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读一点剧本,让人生像电影一样美】

134.外景,孤儿院-白天
一栋兵营式风格的房子紧邻干涸的喀布尔河河岸。窗户用木板封上。
阿米尔和法里德下车,来到孤儿院门前。途中经过一辆翻倒在地、锈迹斑斑的轿车残骸。
阿米尔摁响门铃。过了会儿,一个秃顶男人打开门。他叫扎曼,灰白的胡子蓬乱不堪。他身穿一件破旧的花呢外衣,戴着无檐便帽和一副破眼镜。
扎曼:你好。
阿米尔:你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哈桑和索拉布的照片,给扎曼看。
阿米尔(继续):我们在找这个男孩。
扎曼(匆匆瞥了一眼照片):对不起。我从未见过他。
法里德:你还没仔细看看照片呢,我的朋友。
扎曼叹口气,从阿米尔手中接过照片,端详着,然后还给阿米尔。
扎曼:我认得这里的每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看上去很面生。现在,如果你们允许的话……
他关上门,插好门闩。阿米尔用指节叩门。
阿米尔:老爷,老爷,拜托你开门。我们不会伤害他的。
扎曼(画外音):我告诉你他不在这里。现在,请你们走开。
法里德走到门前,把前额贴在门上。
法里德:朋友,我们没带塔利班的人来。和我一起的这个男人是想把那孩子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阿米尔:你瞧,我认识索拉布的父亲,名字叫哈桑。他母亲叫法扎娜。他会读书写字,弹弓射得也不错。(稍顿)这个孩子还有希望,老爷,有生路。我可以带他回美国。(稍顿)我是他伯父。
隔了片刻,门闩被拉开,扎曼打开门,看看阿米尔和法里德。
扎曼:有件事你说错了。他的弹弓射得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扎曼(把门开大):那东西跟他形影不离。
135.内景,孤儿院-白天
阿米尔和法里德跟着扎曼穿过昏暗、污秽的走廊。孩子们赤着脚在走廊上游荡。他们走过一些寝室,里面摆满了铁床,但床上没铺垫褥。
扎曼打开负责人办公室的门,把客人领进屋。
136.内景,负责人办公室-稍后
阿米尔和法里德坐在折叠椅上,扎曼面向他们,坐在一张旧书桌后面。一只灰色的老鼠从墙洞里探出头,窜过房间。
阿米尔露出一副作呕的表情,扎曼和法里德感到好笑。
扎曼:我们这里连老鼠夹都买不起。你们想喝茶吗?
阿米尔:不了,谢谢。
扎曼(斜靠在座椅上叹息):我要告诉你们的事情会让人不愉快。这是……危险的营生。(稍顿)你有多渴望想找到你的侄子?
阿米尔踌躇了。扎曼和法里德望着他。
阿米尔:没有找到他,我就不离开阿富汗。
扎曼(凝视阿米尔):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阿米尔:我保证。
扎曼:我会告诉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你的神情很迫切。
扎曼沉默着,用铅笔轻敲桌面。
扎曼(继续):有个塔利班官员,每一两个月就来一次。他带着现金,不多, 但总比没有强。通常他会带走一个女孩,但不总是这样。
阿米尔和法里德沉默了片刻,想着他的话。
阿米尔:你居然同意?
扎曼:我有什么选择?
阿米尔:你是这里的负责人。你的工作就是照管这些孩子。
扎曼:我别无选择。
阿米尔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因为愤怒而变得铁青。
阿米尔:你是在贩卖儿童!
法里德(起身拉住阿米尔的胳膊):冷静一点。
阿米尔:你是在这里保护他们!
