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岳不群的这篇自传,很美,很火。

岳不群的这篇自传,很美,很火。 短视频运营笔记
2017-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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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作者:纽太普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0487621/answe

作者:纽太普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0487621/answer/47434043
来源:知乎

看过很多网文,能让人记住的不多,让人记住而且很喜欢的更少。

这一篇不同。



一

那年是白虎年,春天大旱。

我陪着师妹练剑的时候,经常会想到以后。以后的事情,本来谁都想不到。我也知道自己永远无法预测命运。

人总是不停地追着追着,像棋盘上的棋手,以为每一步都是最佳的选择,最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自己困死了。我把自己困死的时候还很年轻。从那之后我所活的岁月都没有意义。

每个人都是这样,在生命中的某个点之后,活着就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了。我本来以为我很聪明,能把这个点拖到最后。后来我发现,这与聪明与否没有关系。

那个时候我很年轻,大家都叫我小君子剑。

华山是一座适合谈恋爱的山。那个时候我以为一切都会很简单。

师妹年轻的时候那么美丽,也很任性。后来我们有了女儿以后,我每次看到女儿都会想起她。而她年轻的时候,自己就是个小女孩儿。

她的任性体现在两件事情上,一是决定的事从来不后悔,二是从来不让别人决定她的命运。我本来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做,那样的话,也许事情不会是最后的样子。

我二十岁那年,就已经在华山上呆了二十年。师父和师母出外行侠的时候在山下看到一个弃婴,就把我抱了上来,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师父在外素有侠名,大家都叫他儒剑。

三年以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就是师妹。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拿着把小木剑跑来跑去了。师母给我做了身上所有的衣服还有这把小木剑。

本来师父并不想教我武功,并不是因为我是个弃儿,而是因为他不想让我的生活从我还未明理之前就被他们左右。他们不是我的父母,这一点从我小时候开始就知道了。他们将我当作最重要的亲人,我也一样,但我知道他们并不是我的父母。这意味着他们对我没有责任,只有感情,我对他们没有义务,只有敬仰。

所以六岁那年,师父问我:你要不要跟我学剑。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学剑。只是平时我经常不小心听到师父跟师母说这孩子的资质真是好,要是收为弟子以后会大有作为。

我想让师父高兴。于是我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三岁的师妹正拖着木剑跑来跑去,然后一头撞进我怀里。那把木剑经过了三年的时间,已经变得很旧。

小师妹一直把这把剑保留到她十三岁的时候。终于有一天,剑断了。她哭得很伤心,很伤心,连练剑受伤都没有那么伤心。

我说:只是一把木剑而已,不要哭了。

小师妹哭得更厉害了。

我说:师妹,你倒是说话呀。

师妹捧着断掉的剑,看着我,说:“这是哥哥你用过的,你送给我的。”

于是我拍拍她的小脑袋,笑着说:没事,哥哥会送你一把更好的。

那天晚上,我偷偷下了山。

半个月以后,我带着一身的伤和一只骨折的左手回到华山,背上的包袱里裹着臭名昭著的采花蜂公子的脑袋。

师母心疼地哭,师父生气地骂,我上了思过崖。这都没关系。

因为我杀了采花蜂公子,得了他的剑,一把叫碧水的剑。那个时候,这把剑是方圆两千里以内能找到的最好一把,比师父用的还要好。

小师妹拿着那把剑哭得像个泪人儿。我拍拍她的头,替她抹掉眼泪。

别哭了,再哭就成花猫儿了。我逗她笑,自己也笑。

然后,我觉得有个什么暖暖软软的东西贴在我耳朵上,又立刻离开了。

小师妹亲完我,羞得转身就跑。她和我都不知道,往后的日子里,我很难再得到这种温暖和柔软。



二


我已经老了。我年轻的时候走过群山渡过江水。那个时候我以为,只要有我和剑,世界上每一个地方都可以自由来去。

后来我发现这种想法很幼稚。可是我怀念这种幼稚。

年轻的时候我和所有年轻的江湖人一样,有很多朋友。

左冷禅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他年轻的时候并不特别英俊,但是身上有种很让人安心的气质,仿佛只要在他身边的人,无论有多大的风雨,都能够很安全。当他后来费尽心机让五岳剑派结盟的时候,师妹愤怒得像个被抢走了糖的孩子,而我第一个想法却是:他就他吧。

