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读一点剧本,让人生像电影一样美】

淡入
23.史蒂拉家前面的大街
—辆汽车开来,停下。斯坦利在开车,旁边前座上是斯蒂夫,好象一个是司机,一个是男仆。汽车背箱里捆着布兰奇的大衣箱。两人下车松绳。一个黑人小販推着小车走过,高声叫卖各种鱼。画外传来教堂的悠扬的钟声。他们俩汗流浃背。
斯蒂夫:看样子她决定住一阵子呢。
斯坦利嘴里嘟哝着。他们把衣箱搬上台阶,经过一番周折才弄进大门。
斯蒂夫:嘿,今儿晚上还玩牌吗?
斯坦利(气呼呼地):当然玩。
斯蒂夫(对着屋里):我怕万一……
24.内景,史蒂拉家的厨房
斯坦利和斯蒂夫走进来。
斯坦利:别琢磨什么万一!我们玩。
他们把大衣箱重重地放在地上。史蒂拉衣衫不整地从卧室跑进来。
史蒂拉:啊,斯坦利! (看见斯蒂夫,又退回去)
斯蒂夫:回头见。
他走了。史蒂拉回来走向斯坦利,吻着他。
史蒂拉:谢谢,斯坦利。(吻他)
布兰奇(画外音):史蒂拉!斯坦利取回我的衣箱了吗?
史蒂拉(还偎着斯坦利):取回来了,亲爱的。
布兰奇(画外音,或切入):亲爱的,把我的薄绸印花衣裳拿出来。
史蒂拉(和斯坦利相对而视):好的,布兰奇。
布兰奇(画外音):多谢斯坦利帮我取回衣箱。
史蒂拉:斯坦利心甘情愿啊! (她朝斯坦利笑笑,然后拿起衣箱的钥匙,低声说)我带布兰奇去加拉托尔家吃晚饭,完了去看电影,因为今晚你们打牌。
斯坦利:那我的晚饭呢?我不去什么加拉托尔家吃晚饭。
史蒂拉:我在冰箱里放了一碟冷盘。我尽量让布兰奇在外面呆到你们打完牌再回来。因为我不知道她会怎么看待打牌。
斯坦利(发现了冷盘):好得不能再好了!
史蒂拉:所以,你最好给我些钱。(去摸他的口袋,摸出几张钞票)
斯坦利:她现在在干什么?
史蒂拉:她正泡在热水盆里镇静神经。她失常了,真惨。
斯坦利:为什么事?
史蒂拉:斯坦利,我们失去了贝尔•里夫。
斯坦利:……你指的啥?乡下的那个地方?
史蒂拉:对。
斯坦利:怎么丢的?
史蒂拉:唉,反正它怎么也是保不住了。(听见布兰奇在浴室里唱歌)她出来的时候,一定要说说她的容貌如何如何。啊……可别提娃娃的事。我得等她的情绪安定下来。
斯坦利(有所预感地):怎么啦?
史蒂拉:斯坦利,要尽量理解她,待她要好。她没想到我们住在这么个小地方。你知道,我过去写信是尽量掩饰的。
斯坦利:是这样?
史蒂拉:夸夸她的服装,说她气色好得很。对布兰奇来说,这很重要。这是她的小毛病。
斯坦利:是,是,我明白了……现在咱们再聊聊你刚才说的脱了手的那个乡下地方。
史蒂拉:啊,好吧……
斯坦利:谈谈怎么样?咱们就这个话题谈得细一点。
史蒂拉(在下面的谈话中,史蒂拉在布兰奇的衣箱里翻弄着她的衣物,把小首饰盒和耳环取出来):在她情绪平静下来前,最好不要多谈这件事情。
斯坦利:那就一言为定喽?现在先不谈买卖的细节,免得惹布兰奇姐姐生气。1
史蒂拉:你看见昨晚她的情况了。
斯坦利:对……看见了。现在咱们看一看卖契吧。
史蒂拉:我什么也没见到呢。
斯坦利:她没给你看过什么凭证,财产转让之类的契约吗?
