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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弗勒与宁德时代深化电池管理领域合作）
（德国企业对美国投资缩减三分之二）
9月24日，美国储能电池企业EnerVenue在江苏常州武进区启用全球首条水系金属电池规模化生产线。该厂一期年产能为250兆瓦时，全面自动化后每天可生产约300只电芯；公司计划2027年把产能提高至1吉瓦时，2028年进一步进入数吉瓦时规模。
这家总部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弗里蒙特的企业，三年前曾作出另一项选址决定。2023年3月，EnerVenue宣布在肯塔基州谢尔比县建设第一座大规模工厂，一期投资2.64亿美元，厂房规划面积100万平方英尺，约合9.3万平方米，预计创造450个全职岗位。肯塔基州为项目提供了税收激励，地方政府也将其视为建立电池产业的重要项目。
这项计划一年后被放弃。公司调整电池设计和生产工艺，最终把第一条大规模量产线放在常州。EnerVenue首席执行官Henning Rath将原因归结为供应链深度、工程技术人才和设备开发能力，尤其是常州聚集的液压、气动和自动化企业。
这个案例说明，先进制造业的首座工厂选址，土地价格、税收减免和人工成本只是账目的一部分。对尚未完成量产验证的新技术而言，缩短设备开发和工艺迭代时间，往往比取得一块低价工业用地更重要。
一. 肯塔基与常州，不能只比较投资额
EnerVenue的常州工厂面积约2万平方米，投资额没有正式披露。公司管理层向媒体提供的估计区间为2000万至5000万美元，工厂自动化率约95%，预计2026年底拥有约400名员工。肯塔基原方案投资2.64亿美元，规划面积接近常州工厂的五倍。
两组数字不是简单归为“中国建厂成本只有美国几分之一”的结论。肯塔基方案规模更大，包含设计、工艺验证、制造和测试等完整功能；公司此后又重新设计了电池和生产线。常州一期产能只有250兆瓦时，距离原计划中的吉瓦时级工厂仍有差距。
本案的差异更多来自项目阶段。肯塔基项目启动时，产品和工艺尚未完全成熟。公司现任首席执行官承认，那次尝试提供了经验，但当时技术还没有准备好。对于一条从未有人建设过的生产线，过早规划大型工厂，会把尚未解决的技术问题放大为设备采购、厂房布局和资本开支问题。
二. 常州提供的是量产试错条件
EnerVenue生产的水系金属电池采用镍氢技术，其技术来源可以追溯到哈勃望远镜和国际空间站使用的电池体系。产品不使用锂和稀土，主要材料包括钢、镍、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和水系电解质，因此它并不是常州传统锂电池产业链的简单复制。
这条生产线的难点在设备。由于市场上没有成熟的同类量产线，公司需要重新设计每一台专用设备。电芯在出厂前要经过11个测试工位、41项质量检查；所有设备先在距离量产工厂约6公里的研发线上完成验证，再转入正式生产线。
常州产业集群的价值由此显现。公司工厂周边50至100公里内，聚集着约160家电池产业企业，以及大量自动化、液压、气动、精密加工和检测设备供应商。当地设备企业可以在生产线尚未定型时参与设计，根据测试结果不断修改方案。部分供应商甚至在方案被采用前不要求支付全部开发费用，降低了初创企业的前期现金支出。
这类协作能力很难通过单项补贴获得。首条量产线每天都可能修改夹具、传感器、机械臂动作、质量检测程序和材料输送方式。供应商相距数十公里与相距数千公里，对调试周期和工程成本的影响十分明显。
常州2025年新能源产业规模达到1.0479万亿元，动力电池已建产能达到212.9吉瓦时。当地已经形成从材料、电芯、装备到整车和储能应用的制造体系。EnerVenue使用不同的电池技术，仍能借用这套体系中的自动化设备、工程人员、检测认证和客户资源。
三. 工厂附近还需要有第一批客户
常州的另一项优势是应用市场。生产线投产前一天，EnerVenue宣布取得首个兆瓦时级商业订单：中国北方一家大型油气企业订购26套集装箱式储能设备，总容量11兆瓦时，用于油田光伏发电与储能。首批设备计划2026年12月交付，其余部分于2027年3月交付。
对新型电池企业而言，首批客户既购买产品，也参与验证。油气项目对防火安全要求很高，有助于检验水系电池的商业卖点。常州金坛的首个150千瓦时示范项目已从2025年11月开始运行，部分电芯还出口至澳大利亚、美国、比利时和沙特阿拉伯。
EnerVenue并未因此放弃美国市场。公司计划从2028年开始，在北美、中东和欧洲复制工厂，并于2027年确定选址。常州承担的角色更接近量产验证基地：先完成工艺、设备和质量体系，再以标准化生产单元复制到客户所在地。
这一安排也有政策边界。中国制造的电芯能否享受美国储能项目的清洁能源税收优惠，仍受到中国成分和所有权限制的影响。常州能够解决“怎样把产品稳定制造出来”，却不能替代美国、欧洲和中东市场的本地制造要求。
四. 选址需要计算四本账
EnerVenue案例提示制造业投资者，工厂选址至少需要同时测算四项内容：厂房、人工和税费形成的要素成本；供应商参与设备开发和工艺调整的响应速度；工程人才、中试平台和检测认证形成的量产能力；目标市场的客户距离、补贴资格和贸易限制。
对新技术企业而言，第一座工厂首先承担学习任务。产业集群可以减少工程试错时间，降低设备定制的预付款和沟通成本，并帮助企业更快找到试用客户。当生产工艺成熟后，市场准入和客户距离的重要性才会进一步上升。
因此，EnerVenue选择常州，不能简单概括为美国制造成本过高，也不能视为制造业永久离开美国。更准确的解释是：一家资本有限、工艺尚未定型的美国初创企业，需要先找到能够帮助它把实验室技术转化为稳定产品的地方。常州赢得
的，是第一条量产线及其制造方法；未来北美、欧洲和中东争夺的，将是这套方法完成验证后的复制项目。
本文作者：吴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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