年轻的时候,左冷禅与我相比是个很热心的人,也很善良。行侠仗义这种已经快被江湖人遗忘的事情,只有他做得最开心。后来有很多人把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写成传奇,比如赶了五百里的路去为一个不认识的侠客报仇,比如为了给一个路边的老太太看病花完了全部的钱还卖掉了马不得不走路从洛阳回到嵩山等等。当然,后来的人写这些故事的时候,都不再用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在那个时候已经成了臭名昭著的代名词。我也一样。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我不知道那年在封禅台上他是怎么想的。但是在我手中的针刺进他眼珠的那一霎那,我想起我们当年在洛阳的屋顶上唱过的歌。

江湖儿女江湖老,江湖恩怨江湖了。

那时候,我们的声音都很激昂,却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多好。

那年我二十二,师父让我下山去闯闯,结交些朋友。于是我离开了小师妹。离开的那晚小师妹决定将一切都给我,我拒绝了。

一旦踏进江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得来。何必让她等呢。

说起来,这种想法也很可笑。但是当时,我就这么整理了行装,下了华山,往江湖走去。

后来,我就碰到了左冷禅。那是在一个小酒馆里,他一个人在和六个魔教妖人对砍。于是我大吼一声就扑了上去。

最后,我们击退了魔教妖人,自己也全身都是伤,躺在无人的酒馆里喘气。

我说:“你身手真好,嵩山派的?”

他笑笑:“你是华山派的?”

然后伸手互击一掌。

那天晚上,我们俩躺在屋顶上看着月亮,一边唱歌一边喝酒。

我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他大笑:“江湖上,仇人见面才叫朋友。我们是兄弟。”

我也大笑,干了半坛酒。那是我一辈子喝酒喝得最快乐的一次。后来,每当我看到令狐冲那小子喝酒的时候,都会很嫉妒。

我问:“你杀过多少人?”

左冷禅想了想,伸出双手:“十来个吧,都是魔教妖人。”

我问:“魔教都是妖人么?”

我想起白天,那些魔教妖人也会痛,也怕砍,也会互相帮助,也会拼命抢回受伤的同伴。

左冷禅想了想:我不知道。

沉默。

然后他突然站起身来,喝干了最后一口酒:善或者恶本来就不那么好区分,尤其在这个善恶不分的年代,我只知道,该善待自己的兄弟。

后来我们遇到了莫大,遇到了刘正风,遇到了很多人。我们一直相信,应该善待自己的兄弟。



三


后来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人会杀掉自己所有的好朋友。

我想了很久。最后我发现,每个人都会杀掉自己的好朋友。这毕竟是个善恶不分的年代。

那一年桃花开得很艳。我听说桃花开得艳的年份,被杀的人会特别多。

那一年,魔教大举入侵中原。

然后我就遇到了她。她从北方来。

我记得,那个时候江湖上开始传说小君子剑的美名。我本来以为,人成名了之后会变得不再一样。没想到,我成名了之后,什么都没有变。

我从来都不喜欢杀人。比起杀人,我更喜欢读书写字。我偷偷地写诗,但是从来都没有让别人看过。它们是我一个人的诗,在那里我有自己的世界和爱人。

我爱小师妹,这一点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后来我和小师妹结婚了。没有意外。那天晚上我把她抱得很紧,小师妹哭了。

她说,我知道你爱上别人了。

我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她不爱你,当她爱你的时候,你不再爱她。

那天,她从北方来。我一直记得她的那件月白色僧袍,和一头乌黑乌黑的长发。月光下面,她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流泻。

我知道我和左冷禅都爱上她了。那几乎是所谓注定的。她是恒山派的俗家弟子,武功比我和左冷禅加起来还要高。她的名字叫林宜静,人如其名。

我们一群人去杀魔教的左护法。世界上总有些人要嚣张着才能活下去,他就是其中之一。最近魔教影响力最大的几件大案子都和他有关。

年轻人总是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我是个老人了,我这么说。也只有老人,才会知道年轻人的不知天高地厚。

