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28日,山东日照岚山区一处中试基地,我国自研的热耦合海水制氢联产战略元素系统装置,连续稳定运行超过1000小时。
这个成果由崂山实验室联合日照市人民政府、中国广核集团和山东师范大学协同攻关完成,项目负责人是中国科学院院士唐波。五位院士和多位资深专家组成的验收组给出的结论是:我国攻克了海水制氢与海洋战略元素协同联产的全球性技术难题。

用唐波院士的话说,这套装置"抽进海水、化掉余热,产出氢气、淡水和战略元素,全程不耗一滴淡水"。
海水制氢这个方向,1975年就被提出来了。半个世纪过去,全球绝大多数研究还停在实验室和中试阶段。 为什么这么难?
难在两件小事上
先说个前提。电解水制氢本身不是新技术,但要它稳定运行,对水质要求极高——杂质离子、固体颗粒都会破坏电极和隔膜。所以常规做法是先把海水淡化,再用纯水电解。

问题是这套流程又贵又绕:淡化要预处理、要增压、要多级反渗透,能耗和投资都上去了。更麻烦的是,如果将来要在海上风电平台上直接制氢,还得在平台上加装一整套水净化系统,占面积、占载重,还多一堆维护活儿。
那能不能直接用海水电解?
海水成分太复杂。除了96.5%的水,还有约3.5%的盐分和数十种元素。其中有两个东西专门给电解过程使绊子。

第一个是结垢。 电解时阴极附近会变碱,海水里的钙、镁离子碰上氢氧根就生成氢氧化镁、氢氧化钙沉淀,像水壶里的水垢一样糊在电极上。糊到一定程度,析氢反应就没法进行了,催化剂跟着失活。中国工程院院士谢和平有个更形象的比喻——这些沉淀像"血栓"一样堵在系统关键位置,能让整个电解系统失效。
第二个是氯离子腐蚀。 海水中氯离子浓度约0.5摩尔/升。在阳极表面,本该发生的析氧反应会和氯离子氧化反应激烈竞争。实际工况下氯离子往往抢先反应,生成氯气、次氯酸根这类强腐蚀性物质,不仅拖低电解效率,还会啃掉电极。更麻烦的是,析出的氯气有毒。
一个堵、一个啃,这就是海水直接制氢半个世纪没走出实验室的原因。

这套装置用了两招
唐波团队的做法是绕开正面硬拼,从两个角度破解。
第一招叫梯级化热。
装置把周边钢铁企业排放的低品位余热,以及电解过程中自身产生的热量,都引到系统里循环利用。
这里有个容易被误读的地方,唐波专门解释过:电解本身仍然靠电驱动,余热替代不了电,但把这份电耗实实在在地降了下来。 说白了,热量不参与电解反应,它干的是"省电"这件事——加热、保温、降低体系阻力的活由余热来干,电就省下来了。
第二招叫同步富集战略元素。
这是这套装置最有意思的地方。海水本身就是地球上最大的液态矿藏,锂、溴、钾这些元素的海洋总储量远超陆地,难点从来不在有没有,而在于浓度太低,单独提取不划算——行业里的说法是"大海捞针"。
唐波团队的做法是:在海水制氢的电解工况下,通过连续流在线动态反应,原位提取海水中的战略元素,把原本微量的资源富集到具备工业化开采价值的浓度。
它的意义在于,制氢这个动作不再是唯一的产出。装置从"只产氢"变成了"产氢+产资源",原本要单独投入成本的资源提取环节,被嵌进一个本来就要运行的过程里。 这就是评审专家所说的"多元化产出"。
数据摆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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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小时产出30标准立方米高纯氢气,纯度不低于9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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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处理海水约800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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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产高纯氢气26万标准立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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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绿氢每年可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460吨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徐铜文的评价是,"余热利用—海水制氢—战略资源联产"这条路,让沿海工厂的余热和海洋资源都派上了用场,为低成本、规模化开发海洋绿氢提供了可行的技术方案。
要说清一点:这套装置的定位是中试示范,不是商业装置。 800吨海水、26万标准立方米氢气,放在整个氢能产业的盘子里还很小。它的价值在于验证了一条工艺路线能连续跑通。
为什么非走这条路不可
中国的可再生能源主要分布在西北和海上,恰好都是淡水紧张的区域。海水的储量占全球总水资源的96.5%,如果海上风电发出的电必须先把海水淡化才能制氢,那风光资源的利用就被卡在淡水这一环上。
这也是为什么海水制氢领域近年技术路线密集突破。目前主要有两大方向:
一条是间接路线,海水淡化后再电解。技术成熟、风险低,但流程复杂、成本高,和分散式的海上风电耦合灵活性差。
另一条是直接路线,免淡化直接电解。系统更简洁,海水中天然存在的钠离子、氯离子甚至还能提高电解液的离子电导率、降低欧姆损耗。但这条路线对电极材料、膜材料和电解槽设计提出了极高要求。
国内在这条路上已经跑出了几个不同解法:谢和平院士团队走的是"相变迁移"路线,用界面压差驱动海水完成液-气-液传质,从原理上把离子挡在电解核心部件之外,2025年1月在广东南沙建成500千瓦级示范工程,完成了百倍规模放大;赵慎龙团队走的是高熵合金电极路线,用材料本身的耐腐蚀性和选择性来解题。
出发点不同,但目标一致:让海水能像纯水一样被电解。
真正的难点还在后面
唐波院士自己说得很清楚:"装置跑过1000小时,只是第一步。"
后面要攻的是装备大型化、生产规模化、工程标准化、运维智能化。
这句话点出了这类成果的真实门槛。1000小时大约四十多天,而工业装置要面对的是三到五年的连续运行、海上风浪带来的晃动、可再生能源出力波动带来的频繁启停。 反复启停会带来"静默腐蚀",这对电极的累积损伤,比稳态运行下的衰减更难对付。
所以判断这条技术路线成不成,不看实验室里能跑多久,看的是能不能在真实海洋环境里、在波动工况下,稳稳地跑上几千小时。
对沿海的钢铁、石化企业来说,这件事的另一层价值也值得琢磨:那些原本要花钱处理掉的低品位余热,在"余热+海水"这套组合里变成了降低制氢电耗的资源。传统产业的废热和海洋资源,第一次被装进了同一本账里。
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海水制氢的技术路线目前有好几条——相变迁移、高熵合金电极、热耦合余热利用,各自都有示范工程在跑。你觉得哪条路线最有可能先跑通商业化?判断标准该是成本、稳定性,还是与现有产业的耦合程度?
另一个问题留给同行:这套"余热+海水"的组合最可能先落在哪类沿海产业上?钢铁厂、核电站(中广核参与了这个项目)、还是海上风电?评论区聊聊你看到的落地场景。
内容来源:网络
本期编辑: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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