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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对谈Databricks CEO:真正的 RSI 根本没有发生,前沿训练正在变慢、变贵、变难

深度|对谈Databricks CEO:真正的 RSI 根本没有发生,前沿训练正在变慢、变贵、变难 Z Finance
2026-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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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RSI 是前沿大厂最大的自嗨

AI行业正陷入一种矛盾:前沿实验室一边加大资本与算力投入,一边呼吁控制模型发展节奏。当“AI毁灭人类”的论调与上市融资、市场竞争交织,外界难以分辨哪些是真实风险,哪些是商业利益或政治叙事。

Databricks首席执行官Ali Ghodsi提出了一个核心质疑:如果AI真的开始递归自我改进(RSI),为何训练下一代模型仍需更多资金、算力和人力?

在与Sarah Wang、Martin Casado的对话中,Ghodsi从模型安全、企业落地、多模型架构及Agent数据库设计等维度展开讨论,主要观点包括:

  • AI辅助编码不等于RSI已发生。区分“AI提升研发效率”与“AI持续改进模型形成自我加速循环”。前者已成现实,但不能直接推导后者成立或超级智能临近。

  • 判断RSI需同时满足四个条件。下一代模型需显著减少计算资源、缩短训练时间、持续提升能力准确性,且该过程可代际重复。单一指标进步不足以证明RSI。

  • 递归的关键在于改进的可持续性。局部优化或单次成本下降并非RSI。真正的风险信号是:每代模型以减半资源和时间获得更强能力,并形成持续反馈循环。

  • 物理与工程瓶颈限制自我改进速度。若每代模型仍依赖更多GPU,硬件供给将制约增长;若训练时间未持续缩短,迭代无法无限加速。

  • 现状与RSI循环相反。当前前沿模型需要更大集群、更多资本人力,基础设施更复杂,故障模式增多,导致训练难度增加。

  • 复现旧模型与推动前沿不同。复现既有能力的成本下降不能证明前沿研发进入自我加速循环。判断RSI需观察创造“下一代最强模型”的资源是否持续减少。

  • 应关注核心训练团队规模。相比公司总人数,负责预训练和后训练的核心团队是否缩小、人工工作是否减少、AI是否承担核心训练工作,才是更有意义的信号。

  • 技术“自催化”并非新现象。计算机设计计算机、编译器编译编译器、AI优化数据等均为工具促进技术发展,需与可重复的递归自我改进区分。

  • 狭窄任务突破不等于通用智能质变。特定领域的能力提升不意味着超级智能,也不代表整个研发系统以更少投入获得更强结果。

  • 需核算系统真实成本。忽略支撑高效率结果的实验、算力和人员投入,会误判局部效率提高为整体资源需求下降。

AI发展节奏:风险沟通与政治博弈

Sarah Wang:行业都在讨论AI前沿推进速度。Dario Amodei、Jakob Haugen、Elon Musk等均发表过观点。作为行业领导者,你认同哪些观点?忽略了哪些细节?

Ali Ghodsi:除非有充分理由,否则不应无必要地惊吓公众。不断宣扬“存在性风险”和“全人类灭亡”是不负责任的,可能引发公众焦虑甚至心理健康问题。我认为当前的存在性风险接近于零。研究人员可在专业圈讨论技术细节,但无需向大众散布恐慌。

Martin Casado:除非真有毁灭性威胁。这种恐慌已扩散至普通公众,甚至引发不必要的灾难准备行为,产生反作用。

此外,政治机器已开始运转,Elizabeth Warren、Bernie Sanders等政客介入,可能与初衷背道而驰。

Ali Ghodsi:双方均存在政治与利益博弈。一方希望避免IPO受阻,另一方试图将叙事武器化。这并非一方纯粹、一方政治,而是双方均有强烈的利益动机。

Martin Casado:问题在于公关表述失误。将“安全”包装为“Pacing(放慢节奏)”显得不够真诚,因为公司仍在全力购买算力。若仅强调“安全重要、需要监督”,更为合理。“放慢速度”与安全并非同一概念,慢速制造武器并不会使其更安全。

Ali Ghodsi:这里涉及“公地悲剧”。在竞争环境下,单方面减速意味着吃亏。若行业统一规则,企业愿意遵守以提升安全水平。否则,单独增加安全流程可能导致被竞争对手超越。例如,部分实验室在强化学习实验中缺乏实时监控,事后才检查,这种情况下确实应放慢速度以确保安全。