那个时候,我、左冷禅、林宜静、莫大四个人去杀魔教的左护法。

莫大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但是看上去像个小老头儿。这么多年来,他的样子好像从来没变过。左冷禅曾经跟我说,莫大不是个坏人,但也做不出什么好事。我也这么觉得。

他肯定有过些伤心事。

于是我们结伴而行了半个月。路上,左冷禅总是唱歌,我总是念诗,莫大总是喝酒。只有他在自己喝自己的酒,我和左冷禅的歌与诗,都不是给自己听的。

而林宜静,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微微地笑着听。那个笑容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后来我杀掉她的师姐师妹的时候,我甚至有些感谢上苍,让她先一步死去了。否则,我也只有杀了她。

离魔教左护法的老巢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我们宿在一家小酒店。晚上,我和左冷禅还是睡在屋顶上。

左冷禅突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个酒坛来,我笑笑,拿过来就喝。

“这次事了之后,我就要回嵩山面见师父了。”左冷禅把手枕在脑后,叹了口气。

我伸着手把酒坛拟到他的头顶往下倒,他张开嘴接得很默契。

“说起来,我也该回去了。”

“你是该回去了。有个地方有个女人等你,比什么都好。”莫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上了屋顶,手里自然少不了酒壶和胡琴。

我们就都不说话了。不知过了多久,左冷禅突然站起身来,喝干了最后一口酒。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在想,以后会有那么一天,我们把五岳剑派合起来,这样我们就是师兄弟了。”他看着星星。

我笑笑,从莫大的手里抢过酒壶,也大大喝了一口。我本来算得能喝酒的人,但莫大的烈酒还是让我咳嗽了几声。

“好,说定了,不过那时候五岳派盟主可要我来当!”

“你去死,我长得比较帅,我当!”

“你连二两银子的帐都不会算,当然我来当盟主!”

“哈哈……”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里我们两个为了争这个盟主,喝掉了莫大所有的酒,你一拳我一脚把彼此打得鼻青脸肿,然后面对面像两个傻子一样笑。

后来,当我和他在封禅台上的时候,我知道那年的两个年轻人已经死了。



四


林宜静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她坐在屋顶上横吹短笛的时候,我和左冷禅都会放下酒坛
子,静静地听。

“你说,我配不配得起林姐姐?”左冷禅用肘捅捅我。

“人家是恒山的俗家弟子,不能谈婚论嫁的。”我也给他一下。

“你说的好风凉话,你自己有个小师妹,还不兴别人喜欢女孩子?”

“……”

一直到今天,我一直都以为那是一场梦境。我们只是这么说了几句话,笑得翻来覆去。

然后我们走了一点点路,就见到了那个嚣张的魔教左使。

仔细看,他其实是个很英俊的男人。穿着嚣张的红袍,绣着龙与凤,长袍的下摆直拖到地。

“果然是个嚣张的家伙。”我看着他的红衣服轻声说。

“倒也不是我嚣张,只是我本来今天结婚。”魔教左使露出个很好看的笑容,看上去一点敌意也没有。

“打扰了你的婚礼,真是不好意思。不过……”左冷禅的话被魔教左使打断:“不必多说了,开打吧。”

于是就开打。那一次,我第一次有真的会死去的感觉。

没想到,那种感觉居然并不可怕。魔教左使的袖子拂断我左边的肋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林宜静的脸。她在为我担心。

然后的画面在我的记忆里变得断断续续。左冷禅替我挡下了魔教左使的剑,用自己的左臂。莫大扑过去,我强撑着站起来,正好看到他踢飞莫大露出的破绽。我勉强出剑,刺进他的小腹。

突然战局变得很安静。我要用力握住插在魔教左使体内的剑才能勉强站住。左冷禅用自

己的肌肉锁着他的剑。莫大趴在地上喘息着。林宜静没有受伤。一来她武功最高,二来我们都想保护她。

不自量力地保护。

魔教左使咳出一口鲜血,突然大笑起来,双手同时发力把我和左冷禅推出一丈开外。他笑着盘腿坐下,然后邪邪地对着林宜静说:“你们俩都爱她,没错吧?”