扎曼:是啊,我是在这里保护他们。
他站起来,双手放在桌上,盯着阿米尔。
扎曼(继续):而你呢,兄弟?你来到这里要解救一个男孩,带他回美国,给他一种像样的生活。好像很英勇,是吗?你的妻子一定很自豪。但是其他两百个孩子呢?你永远不会再见到他们。你永远不会听到他们在夜里哀号。
扎曼越说越怒,用一个手指指着阿米尔。
扎曼(继续):我把毕生的积蓄都投在了这座孤儿院里。我所拥有的,我所继承的每样东西,我都拿去变卖,来维持这个被人遗弃的地方。你以为我在巴基斯坦或伊朗没有家人吗?我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跑掉。也许还能够去美国。但我没有。我留了下来。
扎曼注意到有三个男孩蹲在门口,朝屋里张望。他做手势让他们走。他们赶紧离开。
扎曼(继续):我留下来,全是因为他们。如果我拒绝给他一个孩子,他就会带走10个。所以我让他带走一个,让安拉来做决定。我拿着他肮脏的臭钱,到市场去给孩子们买吃的。你以为我把钱花在了自己身上?(指指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看我。看看我吧!
法里德:被他带走的孩子会怎样?
扎曼:有时候他们会回来。多数时候不回来。
阿米尔:他是谁?我们怎样才能找到他?
扎曼:明天到加兹体育场去。你会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看到他。他会发表演说。
他疲惫地坐到椅子上,好像膝盖弯曲让他很痛似的。
扎曼(继续):我要你们现在离开。孩子们吓坏了。
137.外景,普什图广场-白天
一具男人的尸体挂在路灯柱上,他的脸又青又肿。行人走过时,几乎对他视而不见。
往北一个街区,两个男人在街角争论着什么。其中一个单腿站立,他另外一条腿从膝盖以下已被截肢。他怀里抱着一根义肢。
138.内景,越野车-接前景
法里德: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为那个假腿讨价还价呢。
阿米尔:他要卖掉他的义肢?
法里德:在黑市可以卖个好价钱。够他的孩子吃两三个星期了。
140.外景,瓦兹尔•阿克巴•汗区-稍后
越野车驶过阿米尔童年时代,曾经很熟悉的街道。这一地区不像喀布尔的其他地方,它看上去保存完好。
141.内景,越野车-接前景
阿米尔(望着熟悉的景象):停车。
142.外景,爸爸的房子-接前景
阿米尔拉开那扇锈蚀的锻铁大门,走上通向爸爸房子的车道。
杨树己被砍掉。草坪如今变成棕褐色的泥土。一辆吉普车停在爸爸的野马车曾经停过的地方。吉普车下面漏着油,滴在车道上,留下污迹。
爸爸的房子已不复昔日的荣光。屋顶下陷,灰泥皲裂。许多窗户破裂了,被人用透明塑料片补上。
143.内景,汽车-接前景
法里德(冲车窗外大喊):我们该走了。
144.外景,爸爸的房子-接前景
阿米尔盯着这所破旧的房子,最后看了它一眼。
145.内景,汽车-稍后
阿米尔关上副驾驶座的门,法里德发动汽车。
阿米尔:我得再去看样东西。
法里德(将烟蒂弹出窗外):让我替你省去麻烦吧,你记得的东西,没有一样存留下来。最好都忘掉。
阿米尔:我不想再忘却了。
146.外景,墓地-日落时分
阿米尔爬上山顶,进入那块废弃的墓地。浓密的杂草几乎完全掩盖了墓碑。
石榴树被人砍了。阿米尔屈膝蹲下,审视着残留的树桩。
过了一会儿,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刻痕消退,但仍可辨认:“阿米尔和哈桑,喀布尔的苏丹。”他用手指掠过每一个字母的笔画。
147.外景,加兹体育场-白天
阿米尔和法里德同几千名观众一起,坐在俯瞰足球场的土阶梯看台上。
足球场上到处坑坑洼洼,除了泥土,没有别的。南边的球门柱后面,挖了两个很深的洞。
中场休息的哨声吹响。球员们小跑着离场。他们全都留着胡子,穿着长裤。
年轻的塔利班拿着鞭子,在看台过道上走来走去,四处巡视,鞭打那些叫喊得太大声的观众。
两辆灰蒙蒙的红色皮卡车驶进体育场。一辆车上坐着一个身穿绿袍的妇人。另一辆车上有个被蒙住眼睛的男子。
人群站起来,看着皮卡绕着场边的跑道开动。法里德垂下头,低声祷告。
红色卡车驶进球场,停在南边的球门柱后面。第三辆卡车在那里同它们会合。这辆车上装载着大石块。
法里德:你想留在这里吗?