Martin Casado:重点应是“做好系统安全”,而非纠结于“Pacing”一词。公众难以理解该词的二阶含义,直接强调安全和网络安全措施更为清晰。

Ali Ghodsi:Zuckerberg的务实说法值得认同:控制节奏、增加安全措施,因安全原因推迟发布。相比之下,“Pace the Frontier”易被解读为讨好各方,效果不佳。尽管实验室内部研究人员可能因某些结果感到担忧,但恐慌性表达无助于解决问题。

真正的风险并非超级智能,而是大规模强化学习训练中可能出现的意外,如Cyber安全风险。当大量Agent在沙盒中运行时,可能意外闯入不该进入的系统。

递归自我改进(RSI)的四个判断标准

Ali Ghodsi:将现状直接定义为“存在性风险”是错误的。Nick Bostrom描述的超级智能非常遥远,目前无证据表明我们正朝此方向前进。但若关注RSI,需同时满足以下四个条件:

第一,下一代模型所需资源显著减少。

第二,训练时间明显缩短。

第三,模型能力和准确性持续提高。

第四,上述过程可重复进行,形成持续递归循环。

若任一条件不成立,物理瓶颈(如GPU短缺、时间限制)将阻碍无限加速。目前,Databricks 90%以上的软件由AI辅助编写,但这并未引发质变。真正需警惕的是资源、时间减半且能力增强的持续循环。

Martin Casado:这一拆解逻辑清晰。但目前训练前沿模型的最低算力门槛仍在上升,从1亿美元增至数十亿美元,这与RSI所需的资源下降趋势相反。

Ali Ghodsi:是的,前沿训练昂贵且脆弱。实验室每年仅进行一两次此类训练,需应对更大集群带来的新故障模式。现实是模型训练越来越慢、越来越贵、难度越来越大,这与RSI图景完全相反。

因此,Cyber风险(系统被攻击、Agent利用漏洞)比超级智能更值得认真对待。

如何验证RSI:内部数据与外部黑箱测试

Martin Casado:若AI公司增长但训练下一代模型的人力、资金投入减少,发布速度加快,则可能发生了根本变化。若Anthropic仅剩12人却能高频推出更强模型,值得警惕。但目前情况并非如此。

Ali Ghodsi:应关注负责预训练和后训练的核心团队:规模是否缩小?人工工作是否减少?AI是否承担核心工作?GPU使用量是否下降?目前这些现象并未同时出现。

历史上,大型机受限后进入Client-Server时代,再到Supercomputer,曾有人担心消费设备组合用于核计算。但多数夸张担忧未兑现。需判断此次是否不同。

Ali Ghodsi:今日规模与30年前不同,基础设施互联度高且存在不安全因素。大量Agent释放后可能像病毒一样扩散,构成真实的系统性风险,但这不等同于超级智能。

Cyber攻防进入机器速度:数据与安全的融合

Martin Casado:若Cyber风险极高,为何未出现类似互联网早期Worm规模的灾难?

Ali Ghodsi:不存在迫近的存在性风险,但基础设施需重新加固。人类已跟不上攻击速度,防御端必须自动化。Databricks进入Detection市场,推出Lakewatch产品,旨在通过自动化Agent进行检测和威胁狩猎。绝大多数企业仍依赖传统SOC模式,面临巨大风险。

Data/AI与Cyber市场正在融合。企业内部Agent交互产生海量日志,需实时分析。CVE从披露到被利用的时间已从数年缩短至小时级,迫使安全自动化,进而推动Data、AI与Cyber平台合并。

Martin Casado:AI风险是工程问题还是需监管的核武器级问题?

Ali Ghodsi:这是两个不同问题。Bostrom定义的超级智能若出现,确属存在性问题。但当前Agent远未达到此水平。当前风险源于可将认知劳动复制千万次的能力。这类问题可通过工程解决。不确定性在于实验室研究的RSI是否会导向超级智能。

支持第三方检查,但Inspector需观点多元,避免预设结论。

监管困境:谁来监督前沿实验室?

Martin Casado:Elon Musk主张实验室互查,Zuckerberg倾向自我监管,OpenAI/Anthropic倾向第三方检查。如何看待“实验室互查”?

Ali Ghodsi:拳击手不能互当裁判。竞争关系、IPO利益及历史恩怨导致偏见不可避免。需要真正的第三方机构。

Sarah Wang:Elon Musk称这是“4D Chess”,一方面宣称AI毁灭人类,一方面寻求IPO配售,显得割裂。

Ali Ghodsi:动机混杂。有人真担心风险,有人借监管约束竞争对手,有人借恐惧营销获取关注。Cyber风险真实存在,但夸大叙事也是有效的营销手段。

Martin Casado:政府何时介入?