林宜静的脸突然红了。她还没说话,那个长得很好看穿着喜服的男人就已经垂下了头。

这可真是符合魔教妖人的习惯,死了都要恶作剧。

那一年的桃花开得特别艳。我到今天还记得。

最后,我们还是完成了使命。左冷禅虽然看上去血肉模糊但都是皮外伤,莫大躺了半个时辰就能起来喝酒,只有我受伤最重。

左冷禅扶着我,在我耳边偷偷说:“小子,没想到你这么拼命。你也不想想你要是死了,你师妹怎么办?”

我无言以对。

扑向魔教左使的时候,我想的都是不能让林宜静受伤害。

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林宜静天天照顾我。她真的像个最好的大姐姐,有温暖的手心和温暖的眼神。

那个时候,她就像一座观音菩萨,让我连一点点冒渎之心都没有。我伤口疼的时候,她在我的身边,轻轻地念着属于她的经忏。

众生被困厄,无量苦遍身,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

那年的桃花,开得真的特别艳。

后来,她和左冷禅送我回华山。送到山脚下,我的伤已经好了。

我挥挥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我以为我会很洒脱。但是看到左冷禅的眼泪的时候,我也哭了。

然后两个人毫无章法地抱在地上一顿拳脚,看得林宜静一边哭一边笑。

最后我说,左大哥,林姐姐,我上山了。

那之后,我们四个因为杀掉了魔教的左使而有了更大的名气,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年的桃花开得艳,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以为杀死一个人就足够流出足够的血,后来我发现,一个人的血远远不够。

要染红全天下的桃花,需要的血,也不够填满人的心。



五


我回到华山的时候,师父很高兴地拍我的肩膀。我看得出,他是真的很高兴。

后来我发现,他高兴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我说过我是个聪明的人,但我那时候宁可我很笨,像后来我收的大徒弟一样笨。

那时候,华山上分剑宗气宗两派。剑宗的人数比较少,但武功相对更高一些。他们总是很高傲,不管俗事,也不想着要当掌门要称霸武林。这群人追求的只有剑。对他们来说,任何不是剑的东西,即使是再强的武功,也没有意义。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内功会让他们连一套剑法都完不成,我相信他们绝不会浪费时间在内功上。

对于我们气宗来说,只要是能让剑变得更强的东西,都是好的。所以我们不但学剑,还学内功,学掌法。如果不是碍于名门正派的面子,我们还会学下毒,学暗器。

当时的老掌门,也就是我的师叔祖,即将到七十大寿。他早就说过自己在七十岁的时候会封剑归隐。师父想坐掌门的位子很久了。

有我这样一个徒弟,他当然会很高兴。但是我不会高兴。

他对我变得越来越严格,尤其是不希望我为他惹任何的麻烦。现在想来,我当时收留令狐冲,让他学剑,其实也是一样的。

我和师父一样,都是坏人。

我看着师父放下了剑,蝇营狗苟地到处活动,寻找支持。我只有一个人继续练我的剑。

小师妹还是每天陪我练剑,陪我吃饭,陪我偷偷喝酒。但是我知道,我的心不在这里。

我一直没法忘记林宜静。

也许因为知道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我反而更加想念。想念到,连眼前自己曾经如此疼爱的小师妹都冷落了。

从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眼光来看,我都不应该也不可能与林宜静有再多的瓜葛。她是佛祖的门下,我是华山的少侠。我应该要娶小师妹,然后成为师父的乘龙快婿,帮助师父当上掌门。

但是我偏偏不想这么做。现在想来,也许年轻的时候,人总是会有一点叛逆的吧。尤其是当一个人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时候。

也是现在想来,叛逆其实是会伤人的。伤别人也伤自己。那个时候我伤害了小师妹。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人,我忽视眼前活色生香会笑会闹的爱我的人。但是我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个人在心里默默地痛苦。