史蒂拉:它好象不是卖掉的。
斯坦利:那,那它怎么啦,给人了?给慈善事业了?
史蒂拉:嘘,她会听见你。、
斯坦利:我不管她听不听得见我。咱们看凭证吧!
史蒂拉:没有什么凭证,她没拿出过凭证,我也不关心那些东西。
斯坦利:听着,你听说过拿破仑法典吗?
史蒂拉:没听说过。我没听说过拿破仑法典,要是我听说过……
斯坦利:让我来给你指点一二吧。
史蒂拉:是吗?
斯坦利:在路易斯安那州,我们有一部被称做拿破仑法典的法律,它规定,凡是属于妻子的,也属于丈夫。反过来也是一样。比如说,我有一份财产,或者你有一份财产——
史蒂拉:我头都暈了!
斯坦利:算啦!我等她在热水里泡够以后再问她熟不熟悉拿破仑法典。亲爱的,我觉得你好象受骗了,要是你受骗了,那根据拿破仑法典我也受骗了,我可不想受骗。
(听见布兰奇在唱着歌)
史蒂拉:你太异想天开了,难道你在暗示我姐姐或者我、我们家里什么人参与行骗吗?
斯坦利:要是那块地方卖掉了,那么钱呢?
史蒂拉:不是卖,是丢了,丢了!
他转身走到打开的大衣箱前,拎出一大把衣服。
史蒂拉:斯坦利!
斯坦利:睁开眼睛看看这些!你以为这些都是她靠教书买来的吗?
史蒂拉:嘘!
斯坦利:看看她来这里准备用来打扮自己的这些毛皮衣服吧,这是什么,—件纯金衣裳,没错,还有这一件,这些是什么的?狐皮的!(他拍了拍这些衣物)真狐皮的衣服,有半英里长!你有狐皮衣服吗,史蒂拉?雪白雪白的,毛多厚实。
史蒂拉:那都是些廉价的夏季狐皮,布兰奇穿了很久了。
斯坦利:我认识一个人,专搞这种买卖,我叫他来鉴定一下。
史蒂拉:别冒傻气了,斯坦利。
斯坦利:我愿意和你打赌,买这里的这些衣服得几千美元。
他把皮毛衣服狠狼地摔到床上,转身来到打开的装饰珠宝匣前。
斯坦利:这里头有什么?海盗的宝匣?
史蒂拉:嗨,斯坦利!
斯坦利:珍珠,成串的珍珠!你姐姐是干什么的,深海潜水员吗?还有纯金的手镯子。你的珍珠和金镯子呢?
史蒂拉:嘘!静点儿,斯坦利。
斯坦利:还有钻石!—顶皇后的皇冠!
史蒂拉:是她参加化装舞会戴的人造钻石头饰。
斯坦利:什么是人造钻石?
史蒂拉:跟玻璃差不多。
斯坦利:你哄人?我有个熟人在珠宝店干事。我要叫他来鉴别这个玩意儿。这就是你们的种植园,不然就是它的遗物!
史蒂拉:你不觉得你蠢得讨厌吗!趁她没洗完澡,别再动那衣箱了。
他一踢,衣箱关上了一半。
斯坦利:柯瓦尔斯基家和杜博依斯家的思想就是不一样。
史蒂拉(生气地):的确不同,谢谢上天!我出去了。
史蒂拉抓起帽子和手套,走向外面的门。
史蒂拉:布兰奇正在穿衣服,你跟我出来。
斯坦利:什么时候起你指挥起我来了?
史蒂拉:你想呆在这儿伤她的心吗?
斯坦利:那还用说吗,我就要呆在这儿。
史蒂拉走出。斯坦利听到画面外传来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便转过身去。
25.全景,布兰奇
她披着缎子浴袍走出浴室。
布兰奇(消遥自在地走近斯坦利):喂,斯坦利。我洗完了,洗得好痛快,喷上香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斯坦利(正在点香烟):好哇。
布兰奇:对不起,我换件新衣服。
斯坦利:换吧,布兰奇。
但是他一动不动。布兰奇等他离开。他绷着脸走进卧室。布兰奇放下布帘,这时她看见衣箱开着,乱成一团,不禁一愣。
布兰奇:听说有一个小小的牌局压根儿不欢迎我们妇女参加。
斯坦利:是这么回事。
布兰奇:史蒂拉在哪儿?
