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拍》第552个口述故事
“发疯文学”,如何成为当下网文界的热门词?
小盐子是1999年出生的番茄小说金番作者、湖北省作协会员,广东省网协会员,以《癫,都癫,癫点好啊》(又名《蓄意逐风》)《没招了!谁家好人在恨综磕CP啊》等作品,创造出“癫系甜宠”标签,收获百万读者。其中,《癫,都癫,癫点好啊》蝉联番茄巅峰榜,累计阅读人数达4000万,相关话题讨论在抖音超1.9亿,并走向实体出版、短剧改编。
而现实里的她,自认是典型的“i人”“淡人”“低精力人”:不爱出门、不爱社交、不写日记、不爱发朋友圈……她把自己的分享欲留给了故事,笔下金句与脑洞齐飞,女主在娱乐圈“创飞所有人”,以“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的松弛一路进击。
在番茄小说,她的“癫系甜宠”被看见、被喜爱、也被大众理解:发疯不是撒泼打滚,而是对世俗规训的温柔反叛,是年轻人清醒又快乐的情绪出口。这里包容了内向作者的慢热,扶持不跟风的表达,也让年轻读者对解压、真实、反套路内容的需求,与写作者同频共振。
在深度人物访谈节目《玉见》里,小盐子讲述了她笔下的“癫系世界”,也流露出自己真实的“社恐人格”。从番茄小说出发,一个“淡人”的内心宇宙被千万人看见——不制造焦虑,只连接真诚;不只生产爆款,更让每一种独特表达找到回声。
我是个i人,笔下的人物却很“癫”
拍纪录片当天,我八点多就醒了。定的闹钟是十一点,提前醒来是因为紧张。面对纪录片拍摄我会紧张,对任何人都是。
按现在流行的说法,我是一个“i人”,平时不爱出门,最喜欢的娱乐活动是在家玩游戏、看电视。以前还打打王者,现在年纪上来了,游戏我都要玩单机的,比如消消乐。如果还有时间的话,我就刷搞笑短视频。哦,现在还有个说法,我属于“低精力人群”。
出门时,我大多数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耳机一戴,我宁愿看着地上、避免跟人眼神交流,也不会打量路人。不过,你可能想不到,我更喜欢人多的饭局——因为人要是多了,我就不用讲话,吃自己的就好;人少的时候,我就得强行营业。
我经常i人装e。第一次上台自我介绍时,我只说“大家好,我是小盐子”就结束了,因为会尬住。记得第一次在北京签售时,我上台前要紧张死了,我甚至紧张到签名写错字,还要问对方能不能划掉重写,或者画个爱心盖住。我生活中不爱和人对视,但是当读者跟我打招呼,说我好喜欢你的书,好喜欢那个xx角色时,看着对方的眼睛,我似乎就没那么紧张了。
除了“i人”,我还是个“淡人”:我不写日记,也不爱发朋友圈,甚至不擅长描述自己的情绪。我会觉得这样肉麻。我没什么分享欲,只会偶尔跟朋友讲讲,人生的重要节点会发个朋友圈,比如番茄小说和西西弗书店组织的那次北京签售会——但是,那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我只想记录给未来的自己看。
嗯,我就是这么一个i人、淡人、低精力人——但我写的小说里,每一个人都在“发癫”。
我在番茄小说写连载,最火的那本小说《蓄意逐风》,最开始的书名就叫《癫,都癫,癫点好啊》,女主谢弥从头“疯”到尾:她本来是书里男主的黑粉,结果穿进书里成了对男主爱而不得的悲惨女二,又去参加恋综,完成综艺设置的各种挑战。
从第一章起,谢弥就在发疯了,先是痛骂男主,然后又手撕黑粉,说话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个类型的——在现实里,你肯定看不到女明星这么说话。
等到参加恋综时,男主和被节目组安排好的cp正在表演暧昧,谢弥又“滑铲”出场,打乱了节目组的安排——在之后的很多情节设置里,谢弥都是这样,靠直接“发疯”来回击黑粉的恶毒、节目组的“潜规则”还有所谓的“社交礼仪”……直接把恋综变成了“癫综”。
在我的构思里,谢弥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疯疯癫癫的女明星,长发、扎着马尾、瘦但结实,喜欢舒服不限制行动的衣服,充满“活人感”。
有时候我觉得,她可能是我更想成为的那个理想状态:她虽然疯癫,但也很细腻,会观察和帮助身边人,对在乎的人会在意对方想法。现实里,我有她细腻的那部分,但常常会因为过度关注别人情绪而失去自我,说完一句话后反复回想,是不是不该说。
于是,我笔下的她心直口快、遇事不“怂”、充满力量,任何事情都打不倒。她没有那么多自我反省。
把恋综写成小说,女主替我“发癫”
所以,为什么会写女主穿书参加恋综呢?当然是因为我喜欢看综艺啦。
宅家时,我常常在看综艺。综艺和电视剧什么的不一样,导演无法预设嘉宾的行为,一切都是嘉宾自然而然的反应,一点点细微的性格差别,就可能导致节目走向完全变化;而这些场景又经过剪辑,所以就很好品,你得去根据各种细节还原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有些综艺比电视剧还抓马,也更有“活人感”。
这几年恋综很火,比起选手,其实我更爱观察室嘉宾那个角色,看的时候也经常开着弹幕,看网友们逐帧分析。每天白天刷综艺、刷热梗,都是我这个i人的“充电时光”。