到今天,我几乎都已经不记得那时候我究竟爱的是谁。但我记得,那时候我写的所有的诗,都是给林宜静的。

就在师叔祖七十大寿的前两个月,华山上来了客人。我最想见的客人。

林宜静来了。她跟在她师父行灯师太的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行灯师太一到华山,做

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请师父找了间静室,两个人坐进去密谈。

我和林宜静就坐在静室外面,随时等候传召。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你的伤好了?”她终于问。

“好了。”我终于答。

然后又是沉默。我觉得,她站在我的身边,却离我从未如此遥远。

然后,我们被叫进去。师太劈头问道:“宜静,你是不是喜欢上岳少侠了?”满脸寒霜。

林宜静看了我一眼,跪在师太面前,一言不发。

师父也沉声问我,是不是喜欢上林宜静了。

我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愤怒和惶恐。我知道,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女儿是不是爱我,是不是会因此失望。他只是担心我做了别人的女婿,不会再那么听话。他更担心江湖上会有的传言,如果此事传扬出去,我一定会从君子剑变成勾搭恒山弟子的淫贼,他的名声也会大受影响。

我沉默着。每一霎那都好像一百年那么漫长。林宜静跪着,没有说一句话。我突然觉得很快乐,因为我突然知道,她是爱着我的。

但同样,我知道这样的感情不会有结果。很早之前,宜静就告诉过我,按照恒山门规,
恒山的俗家弟子必须守节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嫁,若是二十五岁前与人有了私情,便要逐出山门。我知道,宜静对于行灯师太的作用就像我对于师父一样。

我最后还是当着师父和行灯师太的面,缓缓地说:

弟子不肖,又焉敢冒犯恒山的女侠?

那瞬间,我看到林宜静回过头来。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眼神,那个眼神一直诅咒我,直到现在。

之后师父喜笑颜开地打着哈哈,行灯师太脸色转和,林宜静微微颤抖,我都看不清了。

我只知道,后来她剃度出家,法名定静。从此以后,我们的一切再无瓜葛。

我开始恨。



六


我开始恨。

什么江湖,什么门派,不过都是野心而已。既然野心毁掉了我的幸福,那么我就拿走他们所想要的一切。

于是我对师父说,我们不妨挑动剑宗与气宗的矛盾。剑宗人少,终究是要败的。气宗人多,经过恶战也会死不少。只要我们能活下来,之后的华山派就是我们的。

师父想了三天,说好。于是我开始亲手拆毁将我养大的华山派。

即使是后来,当我带着弟子们被左冷禅追得到处跑的时候,我也从没有后悔过当时为什么要杀掉华山派几乎全部的耆宿高手。

因为在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我早已经死了。

很顺利地,为了所谓正统,剑气二宗开始争吵。然后是弟子暴死,互相猜忌。最后,当所谓葵花宝典的残本出现的时候,两宗都疯了似的开始互相杀戮。

最后,如同你们都知道的,剑宗几乎死绝,气宗只剩下师父一个老一辈,和我的几个不字辈师兄弟。份数气宗的师叔祖提早了一个月退出江湖,逃过了一劫。

师父顺利当上了掌门。我娶了小师妹,收留了天资很高的令狐冲,教他武功。我同情这个孩子,他和当年的我一样。

师父三年之后死于魔教妖人的围攻。没有人知道所谓魔教妖人其实就是我找去的。在他们来找我要赏钱的时候,我在茶水里下了毒。就算魔教妖人也想不到我会在茶水里下毒。于是我砍下他们的首级,为师父报了仇。

再之后,我顺利当上掌门。小师妹和武功已有小成的令狐冲都站在我这一边,其他的师兄弟完全没可能与我竞争。

最后,他们一个个都不知不觉地死了。我的杀戮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我不知道左冷禅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会让他从当年那个热血少年变成个修炼寒冰真气的冷酷之人。我只知道,他的身上一定也发生过些很惨的事。

现在想来,我很羡慕莫大。更羡慕令狐冲。

他和我很像,但并没有走我走的路。即使他没有学会独孤九剑和吸星大法,他也会过得比我好。

要怪,就怪这个善恶不分的年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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