Ali Ghodsi:行业自律与政府监管将融合。若实验室主动要求监管,政府难以长期拒绝。一旦成为政治议题,纯粹自律难以为继。

目前仍有选择空间。递归自我改进若已形成,模型应减少对资本依赖,但现实是实验室需更多资金,故选择上市。无证据证明RSI四条件同时发生。历史上的“自催化”现象(如编译器、互联网协作)不等于RSI。真正需观察的是模型是否承担训练下一代模型的核心工作。

Sarah Wang:Greg Brockman称已进入“AGI时代”。

Ali Ghodsi:若AI已足够聪明,为何极少人管理数百上千个协调谈判的Agent Swarm?企业应用多为Copilot式Chatbot或搜索增强,端到端自动化工作流尚未普及。

企业AI落地:缺失的是上下文(Context)

Ali Ghodsi:模型已足够聪明,但缺乏企业内部上下文(隐性知识、历史例外、人际关系)。注入上下文可大幅提升生产率。企业无需等待模型解决高深科学问题,当前瓶颈在于如何将散落在人脑、文档中的知识转化为AI可理解的结构。

真正收益在于具体场景:Crisis Text Line识别自杀风险、Omnipod自动调节胰岛素、Zipline无人机配送、Merck药物发现、Novo Nordisk临床试验分析等。这些价值不应因“放慢前沿”而被忽视。

Sarah Wang:未来12个月,企业如何Operationalize AI?

Ali Ghodsi:第一步是将组织数字化,收集会议、沟通、流程数据,并处理隐私合规问题。第二步是构建本体(Ontology),即组织内抽象概念间的关系网。这相当于将老员工的经验转化为AI可调用的组织记忆。

Sarah Wang:如何理解Ontology?

Ali Ghodsi:Ontology是组织运转的认知结构。新员工与老员工的差别在于后者拥有Ontology。需将隐性知识抽取并结构化,形成类似PageRank的组织索引,使AI无需实时遍历所有资源即可快速获取上下文。

Ontology:将隐性知识转化为组织记忆

Ali Ghodsi:Databricks内部已构建包含数百万节点的Ontology,改变了工作方式。AI可接管部分上下文同步工作,直接提供分析结果,减少会议往返。Genie已成为内部获取权威知识的默认入口。

Paltir深入组织写下隐性知识,Databricks在此基础上自动生成关系图并喂给Agent,使其能按需呈现答案并传播结论。企业AI不仅是Chatbot,更是积累、查询和传播组织记忆的基础设施。

从Token Maxing到Value Maxing:企业AI的成本治理

Sarah Wang:Databricks如何经历从鼓励使用AI到治理成本的过程?Unity Gateway的作用是什么?

Ali Ghodsi:初期强力推动AI使用,随后发现Token消耗失控。通过Unity Gateway统一调用各模型,实施预算治理、成本分析及Smart Router(根据任务难度切换模型)。不同Agent Harness即使使用相同模型,成本差异也可达2倍。目标是从最大化Token转向最大化每美元业务价值。

Martin Casado:观察到企业从Frontier Model转向GLM或开源模型的趋势。

Ali Ghodsi:未来将是多模型架构:简单任务用便宜开源模型,困难任务用Frontier Model。企业将根据任务难度、延迟、成本动态选择模型,而非盲目追求最新最聪明模型。

Sarah Wang:Post-training的趋势如何?

Ali Ghodsi:企业无需Pre-training,但可通过Post-training针对具体业务优化开源模型,建立差异化。难点在于Eval(评估),需建立可信方法证明模型改进。对多数企业,直接调用Frontier Model仍是简便方案。

基础设施重构:为Agent设计的数据库

Sarah Wang:LakeBase/Neon受Agent青睐的原因?

Ali Ghodsi:Neon团队专注于让模型主动选择其数据库。Agent需要极速启动(低于一秒)、快速Clone、轻量Branching及Fail-safe特性。Neon通过极致弹性、响应速度和专为Agent设计的定价策略,赢得了超过90%由Agent创建的数据库份额。这标志着数据库用户从人向Agent的转变。

Martin Casado:pDoom(末日概率)是多少?

Ali Ghodsi:接近于零。

Martin Casado:没有AI时的pDoom高于有AI时。

原视频:Why Would AI Companies Want to Slow Down?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zEtpAKYRvE

编译:Murphy 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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