阿米尔:不想。但我们必须留下。
两个肩上挂着AK-47式突击步枪的塔利班把蒙着眼睛的男人从第一辆卡车上揪下来,另外两个去揪穿着长袍的女人。两名囚徒的双臂都被缚住。
那个女人双膝一软,跌倒在地。士兵们将她拉起来,她大声叫喊。那是落入陷阱的野兽试图摆脱兽夹时的惨叫。
又有两个塔利班过来帮忙,硬是把不停挣扎的女人塞进地上一个齐胸深的洞里。那个蒙住眼的男子则安静地让塔利班将他放进洞里。现在,他们只有上半身露出地面。
塔利班用白色的粗布袋遮住他们的脸。女人的身体在袋子下面瑟瑟发抖。
有个身材矮胖、穿着灰色教袍的白胡子神职人员站在场地中央,对着一个手持麦克风清清喉咙。在他身后,洞里的女人仍在尖叫。
法里德:他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神职人员威严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彻整个体育场。
神职人员:各位兄弟姐妹!今天,我们在这里执行伊斯兰教教法。今天,我们每个罪人都必须接受与他的罪行相称的刑罚。这话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的兄弟说的。这是真主说的!(用空手指向天空)每一个罪人都必须接受与他的罪行相称的刑罚。各位兄弟姐妹,对于通奸犯,应该处以什么样的刑罚呢?对于这些亵读了神圣婚姻的人,我们应该如何惩罚呢?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些往真主脸上吐口水的人?对那些朝真主房间的窗扔石头的人,我们又该如何回应?我们会把石头丢回去。
他关掉麦克风。人群窃窃私语。
一个高个子、宽肩膀的白衣塔利班从第三辆卡车中走下来。他那光鲜的白衣服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戴着圆形的墨镜,就像约翰•列侬戴过的那副。他的出现引发了观众的欢呼声。
这个塔利班从卡车上挑选了一块棒球大小的石头,拿到人前展示。宛若一个站在投球区土墩上的棒球投手,他猛力把石头扔向洞里的男子,击中了他的头部,嘭的一声,令人毛骨悚然。
人群惊呼“啊呀!”鲜血开始染红白布。其他塔利班纷纷举起石块,朝那对男女扔过去。不过他们没有一个人扔得像白衣塔利班那样用力,而且扔出的距离也要近得多。
其他的声音。
148.外景,加兹体育场-稍后
工人们把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丢到卡车上,再用铲子把洞填好。有个人踢起浮土,设法遮盖一大摊血迹。
运动员们小跑着重返运动场。法里德看见一个拿着鞭子的塔利班经过他们的座位。
法里德:朋友,能说句话吗?
塔利班瞥了一眼法里德。
法里德(做手势示意球场那边):我们要和你的兄弟谈笔交易。
他摩擦手指,全世界都知道这表示银子。
法里德(继续):私人交易。
年轻的塔利班走到近前,法里德对他耳语了几句。那个塔利班点点头。他跳到场地上,走到矮胖的神职人员面前。神职人员正在场外跟人闲聊。
年轻的塔利班对神职人员说话,后者瞟了一眼法里德和阿米尔。白衣塔利班也转身看着他们,目光锁定阿米尔。
那些人简短地交谈了片刻,接着年轻的塔利班赶紧返回看台,冲法里德和阿米尔点点头。
149.外景,塔利班驻地-白天
越野车缓缓开上一幢大房子前的车道,高高的柳树荫蔽着房子——喀布尔难得一见的树木。
150.内景,越野车-接前景
法里德熄了火,有那么一会儿工夫,车里很安静,只听得到发动机冷却的声音。法里德在座位上移动身子,拨弄着车钥匙。他没有看阿米尔。
法里德(歉意):我想我会在车里等你。现在是你的事情。我——
阿米尔(抓紧法里德的肩膀):你替我做的事情,比我付钱请你做的多得多。
阿米尔打开车门,还没下车。
法里德:阿米尔……
阿米尔转身。这是法里德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法里德(继续):愿安拉保佑你。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