斯坦利:在外面过道上。
布兰奇:我想请求你帮一下忙。
斯坦利:不知是何贵干?
布兰奇:背上的几个钮扣!你可以进来。
她打开布帘,斯坦利走进厨房。
布兰奇:我好看吗?
斯坦利:还可以。
布兰奇:多谢。请系扣子吧。
斯坦利(草草地按了按):我对它们无能为力。
布兰奇:你们男人的大手真笨,我可以吸一口你的烟吗?
斯坦利(从耳后取出一支):你抽一支吧。
她接过烟,等他给点火。他擦着火柴,给她点上。
布兰奇:谢谢!我的衣箱好象爆炸了。
斯坦利:我和史蒂拉想帮你整理整理。
布兰奇(收拾着乱东西):你们干得一定又快又彻底。
斯坦利:好象你抢劫了几家巴黎的时装商店。
布兰奇:我爱穿着。
斯坦利:象这样的一挂毛皮衣裳值多少钱?
布兰奇:啊,它们是一个爱慕我的人奉献给我的。
斯坦利:他一定有不少的——爱慕。
布兰奇:啊,我年轻时曾是惹人爱慕的,可你看我现在……(她向他嫣然一笑)你能想到我曾让人觉得是有诱惑力的吗?
斯坦利:你模样还可以。
布兰奇:我要听你的恭维话,斯坦利。
斯坦利:我不喜欢那种胡话。
布兰奇:什么……胡话?
斯坦利:恭维女人模样的话。我还没见过哪一个女人因为没有别人告诉,连自己是美是丑都不知道。有些女人把自己想得过于了不起。有一次,我和一位少妇同行外出,她对我说:“我是妩媚型的”。我说“那又怎么样呢?”
布兰奇:她听了以后,说什么了?
斯坦利:什么也不说了。一下就把她憋成哑巴了。
布兰奇:一段风流韵事就算结束了?
斯坦利:一次谈话结朿了一一完了。有些男人被好莱坞的这种神吹骗了,有些就不。
布兰奇:我肯定你属于第二类人。,
斯坦利:当然。
布兰奇:我不能想象,女人的魔咒会迷惑住你。
斯坦利:当然。
布兰奇:你朴实,直率,城实,我想还有一点点不开化。—个女人要引起你的兴趣,就必须……(做了一个莫名的手势)
斯坦利:把她的牌摊到桌面上来。
布兰奇:噢,对软弱的人我从来不太去注意。所以,昨晚你走进来时,我对自己说:“我妹妹嫁给了一个男人。”当然,对你我当时只能想到这么多。
斯坦利:好,咱们是不是不要这样互相攻击?
史蒂拉(画外音):斯坦利!
史蒂拉打开门,两人一起转过身来。
史蒂拉(走进厨房),斯坦利,跟我出来,让布兰奇把衣服穿完。
布兰奇:我这就穿完了,亲爱的。
史蒂拉:好,那么,你出来。
斯坦利:你姐姐和我正在说几句话。
布兰奇(轻松地拉着史蒂拉的胳膊来到门口):亲爱的,帮帮我。快到杂货店给我买杯柠檬水来,要多泡些冰。乐意给我跑跑吗,亲爱的?可以吗?可以吗?
史蒂拉(拿不定主意地):可以。
她出去了。
布兰奇(背对斯坦利):这可怜的小东西刚才在外头听我们谈话。我感到她不象我那样能理解你。好啦,我现在准备回答所有的问题,柯瓦尔斯基先生。有什么问题?
斯坦利:在路易斯安那州,有一样叫拿破仑法典的东西,它规定,凡是属于妻子的,也属于丈夫……反过来也一样。
布兰奇:唉唷,你好一副审讯人的架势!
