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读一点剧本,让人生像电影一样美】

26.走廊,黄昏
布兰奇:史蒂拉,史蒂拉,小星星!有孩子多好啊!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一上来有点心神不定,我想还是能对付。我一向一笑了之,不当回事儿。
斯蒂夫和帕布罗来了,抬进来一箱子啤酒。他们一边抬箱子,一边向女人们致意。女人们上了大街,沿街走去。
27.外景,大街,黄昏
镜头跟拍史蒂拉和布兰奇
布兰奇:我笑着叫他小孩儿,跟他调情。是的,史蒂拉,我跟你丈夫调情呢。
帕布罗和斯蒂夫带着啤酒箱出现。
布兰奇:客人们来打牌了。
史蒂拉:他对你那样,我很抱歉。
布兰奇:我看他不是那种一闻到茉莉香水就昏了头的人。不过在失去贝尔•里夫后,我们也许就需要同他相依为命,在没有贝尔•里夫的情况下靠他保护我们活下去啦。(她停下步子,望着天空)多美的天空啊!我应该坐上火箭到那里,一去不复返!……咱们走哪条路,史蒂拉,走这条路吗?
史蒂拉:不,亲爱的,走这边。
布兰奇:瞎子领着瞎子……
她们走向大街。
28.淡入,内景,尤尼丝家的卧室,夜
全景,尤尼丝躺在床上
显然,她已经睡了好几个钟头。这时她不安地来回翻身,醒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闹钟,睡眼惺忪地看了一下,返身又躺在枕头上。两眼半睁半闭,让一只手臂随意悬在床侧,手触到一只软底拖鞋。她抓住鞋头,举起鞋子不住地敲打地板。
29.内景,史蒂拉家的厨房,夜
全景,斯坦利、斯蒂夫、密奇和帕布罗正在打牌。
屋里乱成一团。烟头、水果皮乱扔了一桌子,地板上到处是瓶子。画面外传来尤尼丝敲鞋的啪啪声。在场的人望着天花板。
斯坦利(对斯蒂夫):你上去叫她别敲了好不好?
斯蒂夫:我去了可就回不来了。别理它……
帕布罗:记得那天晚上她从地板缝往下倒幵水吗?
大家看着上方。
30.内景,尤尼丝家的厨房,夜
尤尼丝点上煤气炉,炉上有一壶水。
31.内景,史蒂拉家的厨房,夜
密奇:我快该回家了。
斯坦利:出牌,多少啦?
密奇:我出局了。
斯坦利:当然啦,你说退出就退出,捞上一大笔就退出!
密奇:我有个生病的老娘。我晚上不回家,她就睡不着觉。我去洗一洗。
他去浴室。
尤尼丝(画外音):史蒂拉!
32.走廊和楼梯,夜
史蒂拉和布兰奇回来,正走到门口
史蒂拉:咳,尤尼丝吗?
33.尤尼丝在上面游廊上
尤尼丝:告诉那些男人,炉子上坐上壶啦。
34.走廊
史蒂拉:我去把他们的牌局搅散。
布兰奇:我好看吗?等等,我擦点儿粉。我显得憔悴吗?
史蒂拉:你象一朵新鲜的雏菊。
布兰奇:不过,这朵雏菊已经摘下几天了。
姐儿俩这才进屋去。
35.史蒂拉家的厨房,她俩正走进来
帕布罗:怎么没人到中国饭馆买回一大盆炒杂碎呀?
斯坦利:我正输着呢,你还想着吃。
史蒂拉:唉哟哟,你们这些小子还在玩呢。
斯坦利:你们到哪儿去了?
史蒂拉:我和布兰奇看戏去了。布兰奇,这位是冈泽尔斯先生,这位是哈伯尔先生。
布兰奇:你们好。(都坐着不动)不必站起来了。(斯蒂夫想站起来)
斯坦利:没人站起来,别介意。你们女人怎么不到上面尤尼丝家去?
史蒂拉:这盘牌还要打多长时间?
斯坦利:打到我们不想打为止。
布兰奇:打牌这么迷人。我可以参谋参谋吗?
她伸手去取牌,斯坦利跳起来拨开她的手。
斯坦利:不可以。
布兰奇:对不起。(走出去)
斯坦利:你们女人怎么不到上面尤尼丝家去?
史蒂拉:这盘牌还要打多长时间?
斯坦利:打到我们不想打为止。
史蒂拉:我希望你们再打一盘就收场。(她隔着桌子递给帕布罗他的外衣。斯坦利从她手中抢过外衣,掷到地上)
帕布罗:嘿!我的外衣!
史蒂拉正俯身在床上,准备揭去床罩。斯坦利凑过来响亮地拍打她的屁股。
史蒂拉(厉声地):斯坦利,这不是闹着玩的!
