好的事。
02
半人在倦怠,一半人从没这么快乐过
聊到大家现在的真实状态,Lenny拿出了他做了两年的科技从业者情绪调查——看行业里的人是什么感受,怎么看AI这些事。数字很难看:“2025年,44%的人说自己感到倦怠。今年,55%的人说自己倦怠。”
他分析倦怠从哪来:“现在大家基本被要求做更多的工作,钱大概没多。然后就是,行啊,你手上这么多AI,怎么没多做点事?”
Molly觉得数字是真的,但反对把AI和裁员绑在一起讲:“我对现在那些打着AI旗号的裁员很有意见,因为那就是扯淡。它们跟AI没关系,就是一些管理糟糕的公司在贴个AI标签,从股价上赚几个点。”
同一份调查里还有另一半人。Lenny说,填问卷的人里有一半感觉自己从没这么快乐过,相关性最强的是那些说AI放大了自己的人;而最不快乐的职业群体是设计师——所有人都在提速,设计却快不起来。
03
把活交给机器人,不等于送走
这是全场最关键的一次区分。Molly说,她以前演讲前必问对方一句:你们人数增长多快?因为没人可接,乐高就送不出去。现在不一样了,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一部分工作自动化。但她发现:
“把一件事委托给机器人,跟把它交给一个人,不是一回事,因为你甩不掉监督这个责任。”“机器人能替我们做这做那,但这不等于送出去了,因为监督还是我们的,最终成果也还是我们的。”
Lenny把这件事说得更直白:“你要跟这件事的责任断开。现在正好相反,是别人在做这件事,是AI在做,但责任还在你身上。”他形容自己同时跑着一堆agent的日常:“我一整天都在被这些家伙ping,它们说,这个怎么办?我卡在这儿了。”
Molly说,这就是带初级员工和带资深员工的区别。“现在的AI,就是个特别初级的员工。”她管它叫懒实习生:实习生交给你一份PPT,你绝不会看都不看就转发给老板。现在满世界的垃圾内容,一部分原因就是“大家把责任感给寄出去了”。
04
现在还没有人把你落下
恐惧叙事是这一切的堵点。Molly说得很直接:“如果是这种叙事,那他妈的谁还愿意把乐高送给机器人?没有人。”
她搬出记者Manoush Zomorodi的例子:做了三十年记者,而新闻业被预言“要死”预言了三十年。那次聊天给她带回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不是“如果我的工作会消失,我该怎么办”,而是“如果你相信你的工作会一直存在,只是每六年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Lenny判断,我们处在“慢起飞”阶段。他说,在它真正进入自我强化的循环、自己训练自己、然后变成超级智能之前,也许会有那一天;但眼下的感觉是它还没走上那条轨道,“所以你的工作不会明天就没了,我们还有时间去适应、去学习”。
Molly补充说,“你来晚了”的叙事正在退潮。她跟每一家头部实验室的管理者聊,对方都说我们还很早,“不管你想用哪种球类比赛打比方,现在都是第一局、第一节、第一码”。
05
人站在两端,AI在中间
Lenny抛出了他最喜欢的框架:把AI放在中间。你在最上面提方向,AI去干一堆活,你再回来审,反复迭代。Molly接了个词:“三明治。”Lenny顺着往下叫成了“AI三明治”,再一句“人肉三明治”。
两端是什么?Lenny用Booking.com做了对照。他在Airbnb待了很久,两家的哲学完全相反:Booking是把每一次互动的每一秒优化到死,极其有效;而Airbnb的立场是“我们不想变成那样”。Molly把这概括成品味。
Lenny往前推了一步:“我觉得这甚至不只是品味,更像是一种愿景。……关键是,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让这个东西变成什么样?”Molly同意,并补上前提:“至少现阶段我们得承认,这就是一群实习生,一群初级员工。如果你把自己的愿景、把世界的未来外包给一群暑期实习生,那肯定要出事。”
对管理者,Molly给了三条:明白自己是角色榜样、公开谈论变化带来的悲伤、守住问责和“好”的标准。Lenny补了一条调查发现:真正能提升职场幸福感的那个杠杆,是你的经理。而Molly说,大公司现在有一股砍掉管理层的趋势,“我觉得这是个巨大的错误”。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当变化每六年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你手里那些乐高,哪一块该扔给机器人,哪一块,你这辈子都不打算放手?
原节目:Lenny's Podcast《The grief, loneliness, and burnout sweeping through the tech industry right now | Molly Grah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