写恋综比看恋综还爽:因为你既是导演,也是嘉宾。现实中邀请有矛盾的艺人上节目不太可能,但小说就可以怎么炸裂怎么来。
我会给每个角色设定一个初始人设,性格设定好之后,再想象把他们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故事。我当观众时,就爱看那种抓马的、条件艰苦的剧情,所以在写文时,也会设置一些很夸张的游戏情节,或者通过预设嘉宾的反应,把简单游戏的行为动线设计得有趣。
“发疯文学”不是撒泼打滚,有趣是最重要的。我一般不会写太细致的大纲,想好核心矛盾之后,剩下的都是边写边开脑洞。写到非常抓马的情节时,女主的吐槽仿佛是我发在书里的“弹幕”,偶尔冒出一句搞笑台词,甚至会让自己先笑出声。
记得我第一次开书,是一个冬天,我和朋友在东北旅游时写出了个开头。当时,我用“今天不写到xxxx字就请朋友吃饭”督促自己,结果每顿都要请客。朋友是我的第一个读者,朋友笑得越多,我越有成就感,写作也就越放飞。搞笑这件事情,强求不来,只能在自身情绪和状态好的时候才写得出。
去年出版的《蓄意逐风》,我写得很开心,读者们也看得很开心。这个书名是我取的,意思是男主蓄意追逐像风一样的女主。女主三次穿越到男主成长的重要节点,帮助他后消失,对男主像一阵风。
都市甜宠文、霸总文从来都是网文界的“扛把子”,但我在番茄反套路,写出了“癫系甜宠”——女主谢弥从头“疯”到尾,在娱乐圈里保持着“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的松弛;男主沈爅卿则一路默默兜底、默默守护,尊重和欣赏女主身上的“活人感”。
我的读者们看懂了这些: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们就get了“蓄意逐风”这个名字的用意;那些我写得很解压、很放松的“发疯”桥段,也成为她们释放情绪的出口。这种焦虑和内耗,我能在白天刷到的搞笑段子里看到,也能在生活中共情——我们太需要一个“谢弥”,替我们发疯了。
网文爆红后,我开始“i人装e”之路
现在的我,还是一个i人、淡人、低精力人——但我的生活,确实因为写小说而发生了改变。
《蓄意逐风》在番茄更新到20万字左右的时候,突然爆红了。我还记得,那是五一假期,起床一看主页,评论区突然多了好多人。我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担心昙花一现,赶紧码字。大部分评论是“哈哈哈哈哈”,我不怎么回复,但还是忍不住反复刷新。
我看到,读者里有很多小朋友,也有比我妈妈小一点的大姐姐,这让我很意外——原来“发疯文学”不只属于年轻人,或许任何年龄段的读者,都渴望着释放出压抑的情绪。
北京签售有个读者,他在台下花了两小时看完了这本书,然后上来告诉我,自己之前经历了一些困难,本来打算放弃了,现在决定再斗争一下。我还记得,他发言时声音发抖,或许是和我一样,在人前讲话就会紧张。我很感动,觉得能激励到他,原来是这样一种幸福。
工作越来越多,现在,我也学会“i人装e”了。经常会有活动找上我,社交时我不知道聊什么,只能强行找话题,比如“你吃饭了吗”“吃了什么”“好吃吗”。有时候我也会开直播,这就没那么容易冷场,因为还可以看弹幕。如果两个人强行聊一小时,我可能会提前准备小抄(开玩笑的)。
最近我接受了深度人物访谈《玉见》的采访,讲述自己作为番茄小说作者的日常。在《玉见》的采访里,我们“致敬”了《蓄意逐风》里的内容,和大家一起吃了晚饭;也坦诚地讲述了我在写小说时的“内心戏”,以及和读者们的羁绊。
现在看看,“发疯文学”成为《蓄意逐风》的标签,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些运气成分:作为一个i人,我把生活里的那些分享欲、吐槽欲留给故事,却触动了一大批跟我可能有同等感受的读者们,让她们解压的同时,也尝试着“该发疯就发疯”,把自己的需求说出口。
最近在构思新书,我把灵感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书桌正对的墙上,什么都写,有时候还练练签名。最近更新的几篇文依然和综艺有关,也想尝试一下其他题材的可能性,我想我会继续写下去,虽然从没打算过去上恋综——除非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本文由小盐子口述整理而成,文中照片除特殊注明外均由本人授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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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盐子 | 口述
趣多多 | 撰文
猫 基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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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讲述的第552个口述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