她拿起香水喷雾器喷自己,然后戏谑地喷斯坦利。他抢过喷雾器,摔到梳妆台上。她把头向后一仰,笑起来。
斯坦利:要是我不知道你是我老婆的姐姐,我就打你的念头啦。
布兰奇:什么念头?
斯坦利:别打哑谜了,你什么都知道!
布兰奇:好啦。牌放在桌面上了。我知道我说了许多谎话。毕竟,一个女人的魅力有一半是幻觉,但是碰到重要的事情时,我是说实话的,我从来不骗我妹妹,你,或其他人……我有生以来从不骗人。
斯坦利:那些凭证呢?在衣箱里?
布兰奇:我的全部财产都放在那个衣箱里……
他不搭话,走到衣箱前开始逐个翻弄。
布兰奇:天哪,你在想些什么呀?你跟小孩似的,心里想些什么?来,让我来找,我一找就找到。(她走到衣箱前,把他推开,拿出一只金属盒子)我的纸片基本上都存在这个盒子里。
斯坦利:那底下是什么?
布兰奇:情书,发黄的古董,都是一个小伙子写来的。
斯坦利抢过来,动手就撕去系在上面的缎带。
布兰奇(惊骇得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把它们还给我!
斯坦利:我先看一看。
布兰奇:你用手碰一碰就是对它们的亵渎……
斯坦利:少说那号废话。
布兰奇一把从他手里把信抢过来。信纷纷散落到地板上。她跪下开始拾信。
布兰奇:既然你碰了它们,我要全部烧掉!
斯坦利:它们是什么?
布兰奇跪着收集信。听见“瓦索維尔纳”。她忽然喃喃而语,如念咒语。
布兰奇:诗,一个死去的小伙子写的。你想刺痛我,却没办到!但我却那样刺痛了他。我不再年轻脆弱了!但我的小丈夫他……我竟没有注意到……(他握着几封信)把它们还给我。
他伸手递给她信。
斯坦利:你要把它们烧掉,这是什么意思?
布兰奇:对不起。我刚才一定是一时糊涂。每个人都有些东西不想让别人碰,因为它们……是私人性质的。
她把信塞进提包,猛地合上。乐曲中止。布兰奇这时好象虚弱得要昏过去。她戴上眼镜,然后把金属盒里的一大迭纸片井井有条地整理了一遍。
布兰奇:安姆布勒尔暨安姆布勒尔……
斯坦利:安姆布勒尔暨安姆布勒尔是什么?
布兰奇:租贷那个地方的一家公司。
斯坦利:那它是抵押时丢掉的喽?
布兰奇:想必是那么回事吧。
斯坦利:我不要什么“如果”、“以及”或“但是”,其他的凭证在哪儿?
她把整个盒子递给他。他捧着盒子走到桌前,仔细看起那些纸片来。布兰奇拾起一个很厚的大信封,成迭地抽出来,然后当着斯坦利的面全倒在桌子上。
布兰奇(从一个残破的大硬纸夹子里倒出纸片和陈旧的文件):这儿有几千份文件,都是几百年来与贝尔•里夫有关的。我家那些祖先们不顾子孙后代,只图自己一时享乐,把地一块一块地换掉……(另一堆纸片)最后只剰下房子和二十来亩地了,其中包括一块坟地。现在,我和史蒂拉只有这么块地方可以退居的啦。(铺满了桌面)所有的凭证都在这里了。(她好象为摆脱了它们而感到高兴)我全部馈贈给你吧!拿去,仔细读读,甚至记在脑子里!贝尔•里夫到头来竟成了这么一团破纸,一把就能握在你的大手里,这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她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史蒂拉还买得来买不来我的柠檬水……
斯坦利:我有个熟人是律师,他会看出个所以然来。
布兰奇:连带一盒阿斯匹灵一起送给他。
斯坦利(有点不安地):你知道,拿破仑法典说,一个男人必须关心他老婆的事,特别是当她要有孩子的时候。
布兰奇(一怔):史蒂拉吗?史蒂拉要有孩子了吗?我原来不知道她要有孩子了。
史蒂拉正站在门口看着斯坦利。布兰奇赶紧跑过去,拉她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