史蒂拉出去到卧室里去了。
36.内景,卧室史蒂拉进来,放下帘子
史蒂拉:他当着众人的面那样做,真气死我了。
布兰奇:我要洗个澡。
史蒂拉:又要洗?
布兰奇:我的神经乱得很。
布兰奇向浴室走去。门开了,密奇走出来。他用毛巾轻轻地擦着脸。
布兰奇:啊——晚上好。
密奇(盯着她):哈罗。
史蒂拉:布兰奇,这是哈罗德•密切尔。我姐姐,布兰奇•杜博依斯。
密奇(局促地问候):您好,杜博依斯小姐。
史蒂拉:你母亲好吗,密奇?
密奇:还那样,谢谢。她很爱吃你送去的牛奶蛋糊。失陪了。
他慢步走回厨房,扭头望了一眼布兰奇,稍含羞涩地咳了一声。他忽然发现手里还拿着毛巾,尴尬地笑了,递给史蒂拉,然后出去了。
布兰奇(看着他的背影):这位好象比那几位都强。
史蒂拉:是吗?
布兰奇(动手脱衣服):我看他是个很敏感的人。
史蒂拉:他母亲有病。
布兰奇:他结婚了吗?
史蒂拉:没有。
布兰奇:他是个沾花惹草的人吗?
史蒂拉:嗨,布兰奇, (布兰奇笑)我看他不是。
布兰奇:他做什么事?
史蒂拉:他在备件车间精密台工作。就在斯坦利当外勤的那家厂里。
布兰奇:这活儿有出息吗?
史蒂拉:出息不大。在他那一伙人里,只有斯坦利有希望出人头地。
布兰奇脱下罩衫,偷偷看一眼帘子那一边。
史蒂拉:布兰奇,你站在亮处啦。
布兰奇:喔,是吗?天哪!
史蒂拉:你应当看看他们的妻子。
布兰奇:我会想象。
史蒂拉:你认识楼上那一位吗?(两人咯咯地笑起来)喏,有天夜里泥灰都震裂了。
布兰奇咯咯地笑着离开亮处。史蒂拉也咯咯地笑。
斯坦利(画外音):哼,这两只母鸡!
37.内景,厨房
画外传来史蒂拉和布兰奇两人的笑声。
斯坦利:不许那边的鸡叫了。
史蒂拉(画外音):你听不见我们。
斯坦利:那你能听见我,我叫你安静。
史蒂拉从帘子后探出身来。
史蒂拉:这是我的家,我想说多少就说多少。
说完转身回到卧室。
38.内景,卧室
布兰奇走到史蒂拉身后。
布兰奇:史蒂拉,别惹得吵起来。
史蒂拉:他快醉了!(她拿起睡衣,准备去浴室换上)我出去一小会儿。
布兰奇走到一台白色的小收音机前,把它打开。然后向有光线的地方走去,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坐到椅子上,沐浴在光线里。
39.厨房
斯坦利:好啦,密奇,你来吗?
密奇(往布帘里看着):什么?啊,不,我不打了。
斯坦利:谁开开那边的收音机了?
40.内景,卧室
布兰奇:我。妨碍你啦?
斯坦利(画外音):关上它!
布兰奇一动不动,神态悠然。
斯蒂夫(画外音):嗨,让姐妹们听她们的音乐去吧。
帕布罗(画外音):对,那很好,让它开着吧。
画外传来椅子哗啦一响摔倒在地的声音。
41.内景,厨房
斯坦利跳起来,踉踉跄跄地穿过屋子,往卧室走来。
42.内景,卧室
斯坦利把帘子扯到一边走进来。布兰奇穿着衬裙站在屋里。他关掉收,音机。然后转向她……伸出一个指头点着她,象是在发出警告。然后出去了。布兰奇去取她的晨衣。
43.内景,厨房
斯坦利进来。
斯蒂夫(对帕布罗,激动地):我没听见你叫牌。
帕布罗:我叫过了吗,密奇?
密奇:我根本没听!
帕布罗:你当时干什么呢?
斯坦利:他正看布帘那边呢。(他跳起来,狼狠地一下子把帘子拉上)现在再分一次牌,要玩就玩,不玩就散,
密奇站起来。
密奇:别分我牌。
斯坦利分牌。密奇走向门帘。
44.卧室
斯坦利(画外音):这盘叫“海中吐唾”!
密奇来到门帘前。他敲了敲门,走进来,象是要去浴室。
密奇:对不起。.
布兰奇(柔声地):厕所里现在有人。 '
她朝他微微一笑。他很窘迫,垂下眼睛。尴尬地沉默了片刻。
布兰奇:您带烟了吗?
