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助理这四个字，被硅谷说了很多年。但当它真的开始接管你的银行账户、邮箱和日历，第一批感到不安的，反而是最想用它的人。
近日，在知名财经播客《Invest Like the Best》中，主持人Patrick O'Shaughnessy与个人助理产品Instinct的创始人Noah Shinn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Noah是机器学习Agent方向的论文作者，Reflexion第一作者、τ-bench共同作者，曾在AI客服公司Sierra做研究科学家。Instinct是他大约一年前创立的公司，没有App，靠短信、电话和邮件办事。
对话里最狠的一个例子是：用户把银行账户连上Instinct，它扫完所有交易和订阅，一条条摆到面前问“这个你真的还在用吗”，很多人回答“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个”。Patrick接话“然后它还能进邮箱把它退订掉”，Noah说对，而且是一路做到最后一步——进网站、登录、取消订阅，然后回你一句“因为这个，你这个月省了两千美元”。
这场对话最终落在一个更大的判断上：多数数字服务不会消失，而是被改掉——被一把尺子重新量一遍：你的收入有多少来自用户的注意力，又有多少来自真正交付的底层服务。
左：Patrick，右：Noah Shinn
01
个没有App的助理，靠短信办事
Noah先把这个产品说清楚：它不是新工具，是另一种体验。“我们其实连App都没有。它有自己的一部手机和一台电脑，所以你可以给它发短信，可以给它打电话，它也能打给你。”
他特意提醒别把简单和能力弱搞混：“跟AI交互不该需要任何新应用。但它有一台电脑，所以你在网上想做的、你自己会去做的任何事，它几乎都能做。”
Patrick不断追问最离谱的用例，Noah举的是扫衣柜：用户把上衣、裤子、鞋子一件件拍下来，再扫自己的脸和身材。“它给出来的不是一份清单，写着你应该穿这几件，而是他们自己穿着那些衣服的样子”，看中哪套直接一键下单寄到家。
02
抢餐厅位子，从先到先得变成匹配
Patrick把问题推到最大的那一层：界面的未来是什么？Noah挑的例子是订餐厅。过去是先到先得，抢不到就是你晚了。有了agent，你可以让它每5秒查一次，“可如果它在全世界每一个网站上，为全世界每一座大城市的每一家餐厅都这么干呢？”
在他看来，这件事两边都受益。用户要的是生日、纪念日、从外地赶来的朋友；餐厅要的是有意思的人、是特殊的场合。“这些沟通成本都没了，我们就能把餐厅想要什么和用户想要什么完美匹配上。”
旅行是平台上最大的品类。“我们平台上百分之五十的交易额来自旅行。”他也演示了另一种交互：录一句语音“我今晚要到纽约”，剩下的它全包——判断你的位置，查常飞航司、座位偏好、舱位、餐食和信用卡，订完机票再订酒店，把航班、去机场的Uber以及当地活动全部排进日历。
被问到会不会颠覆传统在线旅行社，Noah没有喊口号：“他们靠多年积累的数据和网络确实提供了很多价值。接下来一两年会是合作，一起去重新定义这个行业的形态。”
03
%的人交出信用卡之后
对话里最让人停顿的一个数字是信任的速度。“三周的时候，有百分之四十的用户已经把个人信用卡共享给Instinct了。”他后来说得更直白：这是第一次有agent能拿到信用卡的完整权限，理论上它可以在任何地方下单。
Patrick直接问：对天生不信任任何agent的人，你凭什么让他们放心？Noah把风险拆成两块。一块是敏感信息存储，属于“可解的问题，只是需要下非常大的功夫”。另一块是新的攻击面：这是第一次有agent能拿到信用卡、邮箱和日历的完整权限。
他们的解法有两层。一是内容防火墙，“它能拦截、能拒绝、能挡住恶意内容，不让它去说服Instinct干某件事”。二是审批层：“Instinct可能采取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一套独立于Instinct本身的系统在实时盯着，在动作真正发生之前批准或者否决。”
他也坦白早期版本确实没有防火墙、没有主动监控，他们的做法不是打补丁，而是另建一套系统从机制上解决。
04
不做订阅也不靠广告，钱从哪来
Patrick把支付链条摊开问：发卡行、Stripe、Visa和Mastercard，哪些是伙伴，哪些可能被替代？Noah的回答是不值得去抢。“你完成一笔数字交易，大概有四十个环节上的人在赚钱。加起来分的是多少？百分之二点五，百分之二？所以这其实是一块很小的蛋糕。”
他的参照系是分销能力对应的抽成率：Shopify大概百分之二点五到三，亚马逊能到百分之十以上，苹果应用内购买抽百分之三十。而旅行是高抽成区，一些精品酒店愿意为每一笔交易付到百分之三十。
他也明确排除了另一条路。“我们不希望Instinct用跟用户意愿不一致的方式去影响用户的行为。你想象一下，如果Instinct比用户更聪明，去说服用户买了本来不想买的东西，我觉得那会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世界。”
真正的生死题在两条增长曲线的交汇。“那些大玩家可以立刻触达地球上十亿、二十亿人”，而他们自己的日环比增长是百分之十——他由此推断，交易额也在按同样的速度涨。“这两条曲线在哪里交汇，拐点在哪里”，现在还看不出来。
他把这个问题拆到算力上：“每天百分之十，我们已经这样跑了好几周了。你需要调用的算力实际上每周翻一倍。”而算力有几个月的交付周期，买不到就只能付溢价，“你猜错了，就是三到四倍的错”。末了他说，“我大概有百分之四十的时间都在操心这件事。”
05
那把尺子：注意力收入，还是服务收入
Noah说自己前几天做了个练习，把各行各业的数字生意全都拉出来，沿着一条线排开：多大一块收入来自用户在App上花的时间，多大一块来自真正交付那个底层服务。
“如果你的生意是靠交易量变大受益，哪怕代价是用户在应用上花的时间变少，那你的位置就非常好。可如果你的收入几乎百分之百来自用户的注意力，而且很多时候还是在违背用户的意愿，那就麻烦了。”
Patrick追问传统公司现在该做什么。Noah不给一刀切的答案，给的是一套可以缩放的打法：先拿1%的用户做灰度A/B，看用户是不是更喜欢、交易量是不是涨了。“风险是可以缓释的，你能拿到按比例缩放的数据，不用在整个用户群上跑一遍。”
那么问题留给每个人自己：你手里的生意，收入来自用户花掉的时间，还是来自你真正交付的那件事？
原节目：Invest Like the Best《Noah Shinn - Building Instinct: The Personal Agent - [Invest Like the Best, EP.4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