密奇(取出烟盒):啊,带了。
布兰奇:好漂亮的盒子。银的吗?
密奇:对,看看题词。
布兰奇:喔,还有题词?我看不清楚。
他擦亮一根火柴,凑近盒子。
布兰奇:啊,(她故意拉住他的手,装做就光认字的样子,然后佯做费力地念道)“爱君苍天许,君死情……愈……笃"。啊,这是我最喜欢的 一句十四行诗,布朗宁夫人的。
密奇:你知道这句诗?
布兰奇:当然知道。^
她故作尴尬地放开他的手。
密奇(沉默了一会儿后):这段题词里还有个故事呢。
布兰奇:八成是个风流故事。
密奇:一个很惨的故事。那姑娘现在已经死了。
布兰奇:啊!
密奇:当她给我这个的时候,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一个非常奇怪、非常非常温柔的姑娘。
布兰奇:病人的依恋都是这样深沉和真挚。
密奇:对,对,的确都是这样。
布兰奇:我想,悲哀使人真挚。
密奇:它能使人敞开心怀。
布兰奇:这一点真心的东西属于有过伤心事的人。
密奇:我认为你这话很对。
布兰奇:我确信自己很对。指给我看一个不知道悲哀的人,我就告诉您这是个浅薄的人。……听我说,我的嘴有点儿不饶人。你们男人要负责。十一点钟散的戏,可我们回不了家。因为牌还没打完,所以我们只好去找地方喝酒。我一般只喝一杯酒,两杯就到头了一一三杯!(她笑了)今晚我喝了三杯!
斯坦利(画外音):密奇!
密奇(在帘子处):别给我分牌。我正说话呢,跟……
布兰奇:杜博依斯。
密奇:杜博依斯小姐。
布兰奇:这是个法国名字。意思是“树林”。布兰奇的意思是“白”。两个字放在一起就是“白树林”。象是一个春天的果园。您不妨这样记,如果您想记的话。
密奇:你是史蒂拉的姐姐,是不是?
布兰奇:是,史蒂拉是我的宝贝妹妹……我叫她妹妹,实际上她比我还大一点儿呢。
密奇:啊!
布兰奇:只差一点点。不到一岁。您可以帮我做点事吗?
密奇:当然可以。什么事?
她拿起她带来的一个小包。
布兰奇:这是我在博邦街上的一家中国店里买的花纸灯。小玩意儿挺可爱。请您把它套在灯泡上,好吗?
密奇:愿意效劳。
他拿起纸灯装在灯泡上。
布兰奇:恶言恶语,无礼的举动,我都受不了,更受不了剥光罩子的灯泡。
密奇:我想,我们给你的印象一定十分粗鲁。
布兰奇:哦,我非常能适应环境。
密奇:好,那可是件好事。你没……?
布兰奇:结婚吗?没有。我是个教书的老姑娘。
密奇:你可能是教书的,但还不是老姑娘。
布兰奇:先生,多谢您!我很欣赏您的恭维。
密奇(看着她):这么说,你是以教书为业了?
布兰奇:是的。哈,是的。
密奇:小学还是中学……?
切到——
45.厨房,斯坦利的中景
斯坦利(站着怒叫):密奇!
切到——
46 .卧室
密奇(叫着回答):来啦!
布兰奇:我的天,好大的嗓门儿,我教中学。
密奇:教哪门功课?
布兰奇:您猜!
密奇:肯定不是美术就是音乐?
布兰奇(娇声娇气地笑):不对……
密奇:可能教算术。
布兰奇:绝不是算术。先生,绝不是算术。我连九九表都说不上来哩。我不幸当了一名英文教员。我试着让一群穿短袜的小姑娘们和泡在小卖铺里的罗密欧们懂得敬重霍桑、惠特曼和爱伦•坡。
密奇:我看他们当中有的人对别的事更感兴趣。
布兰奇:您说的太对了!他们最珍视的绝不是他们的文学传统。不过,他们是可爱的!在春天里,看到他们初次表白爱情,是十分动人的。好象在他们之前还没有人领略过爱情。
他俩都笑了。布兰奇把手放在密奇的手上。密奇小声地说“对不起”,后退了几步。这时史蒂拉正好打开浴室的门。他笨拙地转过身去,险些撞到史蒂拉,一后退,又差点儿碰到布兰奇。布兰奇起身去看纸灯。
布兰奇:啊,您弄完了么?
密奇:嗯……啊,弄完了!
他去开灯。
布兰奇:别开,等等!她走过去打开收音机。
布兰奇:现在开灯吧。
密奇啪地开了灯。收音机播送“wien,wien,nur du allein”。
布兰奇:瞧,我们已经陶醉了。
布兰奇和着音乐翩然起舞。史蒂拉拍着手掌,密奇唱着摇着。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